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鹿宮大祭壇,喧囂過後,塵埃落定。
大族長競選勝負已分,辛陀躺在地上看著東邊漸漸升起的太陽,人生如戲,走馬而過。
此時宮門突然響起喊聲,城內屍患仍未平息,這喊聲著實讓人有些心驚膽戰。
接著號角聲起,宮門打開,門外之人並非屍鬼,而是從城外集結而來掃蕩屍鬼的戰者。
幾個人帶頭走入,仔細一看,分別是拜火派的蘇炎克勒,拜冰派的冰風暴冷凌霜以及臘月天,還有拜獸派的熊卡木。
進入靈鹿宮之後,隊伍的目的便出現了些分歧。
有的高聲喊著誅殺辛陀,有的保護自己的族長心切,也有人一心奔著祭壇衝去。
蘇炎克勒最先來到祭壇處人群聚集的地方。
“午,城中的屍鬼已經全部解決了。”
午看著他滿身的灰塵,額頭上還掛著血跡,想必是經歷了一番惡戰,拍了拍他的肩膀,對他點了點頭。
祭壇邊嘈雜的人群得知消息,也都松了一口氣,互相傳達,靈鹿宮內也都漸漸的恢復了平靜。
隨後趕到祭壇邊上的拜冰派與拜獸派則有著截然不同的目的。
冰風暴滿身殺氣帶頭朝著辛陀而去,熊卡木則快她一步來到辛陀身邊將她攔住,並且難以置信的望向辛陀:“大族長您這是怎麽了?”
辛陀傷重,眼神呆滯,已經說不出話了。
冰風暴殺意未消,怒目向前,卻被空空蠶攔了下來。
旁邊的烈日查卡也來到熊卡木的對面。
“辛陀他已經不是大族長了。”
熊卡木看著自己的族長身受重傷,又被人這般說道,心中的情緒怎能平複,與烈日查卡爭執了起來,險些動手,同樣也是被空空蠶給壓製了下來。
祭壇下的幾大族派各持己見,戰者們也開始躍躍欲試,局面變得愈加混亂起來。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傳出一個聲音。
“好了,辛陀確實已經輸了……不光是這次的大族長試煉,還有他處心積慮的刺殺計劃。”
所有人聞聲看去,說話的正是不知何時到來的拜靈派大薩滿安嘎甲。
聽他說完,有些人已經明白緣由,可有些人依然被蒙在鼓裡。
“在解釋之前,還有一件事,我要讓大家都知道。”
安嘎甲邊說邊走到人群中間,辛陀看到他,本來癱軟的身體,竟然有了些反應,不停的顫抖起來。
“大家還記得三年前拜火派族長大燚刺殺大族長阿泰猷的事情嗎?”
這件事在鹿族裡也算是一次重大事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底下的人群聽他說到這事,也開始紛紛議論起來。
“當年的結果大家應該還記得,大燚族長被認定為背叛鹿族,之後也就是在這裡,由我親自執行的火刑,然而……這一切並非是事情的真相。”
這話一出,議論的聲音更加的雜亂,很多人都拋出了不可置信的疑問。
“當年大族長慘死族陵,真正的幕後黑手其實就是辛陀!而大燚本是前去營救,反遭辛陀陷害,才背負了一身汙名,今天在這裡我就要替大燚族長平反,還他一個公道。”
這話裡包含的信息簡直顛覆了族人的認知,不單單只是刺殺大族長一件事這麽簡單,辛陀作為人子居然弑父,不忠不孝,簡直天理難容。
安嘎甲奸猾的目光掃過人群,繼續牽引著族人的情緒。
“當年辛陀以性命威脅,
強迫我放他安排的刺客進入聖山族陵刺殺大族長。” “而後又逼我一起將這個罪名嫁禍給大燚。”
“在這整個事件裡我雖然是被逼無奈,但也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這些年我也一直無法心安,所以今天我必須站出來,我不能再看著辛陀為非作歹。”
“而我剛才所提到辛陀的另一個刺殺計劃,也是和今天犧牲的族長有關。”
“他們的死以及遠北城裡的屍鬼同樣全都是辛陀一手策劃。”
“目的就是想要將其他各族派吞並,成為唯一的大族長。”
“此人為了自己野心,不惜殘害族人,甚至親生父親,我們鹿族絕對不能容忍這樣的人成為我們的大族長。”
族人們的情緒已經被安嘎甲扇動起來,不斷向辛陀致以唾棄和謾罵。
安嘎甲走到午的身邊,將午的手高高舉起。
“拜火派的大薩滿午背負了這麽多年父親被陷害的罵名,不但沒有做出對族人不利的事情,還替我們鏟除了邪惡,他作為大族長實至名歸!”
族人紛紛點頭稱讚,接著響起了歡呼。
歡呼聲獻給的是曾經被人誣蔑的叛徒之子,而今天他已經是全族的英雄。
正所謂沉冤昭雪,人心所向,燎原之火,迎風起勢。
安嘎甲敲了敲手中拐杖,人群便安靜了下來,接著又走到辛陀面前俯身查看,然後回頭向午請示。
“大族長接下來準備怎麽處置他?”
午看著地上的辛陀,那是他的殺父仇人,也許在此刻之前,他想過無數種了結他生命的方式。
但是今天的鹿族已經經歷了太多的鮮血,而且他也不想成為像辛陀一樣殘暴的人。
他做了一個大族長該做的事情,他選擇了寬恕,免去辛陀死罪,將他流放。
熊卡木攙扶著辛陀離去,在辛陀的眼睛裡,依然還閃爍著渴望權力的光芒。
他將這一切深埋心中,有朝一日,東山再起,今日之辱,加倍奉還。
而對這一切抱有不瞞的冰風暴也帶著族人提前離開了靈鹿宮,在她心中也萌生了自己的復仇計劃。
自此,鹿族大族長競選儀式也到此結束,結果意料之外,當然也在情理之中。
一天后,整個遠北城都開始了繁忙。
城門外,戰者將屍鬼屍體搬運焚燒。
街巷內,武士們在修複著被損壞的房屋。
靈鹿宮,薩滿靈師們救助著受傷的族人。
忙忙碌碌,生活依然繼續。
而今天還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靈鹿宮裡將舉行一場儀式,一場專門為午準備的儀式。
落日黃昏,火光燃起,靈鹿宮內,人聲鼎沸。
雖然大祭壇還沒有被修複,那一道被辛陀劈出的傷痕也還在提醒著人們這裡發生過的一切。
但生命總要向前,追憶與祭奠過後,是重生與希望。
蘇炎克勒和烈日查卡陪著午站在祭壇前面,祭壇周圍全族人都在注視著他。
今天的午比以往每一次都要緊張,走上祭壇時手心裡攥滿了汗水。
還有一點也與往常不同,他深鎖的眉頭終於舒展了一些,表情柔和,帶著些許陽光般少年的微笑。
今天,他將成為鹿族歷史上最年輕的大族長。
突哇婆婆為他帶來了靈鹿的祝福,人群裡是一片歡呼的海洋。
午看著燃燒的火焰,他知道他的父親和母親一定都在那裡看著他,並且為他感到驕傲。
除了拜獸派,所有鹿族的族派都參加了這場儀式。
歡歌笑語,翩翩起舞,在這個與禁人完全不同的民族裡,也許美好的生活才是他們真正的信仰。
可這份安逸也許只是短暫的,戰爭的腳步仍在悄然逼近……
當天晚上午和蘇炎克勒一起住到了牛棚裡,烈日查卡站在圍欄外微笑的看著二人。
雖然沒吃牛糞但也算是兌現了當初許下的諾言。
而這裡的故事也將暫時告一段落……
……
千裡之外,某處。
信鴿落下,收信人打開鴿子腳上的小盒,小心翼翼的將裡面的信件拿出。
看了一眼,便匆匆忙忙的向外跑去。
跑到一處房間之中,收信人慌忙跪拜,將信件呈上。
房間裡的侍衛也快步上前,伸手接過,又回身將信件帶回,遞到坐著的二人面前。
再看座上的兩人,全都隱藏在黑暗之中,看不出身份,也看不清面容……
其中一人接過信件看了一遍,表情讓人有些琢磨不透。
另外一人一看,脖子探出,聲音尖細。
“‘龍大人’,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啊?”
被稱作龍大人的人獨自笑了一陣,才將信件遞到另外一人的面前
“你自己看看吧。 ”
那人將信接過,打開一看,信上的內容很多,全部和鹿族有關,具體如下。
鹿族大族長競選已經結束,借屍鬼之亂,已將五大族派的族長鏟除三人,流放一人,重傷一人。
而此事在鹿族之中也皆以為是遺民所為,兩邊恩怨定會加深,戰爭已經無法避免,請龍大人放心。
另一邊辛陀野心過大,已經無法掌控,便利用拜火派將其除掉,現已被流放城外。
新任大族長只是個十五歲的毛頭小子,年少無知,定會為我所利用,鹿族方面已經盡在掌控。
另一邊,遺民那邊,我三弟已前往盛金,定不會辜負龍大人所托,請龍大人靜候佳音。
除此之外,聖山族陵中的《混沌志》已被人捷足先登,暫時還沒有得到。
但我定會竭盡所能繼續為龍大人尋找,一定會將五本《混沌志》全部呈到龍大人面前。
最後,遺民與鹿族必將在伏龍城決一死戰!
到時兩敗俱傷,龍大人便可漁翁得利。
而我兄妹三人也會為龍大人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信件的內容也到此為止,而最後的落款上,還寫著安嘎甲三個字。
拿著信的人看完,也笑了起來。
龍大人湊到他的面前,指著信中的一行字。
“這句話說的好。”
兩人相視一笑,另外一人也將那句話念了出來。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看來龍大人您不需耗費一兵一卒,便可將關外收入囊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