嘈雜的喊聲在耳邊回蕩。
而此刻無憶卻仿佛置身於寂靜的海底。
她拖著沉重的腳步艱難前行,鼻腔無法呼吸,只能用嘴大口的喘著粗氣。
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只有那片鮮紅還在指引著她向柳葉走去。
來到柳葉身邊,視線才終於變得清晰起來。
無憶將柳葉抱在懷中,看著她脖頸上不斷湧出的鮮血。
眼淚已經止不住的流了下來,喉嚨更是哽咽得說不出話。
而柳葉仍有一息尚存。
“你……”
柳葉聲音很小,輕輕指著無憶。
“要……”
柳葉將自己的紅色頭巾放到無憶手中。
“自由的……活下去。”
那是最後的一句叮囑,柳葉安詳的閉緊雙眼,嘴角留下一絲笑容。
可能對她來說這就是她選擇的自由。
無憶只能將頭埋進柳葉的懷中,悲傷的呼喚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你們都是為了將來能夠加入‘女字營’而被我訓練出的‘女侍’,根本不需要自由。”
高台上戰騎將軍的聲音穿透了寂靜,直達無憶的耳中。
“你們的命是我的,你們的身體也是我的,你們只需要戰鬥,為我戰鬥!就算有自由,那也只能是我給的!”
戰騎將軍站起身來歇斯底裡的踐踏著柳葉用死亡換來的自由。
大喊之後又對著手下揮了揮手,拿鞭子的牢頭便來到了場地之上,用力的在地上抽打了一下。
無憶將柳葉輕輕放在地上,在她額頭上親吻了一下作為告別,最後提著白劍站起身來。
“你想造反嗎?”戰騎將軍怒視著無憶。
無憶冷冷的看著他,拿起白劍刺向自己的臉龐。
“你這死胖子給我聽好了……”
“我們……”
隨著話語之聲,劍刃刺入皮膚,鮮血不斷從傷口流出。
“不需要……”
每刻出一個筆畫,無憶的眼神都會變得更加堅定。
“你給的……”
因為此時此刻她刻下的正是她滿腔的怒火。
“自由!!!!!!!!”
無憶臉上流滿鮮血,而鮮血深處印刻在她臉上的正是她和柳葉都向往著的‘自由’二字。
無憶拿起柳葉死前留給她的紅色頭巾,將面容遮住,只露出一雙冷酷的目光。
戰騎將軍憤怒異常,大喊著:“給我抓活的,我要讓她知道忤逆我的下場。”
拿鞭子的牢頭聽到命令,咬牙切齒的向無憶掄起了鞭子。
可鞭子落地,人卻早已不在。
只看到黑影一閃,牢頭拿著鞭子的手腕便被砍斷飛在了空中。
牢頭張大嘴巴剛要發出痛苦的喊叫,幾道血痕便在胸前綻開。
四濺的血湧之下,無憶甩乾劍上的鮮血,牢頭也在無聲的抽搐中,倒在了地上。
無憶目光冰冷,將劍刃指向高台上的戰騎將軍。
但戰騎將軍可不單單只是個淫蕩的胖子,臨危不亂,坐在高處穩如泰山。
左手一揮,左邊的士兵迅速跑進場地。
右手又一揮,右邊的士兵也緊隨其後。
士兵們快速繞成一個圓環,將無憶圍在了中間。
無憶目標堅定,心中無畏,此刻即便面對的是千軍萬馬也無法阻止她殺死戰騎將軍的決心。
士兵們逐漸收縮包圍,無憶便踏步躍起,來回踩踏著士兵的肩膀和腦袋,
靈活向前,直奔高台而去。 戰騎將軍面不改色看著一步步向自己逼近的無憶。
無憶用盡全力躲過士兵們的攻擊與抓捕,眼看距離戰騎將軍只有一步之遙。
“去死吧!”
呐喊聲中,無憶反握白劍,高高躍起。
劍刃反射著光芒,直刺戰騎將軍的心臟。
不過可惜的是,劍刃並未觸及戰騎將軍的身體。
無憶在空中的時候被下面一柄長槍刺中,腿被刺傷,重心不穩,摔落而下,把包圍著的圓環摔出一個缺口。
無憶咳了兩口血,掙扎著想要起身,可脖子前面已經擺滿了鋒利的槍頭。
戰騎將軍高高在上,雙眼中只有無盡的藐視。
“自由?我會讓你的余生在折磨中慢慢體會,取悅我才是你唯一的自由。”
無憶未能成功殺死戰騎將軍,心中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決定。
抓住眼前的一柄槍刃,準備結束自己短暫又可悲的一生。
然而一個熟悉的聲音卻在這時傳進了她的耳中。
“這就放棄了嗎?”
說話的是長槍另一端的一個士兵。
聲音似曾相識,無憶驚訝的望向眼前的士兵。
“人,有三次新生,第一次是命運,第二次是選擇,第三次是抗爭,這些話你還記得嗎?”
無憶驚訝不已,時間仿佛被拉回到了自己年幼的時光,這話是……
她又仔仔細細的打量了一番說話的士兵。
這士兵身材偏胖,面容也與小時候的那個胖牢頭有幾分相似。
只是後來那胖牢頭不知了去向,才換成剛才被她殺死的牢頭。
士兵看無憶已經認出自己,將槍橫著一掄,身邊的其他人便都向後躲去,中間就隻留下他們兩人。
士兵扶起無憶:“等下在和你解釋。”
說完調轉槍頭,將槍刺入地面。
炸響聲中,一陣煙霧騰起,將二人裹在其中。
過了好一陣,煙霧才慢慢散去,可無憶與那士兵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戰騎將軍勃然大怒,砸碎了身邊所有的東西,怒吼著:“快給我追!”
……
不遠處的一棵參天大樹上。
士兵和無憶坐在一根很粗的樹枝上,下面還能看見四處搜索的人群。
“你……你是我小時候見過的那個胖牢頭?”
無憶對眼前的人還有些懷疑。
士兵微笑著點了點頭。
“沒錯,我那時在執行一個任務,負責調查戰騎將軍麾下的‘六字護營’,所以才偽裝成牢頭潛伏在這裡,後來混進了其中的‘槍字營’, 也就是我現在的身份,不過這次已經暴露,任務可能就要到此為止了。”
士兵說完,將兩黑一白三把武器扔給了無憶。
“剛剛幫你撿回來的,就當留個紀念吧。”
無憶毫不遲疑的拿起白劍,對準士兵:“你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救我……”
士兵先是一驚,接著憨笑著安撫起來。
“你別緊張,先聽我說,我叫曹賦,是從那邊一個叫永寧關的地方來的。”
曹賦指著東南方向,繼續解釋:“至於為什麽救你,可能是被你和柳葉向往自由的那份決心所感染吧……”
聽到柳葉,無憶又沉浸在了悲傷之中,緩了很久才問了一句。
“你說的……那個永寧關……是什麽地方?”
曹賦眼神裡藏著憐憫,他很清楚對於被囚禁在這裡的女孩來說,世界是多麽的渺小。
而他能做的就是盡自己的努力去帶給她們希望。
曹賦微笑的為無憶描述起來。
描述著曠闊無垠的五州大地。
描述著各種各樣不同的民族。
描述著那些美好且自由的生活。
最後也發自內心的提出了邀請。
“至於永寧關嘛……那裡或許可以作為你探索五州的起點,怎麽樣?想不想替柳葉去看看這個美麗的世界?”
曹賦微笑著伸出手,目光裡滿是真誠。
無憶看著曹賦臉上的笑容,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溫暖且讓人安心。
無憶不知如何回答,但臉上卻莫名的掛滿了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