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銘抬頭一看,豐羅城就在眼前。
他拍了拍馬背上虛弱不堪的曹賦。
“老大,我們到了。”
段銘朝馬肚上一夾,馬便繼續緩步向前,帶著兩人一起向豐羅城走去。
馬在道路上前行,周圍被霧氣澆灌,朦朦朧朧且死氣沉沉。
入鼻的都是些腐爛朽敗之味。
入眼的盡是些古怪嶙峋之景。
遠處的樹木大多枯黑,枝乾卷曲胡亂生長。
近處的地面上則是汙跡斑斑,碎骨掩在沙土裡,一看便知這裡經歷過許多殘酷野蠻的洗禮。
道路兩旁的樹林裡還能隱約看到遊蕩著一些彷徨的屍鬼。
馬和曹賦都提前服了段家驅鬼的秘藥,加上段銘本來的身份,這馬一直走著,也沒有引起屍鬼的注意。
走出這片林子,便來到了豐羅城前。
豐羅城城門緊閉,門上還懸掛著一顆已經風化的殘缺頭骨。
段銘並未走向城門的方向,而是根據曹賦記憶中的指引往旁邊的城牆走去。
這裡的城門早已經從裡面被封死,想要入城只能從城牆邊上的一個缺口爬進去。
來到城牆角下,部分磚石已經塌陷,形成了一段天然的石階。
段銘將曹賦攙扶起來,又給馬吃了一顆秘藥,然後拴在一旁,而兩人則開始往城牆上攀登。
上了城牆,兩人來到了城門上的城樓裡。
段銘將曹賦靠著柱子坐好,自己則走到城牆邊向城內望去。
先看了眼腳下,城們前屍骨堆積如山,正是城門無法開啟的原因。
再往遠看,城裡的建築都還保存完好。
只有一些歲月經過所刻下的時光印記,並未見到戰爭屠戮所留下的斷壁殘垣。
豐羅城是座古城,但卻從未有過戰爭。
屍災也是發生在夜晚,所以並沒來得及做出什麽反抗,整座城就淪陷為了鬼城。
而被稱為鬼城,這裡果然也名不虛傳。
放眼望去,腐肉,白骨,毒水,惡臭鋪灑在城中各處。
遊蕩,尋覓,詭異,癲狂的屍鬼更是出沒在大街小巷。
他們或是藏在暗處,凝視光亮。
或是圍在一起,俯身啃食。
或是沿街遊走,尋覓獵物。
或是痛苦掙扎,聲嘶力竭。
一雙雙血色紅眼,一排排交錯獠牙。
一陣陣腐朽之息,一聲聲哀鳴鬼嚎。
整個豐羅城如同被死亡挾持。
任何生命在這裡都將被褻瀆。
任何希望在這裡也都將被踐踏。
段銘感慨的笑了一聲,笑容裡有著複雜的情緒,揣摩不出心意,只是眼神中多少能看出一些驚歎。
回過頭,看向曹賦。
“老大,這裡可真是絕景啊。”
曹賦因為吃了段銘的秘藥,身體和神志也都恢復了一些,說起話來也比之前利索了很多。
“你這種妖是不會明白你眼中所見的是何等的悲劇,這裡的人們失去了生命,甚至有些人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親人,那種痛苦你是永遠無法體會的。”
段銘的神態迷茫,似乎在尋覓著真實的自我。
“失去親人……的痛苦?……我有一個哥哥和一個妹妹,失去他們的痛苦我應該可以體會……”
曹賦不知他在說些什麽,繼續斥責。
“你殺了我天眼營那麽多人,他們的痛苦你能夠體會嗎?他們對於我來說就如同子女一般,
我的痛苦你又能體會嗎?” 段銘的臉上又掛起了令人厭惡的笑容。
“不好意思,這些我確實體會不了,但我可以變成他們的樣子,讓你看看他們臨死前最後絕望的表情,然後你自己來體會一下如何?”
曹賦眼神裡已經泛起了殺氣。
“我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的!”
段銘卻已狂笑回應,眼神藐視著曹賦。
“咱們還是別浪費時間了,你現在還能活著的唯一原因就是可以幫我找到《混沌志》,等我找到了《混沌志》,我就立馬送你去見你那些兒女。”
段銘話音落下,一把將曹賦拉起。
可剛準備繼續向豐羅城中而去,整個人卻突然戒備了起來。
余光開始不斷掃視周圍,仔細觀察著旁邊的風吹草動。
就在這時,一道黑光從頭頂降下,落點就在他與曹賦之間的位置。
段銘已經察覺,向後跳了兩步,躲開了偷襲。
一把黑色匕首應聲墜在地上,彈跳幾下落在一旁,同時也把段銘和曹賦隔在了兩邊。
段銘站定,手指尖輕觸了一下面頰。
臉上被剛才的匕首劃破了一道傷口,流出了幾滴黑色的血液。
段銘將黑血擦乾,目光憤怒的朝前望去。
曹賦身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人,那人渾身纏滿繃帶,看起來有些神秘。
而在自己的身後,余光也能掃到一個身穿黑衣,面裹紅布的身影。
那身影段銘認得,正是無憶。
“沒想到鬼印子都攔不住你,看來是有高人相助啊。”
段銘側過身來,同時提防著兩邊。
“受死吧。”無憶提劍逼近。
另一邊曹賦正望著身旁披著黑色鬥篷的李炎,早已從他的神態中認出了他對身份。
而李炎身上的燒傷更是拉扯著曹賦的內心,讓他擔憂不已。
李炎搖了搖頭,輕聲在曹賦耳邊低語了幾句,兩人這才將注意力轉回到段銘身上。
一場惡戰也就此一觸即發。
刀光劍影開始閃爍在城樓之上。
雖然以一敵三,但段銘並未處於下風。
曹賦有傷在身只能撿起地上的匕首從後方策應。
無憶手提黑劍,李炎則拔出身後那把用布包住的劍。
這把劍是把降武兵器,劍身很寬,劍刃上有一道裂痕。
兩人左右夾擊,可即使能夠擊中段銘,但也都被他化作砂石的身體所避開。
幾個回合下來,三人無功而返,便再次將其包圍,重新尋找機會。
而李炎對此已早有準備,懷中一把鎖頭模樣的天師法器已經被拿在手中。
“若是不了解的話,你這無形無態的身體確實很難對付,但我曾經在書中看過,妖歷可用妖氣幻化出替身,和我們戰鬥的這個根本不是你的本體。”
李炎指了指自己纏滿繃帶的臉頰。
“一開始的時候,你被無憶的匕首劃傷過,這也就證明你的本體根本無法虛化,只是在那之後你便用妖氣幻化出了替身與我們戰鬥,自己則躲藏在了某處。”
段銘並未作答,李炎則胸有成竹,展示著自己手中的鎖頭。
鎖頭造型古樸,上面有很多特殊的花紋,鎖身上還寫著一個大大的‘木’字。
“這鎖頭是我在遠殿裡找到的天師法器,能夠鎖住妖氣,而且這鎖頭……”
李炎話未說完,段銘的身體便像是被抽幹了一般,痛苦的向內收縮,最終凝固在一副極度痛苦的模樣之上。
此刻的段銘已經如同一句枯萎的乾屍被鎖在一副鎖頭之上。
“而且這鎖頭……可不止我這一把。”
無憶站在乾枯的段銘身後,剛剛正是她拿著李炎開戰之前就交給她的鎖頭從後奇襲,將妖氣鎖了起來。
“本來還想和你們多玩一會的。”
幾人的目光被聲音吸引,望向遠處。
段銘正背靠著一根柱子站著,雙手交叉在身前,身形不在虛化,看來正是本體。
“既然妖氣替身已經被你們識破,那我可動真格了。”
段銘交叉在胸前的雙手緩緩打開,胸前竟漸漸裂開一道縫隙。
“那就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的妖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