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前……
少年眯著眼睛看著帳篷外遠處的天空。
外面圍滿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朝向東邊的天空望去。
遠離先民之地的天邊正盤旋著一片濃重的黑霧,這一年辛陀十二歲,他問父親,那是什麽?
阿泰猷隻回答了兩個字
“希望。”
……二十七年前……
屍災蔓延,真武軍早已退守三關。
在女婿阿泰猷等人的建議之下,巴戈大族長帶領著五大族派攻佔了遠北城。
那年辛陀十五歲,巴戈撫摸著外孫的頭。
“這裡以後就是你的家了。”
同年,遠北城附近,幾個豐羅難民被鹿族獵人截殺。
從隨身的貨物中發現了一本名叫《混沌志》的書。
書中的內容晦澀難懂,無法解讀。
可薩滿靈師導師突哇婆婆卻發現書的本身蘊藏著不可估量的靈力。
巴戈便將《混沌志》藏於聖山族陵之內。
……二十五年前……
十七歲的辛陀躺在地上,擦了擦嘴角上的血跡,看著天空,太陽被一片烏雲遮住。
身邊那人高傲地看著他,滿不在乎地說了句:“你雖然比我年長兩歲,但也不是我的對手。”
辛陀聽他這麽說,氣不打一處來,坐起身對他大吼。
“你這麽厲害,怎麽不去參加大族長競選。”
“我不感興趣。”
那少年說罷,看著手中的雷靈:“這次的大族長應該就在你父親和拜火派族長灼爾勒之間產生了,你不去助威,反倒來找我比試,這是為何?”
“哼,要你管!空空蠶你給我等著,早晚有一天我會贏你的。”說完,兩個少年又纏鬥在了一起。
晚上,辛陀回到家中,大族長競選已經結束,家裡並沒有慶祝,想必是父親輸了試煉。
沒去觀戰,有些心虛,辛陀本想著偷偷回到房間休息,卻看到父親坐在外屋一個人喝著悶酒。
阿泰猷看辛陀回來,便叫住了他。
“你幹什麽去了?”阿泰猷嚴厲的問著。
“我……去……我去和拜天派的空空蠶切磋了一下……”辛陀小聲回答。
“贏了還是輸了?”阿泰猷將一杯酒送進嘴中,舉著酒杯等待著答案。
“……輸……輸了。”
哢嚓一聲,酒杯落地,阿泰猷站起身一個巴掌打在辛陀的臉上。
“你個廢物,連拜天派的人都贏不了,還有臉回來?”
辛陀手捂在臉上,驚慌失措的看著父親,阿泰猷的眼神裡充滿了憤怒,那種憤怒就如同盯在仇人身上一般。
“滾吧,我不想看到你。”
阿泰猷說完,又回到桌邊繼續喝了起來。
……二十四年前……
鹿族與關外崛起的遺民首次交鋒。
靜母河畔,戰火硝煙,十八歲的辛陀第一次感受到了戰爭的殘酷。
他的族人死去了很多,遺民北王汪天正所向披靡,戰無不勝,大族長灼爾勒陣亡,鹿族節節敗退,死守在遠北城中。
眼看城破,拜天派空空蠶帶兵奇襲後方,遺民陣腳大亂,五大族派破釜沉舟出城迎敵,遺民戰敗,只能退回伏龍。
從此‘雷煞鬼’的稱號便傳遍了整個關外。
阿泰猷看著被人稱頌為英雄的空空蠶,再看著在戰場上毫無作為的兒子辛陀,失望至極,搖頭離去。
灼爾勒的陣亡存在很多爭議,
眾說紛紜,之後幾年大族長由他的兒子鄂燈繼任。 ……二十年前……
靜母河之戰已經過去多年,可戰爭過後,必有屍患,對抗屍鬼,為族而戰,在這歷史的浪潮中,湧現了許多英雄人物。
拜天派空空蠶天賦異稟,二十歲已經成為大薩滿,帶領族人對抗著天災人禍。
拜火派後起之秀十六歲的大燚,雖有禁人血脈,但卻有著鹿族男人的英勇與氣概,和摯友‘病火’查爐丁是族長鄂燈的左膀右臂。
拜靈派三十八歲的安嘎都已經是遠近聞名的獵人,而他的弟弟三十二歲的安嘎甲還是個沒什麽名氣的薩滿靈師學徒,終日以酒為伴。
拜冰派族長寒刺骨的兒子十二歲的凜冽風一表人才,年少有為,是族人心中的希望,當然在他剛剛八歲的三個孿生妹妹眼中也如同蓋世英雄一般。
而拜獸派二十二歲的辛陀,依然還是碌碌無為,他被掩埋在了這個英雄輩出的年代裡,飽受著父親的冷嘲熱諷,他不知未來會是怎樣,也不知自己應該去向何方。
同年的大族長競選中,阿泰猷輸給了寒刺骨。
……十五年前……
巴戈去世,阿泰猷成為拜獸派族長。
二十七歲的辛陀隻想依照父親的要求成為一名普通的獵人,可戰爭再次召喚了他。
這次發起戰爭的是鹿族人,寒刺骨成為大族長的這五年之中一直致力於帶領鹿族攻打伏龍城。
而這一戰也徹底改變了辛陀的一生。
事情發生在戰爭的末尾,鹿族捷報頻傳,伏龍城已經近在咫尺。
安嘎都所率大軍被遺民戰騎將軍攔截,雙方僵持不下,鹿族無法近前。
此時阿泰猷提出使用偷襲戰術,遣一隊精英人馬,抄小路繞道伏龍城,待戰騎將軍回城救援,再乘勝追擊,一舉攻下。
此計得到寒刺骨的認可,並且由大族長寒刺骨親自帶人前往,辛陀自告奮勇的加入了這次偷襲的隊伍之中。
入夜,寒刺骨帶著鹿族的精英爬上城牆,潛入城內,號角齊鳴,殺人放火。
果不其然,前方作戰的戰騎將軍聞訊趕緊回兵營救。
安嘎都趁勢追擊,一口氣險些將伏龍城攻下,最後圍城十日,戰騎將軍勉強帶兵殺出,逃回了盛金。
伏龍城也就此被鹿族攻陷,這些都是後話,而這中間還發生了一件其他的事。
在安嘎都即將殺到之時,城中寒刺骨等人奮勇殺敵,可畢竟人少勢微,傷亡慘重,辛陀背著中箭昏迷的寒刺骨逃出城外,奔鹿族大營而歸。
途經一片樹林,正巧遇到一隊人馬,上前一看,原來是自己的父親阿泰猷。
阿泰猷來到二人身前,看著中箭的大族長寒刺骨,臉上掛起了笑容。
“兒子,你現在就把他殺了。”
辛陀一聽這話,整個人都懵在了原地,扶著大族長的手都不斷地顫抖起來。
“父親……您這是什麽意思?”
阿泰猷坐在馬上,高高在上的俯視著自己的兒子,眼神中只能看到鄙夷和厭惡。
“當年先祖蒙靈鹿哺育,建鹿族創我拜獸一派。”
“而後征戰北方,將這些蠻族野人全都歸進我鹿族,才搞出個什麽族派之稱。”
“可我拜獸派才是正統,豈能和這些下等族派混為一旦,還讓他們騎在我們頭上,當什麽大族長。”
“你若是我的兒子,也會明白我的意思吧。”
辛陀看著父親,那是被權力衝昏了頭腦,被欲望征服了意志的模樣。
但那可怕的樣子也深深的印進了辛陀的腦海之中。
阿泰猷翻身下馬,將一把刀遞到辛陀手中
“只有拜獸派才可以統治鹿族,我要讓所有人知道,其他企圖越權的族派都會和灼爾勒還有寒刺骨一個下場。”
接著回身上馬,調轉馬頭,給辛陀留下一句話。
“今天,我給你一個證明自己的機會,殺了他回來見我,不然就永遠不要回來了,我不需要一個只會讓我失望的兒子。”
夜風之中,寒刀在手,非我本心,但又奈何。
阿泰猷走了不遠便被辛陀追上,辛陀渾身是血,手中提著個人頭,眼睛眯成一道裂縫,將人頭舉到父親面前。
“父親,從今天開始,我不會再讓您失望了。”
後來族人得知的消息中,寒刺骨在伏龍城中陣亡,隊伍裡只有辛陀一人幸存。
再之後的大族長競選中,阿泰猷沒有參加。
繼承父親遺志的十七歲的凜冽風表現神勇,最後一刻才輸給了拜天派空空蠶的母親白星央瑪。
白星央瑪也成為了鹿族歷史上第一位女性大族長。
巧的是,正是這一年,午出生。
……十二年前……
阿泰猷首次提議將鹿族遷回先民之地,並沒有得到族人的支持。
三十歲的辛陀不再是獵人,而是一位優秀的猛獸武士,可以熟練的操控猛虎之力,在他心中也已經種下了野心的種子。
同年的祭祀儀式中,白星央瑪遭遇暗殺。
雖然身負重傷,但卻保住了性命,而經過調查,刺客很有可能是遺民派來的殺手。
從那之後白星央瑪便隱居了起來,直到大族長任期滿後才再次現身,同時也將拜天派族長之位傳給了二十八歲的空空蠶。
至此空空蠶成為第一位既是大薩滿也是族長的族派領袖。
拜冰派二十歲的凜冽風依然十分活躍,在邊疆抵禦著遺民的入侵。
拜靈派四十歲的安嘎甲大器晚成,成為了族派的大薩滿。
……十年前……
四十八歲的安嘎都成為大族長, 《混沌志》在聖山族陵內遺失,安嘎都將此事隱瞞。
三十二歲的辛陀對十八歲的千年雪產生了愛慕之情,卻被拒絕,隨後便發生了一件險些導致拜冰派滅族的事情。
冷凌霜與禁人暗生情愫的事被辛陀發現,以此要挾千年雪,卻被凜冽風阻礙。
辛陀勾結安嘎甲,以大族長安嘎都的名義,將拜冰派所有男人派上戰場,令其攻打盛金。
以卵擊石自然毫無勝算,拜冰派全軍覆沒。
二十二歲的凜冽風英年早逝,在戰爭中陣亡。
冰風暴從此怨恨冷凌霜,拜冰派也因此只剩下了老弱婦孺。
此時二十六歲的大燚也成為了拜火派的族長。
……五年前……
安嘎都作為近二十年來唯一一位安全度過任期的大族長就此卸任。
阿泰猷也在一場似乎早已設定好結局的大族長競選中終於成為了大族長。
……三年前……
還沒來得及施展抱負的阿泰猷便被親生兒子殺害在族陵之內。
於此同時,大燚也在此事件中被辛陀陷害,以火刑處死。
而後三年,三十九歲的辛陀從父親那裡繼承了大族長的稱號。
最初與遺民交好,後來被安嘎甲蠱惑,兩方決裂,戰爭一觸即發。
……現在……
靈鹿宮大祭壇,大族長競選之中,繼承了父親野心的四十二歲辛陀被十五歲的午擊敗。
苟延殘喘的躺在地面之上,等待他的也許是和父親阿泰猷一樣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