哨崗外,風聲依舊。
林亥又反覆確認了幾遍,外面的屍鬼不知是有了新的目標,還是懼怕這剛剛點燃的篝火,竟鬼魅般消失在了寒風之中。
迷惑之下林亥未知禍福,只是感覺哪裡奇怪,卻又無法揪出心中困惑的根源,如鯁在喉,如芒刺在背。
這時一直熟睡的九叔剛剛醒來,臉上的睡意還沒有完全褪去,看了看眾人,揉搓著眼睛抱怨了一句。
“這天還這麽黑,你們怎麽就都起來了?”
這一說,林亥突然察覺到了什麽,連忙抬頭望向天空。
雖然哨崗內有篝火提供著微弱的光亮,但天空卻如同一匹黑色的綢緞一般,嚴絲合縫的罩在他們的頭頂,阻隔了所有能夠發出光亮的星星點點,隻留下漫無邊際的漆黑長夜。
黑夜就這樣沉重的壓在頭頂,只有狂風呼嘯時,才能感覺到細微的蠕動,整個哨崗裡的人都被這氛圍搞的透不過氣來。
阿塗使勁聞了聞空氣的味道,臉色逐漸凝重起來。
“不,不,不好,好像快要下雨了。”
原來哨崗上晴朗的天空早已被一片烏雲遮住,此時已然蓄勢待發準備為這哨崗帶來一場狂風暴雨。
而剛才讓林亥感覺奇怪的根源也正是這雨前壓抑的空氣,和沒有一絲星光的夜空。
還沒等眾人做出反應,雨滴已落在林亥臉頰。
第一滴冰冷刺骨,再一滴寒徹心扉,緊接著驟雨傾盆而至,嘩嘩啦啦撲面而來,眾人猝不及防,頃刻間那堆被精心呵護的篝火也灰飛煙滅,凋零在了雨幕之中。
“我了個老天爺,怎麽突然下這麽大的雨!?”
失去了光明,加上雨水灌溉,周圍的一切都瞬間被黑暗吞噬,只能通過聲音判斷剛剛這話是從九叔所在的方向發出。
“九叔不要出聲!”
暴雨聲中,林從的方向又發出了一聲警告。
哨崗裡立刻安靜了下來,大家都還沒有適應黑暗,也不敢輕舉妄,站在雨中任憑雨水拍打。
好在林亥經驗十足,做了些準備,在暴雨還未降臨之前,便將雙眼緊閉提前開始適應起了黑暗。
此時睜開雙眼,雖不及光明下的視野范圍,但至少能看見每個人模糊的身影。
林亥按照記憶依次看了看大家原來的位置。
林從,阿塗,九叔……
甚至連早已不在哨崗中的大黑小黑原本該在的地方也掃視了一遍。
看著大家的樣子似乎都還安好,只是受了些驚嚇,他便放下心來。
可是不經意間抬頭一望,卻讓林亥後背一涼,渾身上下的神經全都緊繃了起來。
在他的視線之中,九叔頭頂的位置上,此時正有一個怪影如壁虎般吸附在牆壁上面,黑暗中兩隻血紅色的眼球瘋狂跳動,顯得格外明顯。
雨水繼續拍打,林亥站在雨中,強忍著內心的恐懼沒有發出聲響,只是把手按在劍柄上,視線不敢再從那雙血紅的眼睛上挪開。
雨仍未停,但對於林亥來說,空氣似乎已經凝固了一般,他全然感受不到雨水的冰冷,心中只剩下與那雙血紅眼睛之間博弈的場景。
“剛才怎麽好像沒有看到那倆黑小子?”
九叔那邊一句突如其來的話語,徹底打破了哨崗中的寂靜。
血紅色的雙眼如同被刺激的野獸,瘋狂的在眼眶中打轉,最終將視線鎖定在九叔的位置上。
“九叔閃開!”
林亥來不及多想,
大喊一聲,拔出佩劍。 九叔是個老兵,經驗豐富,多少對危及生命的危險會有所察覺,林亥喊聲剛落,九叔已經翻身躲開。
與此同時,血色雙眼也帶著下面的軀殼猛的撲下。
轟隆一聲撲了個空,但衝擊力巨大,推動著翻滾躲閃的九叔直接撞到了另一邊的牆上。
“是哪個王八犢……”
另外一邊的阿塗也被衝擊力推翻,邊罵邊撞向了牆壁。
血紅眼睛被聲音吸引,跳動著又將攻擊的矛頭指向了阿塗。
黑暗中林亥無法準確判斷血紅眼睛身體的位置,但又不能放著阿塗不管,憑著感覺揮劍砍去。
但這一劍揮出,猶如木棒擊中頑石,一聲悶響之下,林亥手中寶劍險些震落。
這寶劍是禁帝親賜,本應削鐵如泥,可這一劍砍下去,非但沒有傷到這紅眼怪物,自己的手還被震的酥麻,不過好在這一劍已經成功吸引了紅眼怪物的注意。
紅眼怪物抬手把劍搪開,另一隻手順勢揮向林亥。
林亥反應奇快,低身躲閃,但這一揮力大無比,將林亥身後牆壁的上半部擊了個粉碎。
林亥甩掉身上的碎石,抬頭望去,紅眼怪物那雙血色的紅眼迅速逼近,轉眼間已經懸掛在了自己的面前。
林亥感受著與那雙血眼近在咫尺的對視,那是一雙毫無憐憫的眼神,冰冷的連這寒夜中的凍雨都無法匹及。
而此刻那雙血色眼睛下面正清晰的裂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隨後口子突然上下掙開,露出交錯滿嘴的鋒利尖牙。
林亥這才反應過來,這紅眼怪物就是剛剛在哨崗外消失的那隻屍鬼。
由於距離很近,林亥也看到了屍鬼的面容,雖然已經扭曲變形,但怎麽看都和大黑有幾分相像。
而就是這片刻的猶豫,險些要了林亥的性命。
屍鬼張開大嘴, 朝著林亥的脖子咬去,好在林從從一旁飛身躍起,將林亥撲到一邊。
屍鬼一嘴落空,撞破了被他擊碎的半面牆壁,撲出哨崗外去了。
短短的幾個來回,林亥卻仿佛經過了半生,站在雨中躊躇的望著被屍鬼擊碎的牆壁上還在不斷坍塌的殘磚。
此時此刻哨崗內的林亥手中雖然握著寶劍,但他心裡明白寶劍雖然鋒利,但卻根本無法傷到這屍鬼。
而且這屍鬼也許就是大黑,就算能傷到,他也不知自己能否下的了手。
而其他幾人也傷的傷暈的暈,處境十分狼狽,怎麽看這次都凶多吉少。
哨崗外的屍鬼僵硬地站起身,身上的碎石隨之滴落在地,接著緩慢的扭轉身軀將血紅的雙眼死死的刻在哨崗內的四人身上。
此時雨仍在下,雨滴打在地上,斷牆上,還有林亥的臉上。
林亥放下手中舉起的劍,有些自責的看了看林從。
接著又將目光轉回到那雙血紅的眼睛之上。
不知是臨死前的回光返照還是剛才被撲倒時撞到了腦袋,本來已經準備放棄了的林亥似乎又看到了光亮。
而那光亮正像一圈描邊般包裹住了眼前的屍鬼。
他眨了眨眼,光亮好像真的存在,但並不是從屍鬼身上發出,而是在屍鬼的身後。
林亥繞過屍鬼,將視線拋向遠處,遠處的黑暗中正站著一個人,那人左手環抱著一把纖細的長刀,右手拿著一束火把。
而更令林亥驚訝的是,那火把的光芒柔和且溫暖,在大雨中搖曳亦不會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