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城附近林中。
段銘看著手中的物件,那東西木頭材質,成長方形,手指大小,表面被雕刻成一條向上騰飛的翔龍,看起來像是某種信物。
段銘注視著沉思片刻,才將這龍雕塞進了懷中。
抬頭再向前看去,遠處火把竄動,人聲嘈雜,正有一隊人馬在搜尋著什麽。
他便將手輕壓在寧雙的頭上,兩人繼續潛伏在雜草之間。
“怎麽這麽快就追上來了。”段銘自言自語,語氣中夾雜著疑惑。
“來的時候隊伍裡有位天師,孩子的異常就是被她發現的,我們的事或許也是,額啊……”
寧雙嘴中的話語止於一陣急促的腹痛,連忙用手堵住嘴巴抑製呻吟,另一隻手則攥著段銘的手臂,將這痛苦強忍了過去。
段銘並不在乎寧雙的痛苦,看著她肚子上來回遊動的凸起,臉上甚至閃過一絲鬼魅的笑容。
“沒關系,再堅持一下,我們的孩子與凡人不同,很快就會出生的。”
段銘轉換出一幅心痛的表情,盡力安慰著寧雙。
寧雙點點頭,兩人一起看了看四周,火把逐漸走遠,便向前繼續潛行而去。
另一邊,尋人的隊伍中,卯青正和自己生著悶氣,林從上來安慰。
“姑娘不必自責了,再說要不是你發現,可能等我們知道寧雙姑娘被人帶走已經是明天早上的事了。”
卯青還是無法釋懷。
“要是我早點發現就不會讓寧雙姑娘被人帶走了,她還有孕在身,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叫我如何是好啊。”
說著眼睛裡已經含起了淚珠。
然而沉浸在悲傷之池中的卯青卻被一聲溫柔的話語撈起。
“卯青姑娘放心,在下一定會尋回寧雙的。”
卯青一聽,轉頭看去,說話的是從後而來的林亥,心中有些欣喜,煩惱也被驅散了大半。
可取而代之的是臉上的微紅,以及害羞的語氣。
“多……多謝林將軍。”
面對兩人的勸慰,卯青表現的態度截然不同,可林從和林亥卻並未察覺到有什麽差別。
林亥更是補充了一句:“姑娘不必客氣,我這是因為出關時答應了烈威將軍要照顧寧雙,所以不可食言,一定要將寧雙平安帶回永寧關。”
“……”
卯青無言以對,本以為是被人關心,沒想到是自作多情。
已經有些恢復的情緒,瞬間又低落了下去。
鬱悶之中留下兩個面面相覷的男人,轉身獨自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走向了面前的一片雜草之中。
走了很遠,回頭一看,已經與大部隊拉開了一些距離。
心中的苦悶多少也排解了一些,想著還是跟大家一起行動吧,免得遇到成群屍鬼,自己一個人也不好對付。
想罷,剛要離開,卻聽到草叢裡傳出了陣陣聲響。
“誰?!”
卯青拔出腰間的降劍雙木警覺戒備,懸刃也從手中放飛懸在了半空。
被這一問,聲響處先是沉默了一陣,然後才緩緩站起一人。
那人隱藏在黑暗裡,看不清樣貌。
“你是誰?是不是抓走寧雙姑娘的人?她現在身在何處?”
“寧雙現在很安全。”
那人將雙手展示在卯青面前,示意自己手中並沒有武器,接著向前一步來到明亮之處,果然正是段銘。
“我想你可能誤會了,寧雙本就是我的妻子,
她跟我在一起也是出於自願,所以可以請你們不要再繼續追趕了嗎?” 可段銘的這些狡辯早已被卯青拆穿。
“發現你擄走寧雙姑娘的時候我的魂指鏡就告訴了我你妖的身份,你一定是用了什麽妖術,不但害了她腹中的孩子,還想把她也騙走。”
卯青說著,空中的懸刃開始旋轉,漆黑的刃尖已經對準了段銘。
段銘緊張凝視著懸在空中的天師法器,身上的妖氣緩緩釋出準備迎接隨時到來的攻擊。
眼看兩邊即將開戰,段銘身前卻突然跑出一人,雙手張開,將段銘護在身後。
卯青仔細一看,意外不已。
那人挺著個大肚子,面色蒼白,滿頭大汗,正是寧雙。
寧雙強忍著疼痛,眼中含淚。
“卯青姑娘,謝謝你來找我,但他說的沒錯,是我自願跟他來的,所以……請你放我們走吧。”
寧雙說完,表情痛苦的將手壓在腹上。
這一句話的功夫,好幾次都險些支持不住摔倒在地,好在段銘在後面攙扶了一把,才站著把話說完。
“怎麽可能,他可是妖啊,你怎麽可以和他走?你一定是中了他的妖術。”卯青難以理解的反問著。
“他……他雖然……是妖……但也的確是我的丈夫,感情的事我相信你也能明白,而且如果我們不離開,我們的孩子也沒有活下去的希望,就當是為了孩子,請讓我們走吧……”
寧雙的話仿佛擊中了卯青內心裡的某處,一時之間竟讓卯青無言以對,心中不斷思索起來。
感情的事……我也應該明白……嗎?
為什麽一想到這個問題心裡便會一直出現那個人的名字……
卯青琢磨不透,更加困惑起來。
只能緩緩收起武器,呆站在原地,痛苦的看著身前的兩人。
看卯青已經失去了鬥志,段銘表現的有些得意。
嘴角泛起一絲奸笑,接著又裝出一幅無辜可憐的模樣。
“多謝姑娘成全。”
說罷,便攙扶著寧雙再次遁進了黑暗。
卯青站在原地,被內心的疑問困住,過了好一陣,才被後面搜索的將士發現。
幾個將士看卯青站在這裡發呆,趕緊上前詢問。
但卯青根本聽不到其他聲音,腦海中一直回蕩著寧雙那句:“感情的事我相信你也能明白……”
而令他最為不解的是,她居然真的能夠感同身受。
幻想著如果自己換做寧雙,而身邊的人換做是他,可能自己也會不顧一切,和他一起去到天涯海角吧。
卯青不停的試圖讓自己清醒,可始終無法從迷離的狀態恢復。
因為她並不知道,自己其實不單單是受到了那句話的影響,更主要的原因是被段銘偷偷釋放的妖氣所迷惑,內心裡產生了更多的動搖,以至於暫時無法恢復神智。
不知過了多久,等卯青再緩過神來的時候,之前那幾個將士已經不知道去了哪裡。
身旁的人也換成了林亥和林從,而林亥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與她說話,說了好幾遍,她都沒有回應,臉上依舊寫滿了茫然。
“林……林將軍……你……你們來了……剛才說什麽了?”
林亥看卯青恢復了神智,才長出了口氣,又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問題。
“聽幾個將士說姑娘剛才遇到了寧雙和帶走她的人,可有此事?”
“啊……我……我好像……我……他們……”
卯青還有些分不清剛剛在腦海裡出現的幻象是真是假,自己心裡的感受也說不清楚。
又想到沒能將他們留住,不知該如何向林亥解釋,便又改口掩飾了起來。
“不……不……我……我可能看錯了,可能看到的只是一些小動物罷了。”
林亥沒再追問,只是關切了一聲:“恩,好吧,我看姑娘有些精神恍惚,要是有些困倦,就先回臨海城休息吧”
卯青清楚是自己放走了那兩人,心情複雜,只能繼續掩飾。
“不,不,不用,我還行,林將軍放心吧。”
林亥點頭讚同,又怕她一個人危險,便和林叢一起守在了卯青身邊。
卯青望著林亥,又想起剛剛寧雙留下的那句話,心裡突然忐忑起來。
不敢面對林亥,便找了個借口自己又向別處去了。
林亥和林從也隻好繼續往林中尋找。
另一邊,段銘帶著寧雙已經遠離了尋人的隊伍。
兩人攙扶前行,寧雙望著段銘。
“我們接下來要去什麽地方?”
“盛金。”
段銘答完又對著寧雙微笑起來。
“放心,遺民不會傷害我們的。”
自從在臨海樓上答應與段銘一起私奔,寧雙的心裡就已經完全信任了他。
聽他這麽一說,也點了點頭,隨著他無論刀山火海,都願相伴左右。
兩人加快腳步,已經與身後的火光漸行漸遠。
這邊二人已經離去,那邊尋人的隊伍卻不知道自己已經偏離了目標,仍在黑暗中茫目的尋找著。
可除了卯青之外,大家都沒有放棄將寧雙尋回的希望。
而就在這時,深夜的林中,危機卻悄然而至。
另一隊人馬偃旗息鼓,緩緩靠近,漸漸將林亥一行暗中包圍了起來。
帶頭那人眼睛一大一小,長的極醜。
頭髮中間稀疏,兩邊濃密,散亂的披在肩上。
咧嘴一笑,露出滿嘴參差不齊的壞牙。
“沒想到從寒城回盛金的路上順道過來轉轉, 居然還有意外收獲,等俺把這這些人抓回去要麽給鬼騎將軍做成屍傀,要麽送到戰騎將軍的‘死字營’去,反正和鹿族交戰時都有用處。”
旁邊的手下也跟著附和。
“炎騎將軍說的對,只不過咱們這可不是順道,而是繞道,將軍特意繞道來到臨海城附近打探真武軍的情報,不就是為了多立些功,好讓大王將王位傳給您嘛。”
“少在哪放屁!”
被稱作炎騎將軍的醜陋之人憤怒的罵著,表情扭曲,讓人更加的難以入目。
手下不敢接話,炎騎將軍便自言自語起來。
“父王眼中只有那小子,怎會看的上俺,哼,俺想要的,俺自己會去拿。”
“炎騎將軍說的對,自己拿,將軍想要的全都能拿到!”
手下拍起馬屁一點都不含糊,剛才雖有失手,但也不影響他繼續奉承。
“好了,別廢話了,去和後面傳話,讓他們聽俺號令。”
炎騎將軍吩咐完畢,手下點頭得令,便向後走去。
炎騎將軍將手上武器一提,黑暗之中,寒光一閃。
順著手中握著的部位向下看去,一條鐵鏈連接在柄上,盡頭處掛著一顆布滿尖刺的鐵球,正是一把流星錘。
但這把流星錘卻不簡單。
炎騎將軍用力將它揮舞起來,旋轉之中竟然飛濺起了火星。
接著火焰翻騰,整個錘頭都燃燒了起來,竟變成了一個飛舞的火球。
炎騎將軍將火球在空中掄起,大喊一聲。
“兄弟們,給俺抓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