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關,望山台上號角響起,一人一騎駕入關內,幾個將士跑過來將馬牽住,馬上那人便跳了下來。
剛一落地,余光便掃到身後身穿紅黑兜帽夜行緊衣的人,轉頭一看,正看到胸前那朵刺眼的鮮紅龍爪花。
“烈將軍,大內侍已在鎮北將軍府內恭候多時。”兜帽下的人恭敬邀請。
烈雲並未理睬,拍了拍自己的馬,馬便跟著牽它的將士走了,然後才回了一句:“哦?哼!那就勞煩你替我帶路了。”
不一會,烈雲已經來到將軍府前。
進府一看,屋內坐著幾人,一邊是滿頭大汗,對著他擠眉弄眼的關熊。
另一邊是雙手胸前交叉,皺眉不言的哈蘭鑄鐵。
這兩人烈雲只是掃了一眼,最後目光留在了正對面坐著的那人身上。
那人黑衣黑帽,白臉紅唇,正是大內侍煜欒。
他坐在椅子上,一手抱著個小一點的孩子,另一隻手牽著一個稍微大一點的孩子。
兩個孩子看到烈雲都還比較鎮靜,倒是烈雲看到這一幕,眼神中已經釋放出無法掩飾的殺氣。
“嘻嘻,烈將軍打獵可還順利?”煜欒陰陽怪氣的問了一句。
烈雲眼中的殺氣並沒有減弱,但是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到平日的鎮定:“關外豺狼虎豹四處橫行,打獵自然收獲滿滿。”
煜欒聽完,又嘻嘻的笑了幾聲,然後看了看兩個孩子:“威兒和武兒長大了可也要向你們的爹爹一樣為陛下盡忠職守啊。”
烈雲的視線依然鎖在煜欒身上:“不知大內侍到永寧關來有何貴乾啊?”
煜欒聽完,將懷中的武兒交給站在一旁威兒,威兒的性格比實際年齡要沉穩很多,接過自己的弟弟,臉上沒有絲毫多余的表情。
煜欒看了眼他,指了指樓上:“快去找你娘親吧。”
話一說完,威兒便抱著弟弟對著在場的人鞠了一躬,不慌不忙的向二樓走去,烈雲的目光隻掃了一眼便又落回到煜欒身上。
煜欒將兩個孩子送走,便也站起身來,走到側面將原本的位置讓給烈雲。
“這位置還是留給烈將軍坐吧。”
烈雲聽完走了過去,坐在正中的位置,視線一刻都沒有離開煜欒。
煜欒坐在旁邊,目光也拋向烈雲。
“烈將軍不必多想,陛下派咱家來啊,只是看看關內軍備物資是否充足。”
“這不,咱家在這關內四處一瞧,關牆上的守軍配備的都是些降武兵器,這怎麽行呢,要是有人想闖關豈不是沒有武器應對。”
“咱家就特意為將軍打造了三萬支白刃弓箭,已經配備給了神箭營的將士。”
“烈將軍一會可要好好巡視一番,看看這箭夠不夠使,若是不夠啊,咱家再命人去造,這些啊可都是蒙陛下隆恩,烈將軍千萬不要推辭,嘻嘻嘻嘻。”
煜欒說完,掩面笑了起來,笑聲聽的他身旁坐著的關熊渾身只打寒戰,身體不由自主的向著遠離他的方向挪了挪。
“大內侍費心了,關內物資充足,並不缺少殺人的利器,雖說如此,但也勞煩大內侍替我感謝陛下,在下一定為陛下堅守永寧關,絕不離開半步。”
烈雲說完,拜了一下向外一請,帶著些許送客的意思。
“既然關內一切安好,這軍營之中生活艱苦,怕大內侍住不習慣,我這就安排人送大內侍去上春城休息,金北十三城之中屬上春城最為繁華,吃喝玩樂,
樣樣俱全,大內侍遊玩幾日,便可回禁京複命了。” 煜欒聽完站起身來,但卻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嘻嘻嘻,烈將軍的好意咱家心領了。”
“可陛下說了,烈將軍在凍土州征戰多年,立下了赫赫戰功,但常年在外作戰一定會想念家鄉。”
“所以特意讓咱家帶來了禁京的廚子為將軍準備些地道的禁味兒。”
“並再三叮囑咱家一定要時時刻刻陪在將軍身邊,和將軍一起回憶這家鄉的味道。”
關熊坐在一旁,本就十分緊張,又聽著這二人話裡有話的拉扯了半天,有些沉不住氣:“那……咱就先……先吃點吧……”
煜欒一聽,點頭同意:“也好,咱家這就命廚官去準備,將軍先請。”說完請了一下。
烈雲看著他的雙眼,也回請了一下:“大內侍先請。”
說完兩人都未見動,僵持了一會,一同離開了將軍府,如影隨形,寸步不離。
……
關外某處。
草叢之中,能聽到一陣細微的聲響。
仔細聆聽,似乎是一種微弱的振翅之聲,聲音保持著某種特定的頻率,持續不斷的向周圍釋放。
視線拉遠,草叢又變得寂靜無聲,只有風吹過,才有淺淺的沙沙聲如波浪般舞動。
風停了,草叢裡的一朵花抬起了頭,微弱的振翅聲也再次響起。
那是一隻蜜蜂。
在它漆黑溜圓的複眼中,眼前的花散成千朵,可每一朵都一模一樣,白色的花瓣一角,有一滴鮮血正在緩緩低落。
鮮血揮別花瓣,又撫過綠葉,最終歸還於塵土。
而在塵土面前又出現了一條通道,所過之處的草都被壓彎,一條鮮血刻畫出的痕跡順著通道向前走遠。
蜜蜂轉過頭,在黑色複眼中的一千條通道裡,似乎全都通向一個答案。
微弱的振翅聲順著通道向前,通道上鮮紅的痕跡也隨著距離逐漸淡去,途中盛開的花朵就顯得更加鮮豔。
蜜蜂停了下來,停在新的一朵鮮花面前。
它的一隻複眼裡映射出那朵鮮花的千種美麗,可另一隻卻有些不同,那隻眼睛是綠色的,仿佛玉石一般。
而在這隻眼裡,出現了另外一番景象。
不遠處,恐怖的血紅雙眼下一副肮髒腐爛的軀殼出現在畫面之中。
在他手中一具已經流乾血液的屍體正被貼在地面上緩緩拖行,碾過蜜蜂眼前的鮮花,向前又走了幾步,然後停了下來。
突然,血紅的雙眼向上一番,露出另一副冷漠的眼神,眼神向前看了一陣,卻毫無征兆的回過頭來。
最終與蜜蜂綠色眼中注視著他的目光匯聚到了一處。
……
別處林中,月滿榕躲在樹後,順著樹邊向前看去,前面幾隻屍鬼正在遊蕩前行。
月滿榕又抬頭看了看對面的樹上,劉遜藏在樹頂,黑色弓箭已經搭在弦上,接著她握了握自己手中的白刃匕首,轉頭對著身旁的地生來點了點頭。
地生來也點頭回應,將手上的一個黃銅鈴鐺拿了起來。
鈴鐺手掌大小,上面連著一根手指長短的握柄,地生來握住握柄,有節奏的來回晃動了起來。
可奇怪的是,明顯可以感覺到鈴內有舌在動,可是卻聽不到任何聲響。
除了聽不到聲響之外,更加奇怪的事情還在後面。
那幾隻遊蕩的屍鬼不知為何突然興奮起來,發出幾聲怪叫,竟然全都朝著一個方向追逐而去。
當所有的屍鬼全都跑開之後,月滿榕才將手中握緊的白刃匕首緩緩松開,歎了口氣,對著對面樹上的劉遜也點了點頭。
地生來走到月滿榕身旁,展示了一下自己手中的鈴鐺。
“我這天師法器名叫‘散鬼鈴’,可以發出只有屍鬼才能聽到的聲響。”
“並且這聲響會向前不斷飄遠,屍鬼便會追逐鈴聲而去。”
“夜眼族經常會偽裝成屍鬼的模樣,鈴聲過後仍在原地的便一定是夜眼族的人。”
“但看來剛才那波屍鬼中還是沒有他們的身影啊。”
月滿榕點點頭,又搖了搖頭,想要表達的是一種找不到線索的不安情緒。
“咱們也不能乾等著,還是繼續再找一找吧。”
地生來表示同意,兩人剛要動身,身後突然落下一個天眼營的將士:“月統領,那邊已經找到了。”
月滿榕的表情流露出些許的喜悅:“好,我這就過去。”
不一會,月滿榕和其他幾人一同來到一個山洞前面。
洞口處站著另一個天眼營的將士,見到月滿榕便拜了一下,月滿榕也點頭回應,然後走進了洞中。
洞不深,點著火把,裡面的事物看得清楚,只有人景閉著眼睛坐在洞中央。
月滿榕走過去坐到她的對面,人景睜開雙眼,其中一隻眼睛竟然是如碧玉一般的綠色。
人景將那隻眼睛閉上,用兩指在眼皮上一抹,再次睜開時已經恢復如常。
“月統領,已經找到夜眼族的行蹤了。”
……
寒城,南城城牆上。
兩個負責站崗巡邏的山賊瞪大眼睛看著遠方天邊揚起的滾滾塵煙。
“不……不好……不好了……真來了……快……快快快快去報告大王……”說完,其中一個山賊屁滾尿流的向著城內跑去。
跑進太守府, 正看到王虎光著膀子坐在一張大椅子上吃著水果,嘴上還哼唱著一些山賊之間流傳的低俗小曲兒。
那人趕緊跑向王虎:“不好了!!來了來了!!大王他們來了!!”
聽著那人的話,王虎激動的將剛要送進嘴的水果扔到一邊,跑過去一把抓住他:“是不是大人回來了?你說,是不是大人他回來找我了?”
跑進來的山賊咽了口氣,哭喪著臉搖頭:“不是啊大人,是真武軍攻過來了。”
“什麽?這麽快就來了?”王虎將那人推開,有些不敢置信的向後退了幾步。
“快……快……準備一下……咱們打不過……還是跑吧……密道……對!從密道跑……”
說完,開始著急的尋找著自己的衣服,找了一陣又突然停了下來。
“不行不行……不能跑,要是大人回來了找不見我一定會很著急的,我得在這等大人回來……”
那跑來通報的山賊看的不明就裡,呆在那裡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在這時,突然又有來報。
從外面再次跑進來一個山賊,那人跑到王虎面前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上舉起一張紙條,遞到王虎面前:“大……大王……你快看看吧……剛才有人用箭射進來的……”
王虎接過紙條,眼睛橫著一掃,表情有了些微妙的改變。
“有意思,有意思,哈哈哈哈哈……”
接著站起身,將紙條扔在地上,大笑著離開了,跪在地上的山賊斜眼看了一眼那紙條,上面寫著幾個字。
準備好金餅,我饒你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