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趕段銘的道路之上。
無憶伏下身子,指尖輕觸著地面上的馬蹄痕跡。
痕跡留存的時間,馬蹄踏過時的重量,行進速度的急緩,所有能夠被解讀的信息全都湧入了無憶的腦海。
前面還有很長的路要追。
但無憶單憑雙腿已經縮短了和段銘之間的距離。
可這樣還遠遠不夠,必須爭分奪秒才能救出曹賦。
無憶閉上雙眼,短暫休息了片刻。
待眼神再次堅定之時,整個人也繼續急奔起來。
……
通往豐羅城的道路之上。
段銘把馬拴在一棵樹上,扛著曹賦來到另外一棵樹下,又將他依靠樹乾坐好,自己也坐到了他的對面。
身後一直未有追兵的動靜,便決定在此休息一段時間。
從地理位置上來說,寒城在寒城遠殿北邊,豐羅城則在西北。
寒城遠殿雖然名字裡帶著寒城,但是走小路的話,距離豐羅城卻更近一些。
如果馬不停蹄,兩天兩夜就能到達。
但是小路並不安全,遇到成群屍鬼的話,可能永遠也無法抵達。
好在段銘的身份是妖,又給曹賦吃了段家的禦鬼秘藥,暫時不用擔心有屍鬼侵擾。
兩人便安心的坐在樹下休息,段銘的目光也再次開始恍惚,表情也逐漸柔和了起來。
“老大,你還記不記得那年也是在這附近,我們和遺民打的那場仗。”
曹賦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回應,段銘卻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回憶之中。
“那年寧雙剛剛進到天眼營,你知道我喜歡她,就讓我帶著她一起行動,可誰知道那丫頭脾氣火爆,上了戰場就橫衝直撞,追著炎騎將軍進了敵陣,結果中了圈套,被困在了裡面。”
段銘臉上洋溢著幸福的表情,而曹賦依然低著頭沉默不語。
“我當時恨不得被困住的是我自己,可老大你卻對我說在這難過不如挺身而出,男子漢不僅要保家衛國,更要守護自己心愛的人,然後帶著我和兄弟們一起衝進了敵陣,從那一刻起我就一直崇拜著你。”
段銘的情緒仍在遞進,眼眶中已經泛起了淚光。
“當我們救出寧雙殺回大營的時候,你對我說以後可不準再把她弄丟了,我後來也做到了,我娶了寧雙,有了我們的孩子,我……我……”
段銘眼中所有的情緒突然凝固,表情也從激動慢慢變成了疑惑。
刹那間,仿佛所有的美好都從肉體中被抽離了出去,如此的空虛與無助。
段銘手壓在額頭,渾身都在顫抖。
內心中壓抑的情緒也已經堆積到了極點,只能隨著一聲大喊全部發泄了出來。
“啊啊啊啊!!!”
可怒吼依然無法完全緩解,段銘拿起劍刃,不顧一切的向著樹乾瘋狂揮砍,嘶聲力竭的朝著天空痛苦咆哮。
而這聲音裡竟然能感受到到幾分悲涼。
“喂……”
所有瘋狂的舉動都被這句喊聲打斷,段銘回頭看去,曹賦已經醒來,但虛弱的目光中卻帶著強烈的蔑視。
“你真……惡心……”
“你所感受到的一切美好,原本都屬於段銘……”
“你殺了他,卻沉浸在他的幸福之中……”
“你這個惡心的畜生……”
這一字一句皆如利刃,反覆刺痛著段銘的內心。
段銘臉上柔和的表情早已散去,目光怒視著曹賦。
“老大,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呢,我可沒有興趣在這聽你說教。”
說完,一把將曹賦提起,拖拽著再次丟回馬背之上,自己則牽著馬,繼續向前趕路去了。
兩人又走了一段時間,天色漸暗,找了個有遮擋的地方,準備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繼續出發。
伴著月光,段銘提著半隻兔子,坐在了曹賦身邊。
“老大,一天沒吃東西了,身體怎麽撐得住啊,我抓了隻兔子,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你都吃了吧。”
曹賦比起之前已經清醒了很多,輕咳了兩下,望向段銘。
“怎麽……又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了嗎?……我的身體……還是不勞你操心了。”
段銘臉上的表情沒有之前那般複雜,只是露出滿臉的冷笑。
“放心吧,我現在很清楚我自己是誰,只不過你死了對我沒什麽好處,在你把我想要知道的事告訴我之前,我是不會讓你死的。”
曹賦瞪了他一眼便不再說話,可段銘卻又繼續追問起來。
“老大,有件事我十分好奇,當我變成你的時候,你的全部記憶都湧進了我的腦海,你這一生所經歷的一切我都如同親眼目睹了一般,可是……”
段銘湊到曹賦身邊,望著他的雙眼。
“可是為什麽二十年前,也就是真武軍退守三關十年之後的那次豐羅城任務,這段記憶就像被鎖住了一樣,我只能看到一片空白?”
段銘抓起曹賦的手臂,情緒也愈加激動起來。
“這段記憶裡是不是隱藏著關於《混沌志》的秘密?你和烈雲將軍到底在豐羅城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最後只有你一個人活著回到了永寧關?”
“咳咳咳……咳哈哈……”
曹賦余光看著得不到答案而焦急的段銘, 笑聲中帶著一絲得意。
“好啊……我告訴你……為什麽只有我一個人活著回到了永寧關……”
曹賦笑著拍了拍胸脯,展示著自己狼狽的模樣。
“因為我……命硬啊……哈哈哈……”
戲弄一番,曹賦又湊到段銘耳邊:“我永遠也不會告訴你關於《混沌志》的事情,你殺了我吧。”
段銘被曹賦激怒,抓著他手臂的指尖已經摳入了肉裡。
可緊接著表情卻舒展開來,臉上也又掛起了微笑:“老大,你說的這是那的話,我怎麽會殺了你呢,咱們還要一起去豐羅城尋找《混沌志》呢,對了……”
段銘將最開始帶來的半隻兔子提起。
“老大你該吃飯了,不過你也知道,我是妖,不吃熟的東西,所以就委屈你將就一下,把剩下這半隻生兔吃了吧。”
說著,月光之下,半隻血淋淋的兔子被提到了曹賦嘴邊。
血腥的味道瞬間灌滿鼻腔,曹賦試圖將頭扭轉,卻被段銘一把捏住了臉頰。
“老大,你不吃怎麽行,你不吃可就趕不了路了,哈哈哈哈……”
段銘嘴中的一字一句都咬牙切齒,半隻兔子也被硬生生的塞向曹賦的嘴中。
曹賦緊閉嘴唇,段銘便用力碾壓。
兔子的骨頭被碾碎,壓扁的血肉更是塗了曹賦一臉。
段銘仍不罷休,對著曹賦的臉面不停捶打。
可曹賦始終一聲不吭,任憑段銘欺辱。
不知持續了多久,狂笑聲才在月下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