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戰爭的硝煙仍未散盡,另一場卻已接踵而至。
天空依然掛著那輪熟悉的彎月,月形如弓亦如一把殺人無情的彎刀。
就在這無盡的黑暗之中,西城坡下,緩緩亮起了幽冥般的鬼火……
近處,在火焰之前兩個黑衣人扯著一張綠色的薄布,遠處,寒城那邊遙望而來,便是一束充滿詭異色彩的暗綠幽光.
幽光四處飄蕩,接著又點亮數處,暗綠色的氛圍下,恐懼用乾枯的指尖慢慢勾勒出一幅巨大的身軀。
所有站在西城城牆上的山賊看到這一幕,無一例外的都在顫抖。
因為他們知道,在遠處的山坡下,現出身形的便是傳聞中凶歷邪煞,殺人如麻的鬼將軍。
鬼將軍站在鬼火的環繞之中掀開兜帽,幽綠色本就十分瘮人,映襯下的漆黑尖角更是讓人不寒而栗。
可這恐怖並未就此收斂,鬼將軍張開雙臂,右手之中可以看見一把巨大武器的輪廓。
接著武器刃處突然燃燒了起來,火焰也瞬間由黃轉綠,而綠焰之下顯現出來的正是一把巨大的長柄鐮刀,這場恐怖的盛宴也由此被推向了高潮。
燃燒著綠焰的鐮刀徹底焚盡了西城城牆上所有山賊的理智。
如此遠的距離之下也仿佛被那殺器扼頸一般,顫抖已經無法表達情緒,有些人甚至已經雙腿發軟坐在地上,驚聲尖叫,向後退去……
直到被王虎一刀斬殺,兩處恐懼才相互製衡,將山賊們困在中心。
“誰……誰……誰也不許給我跑……看我……看我不他媽的燒死這些裝神弄鬼的……”王虎雙腿也在顫抖,唯一能給他壯膽的便是西城城門旁堆積如山的火油壇子。
山坡下,騎在上面的福生小聲咳了兩下,馱著他的梅遠方拍了拍他的腿:“小兄弟堅持住啊。”
福生又咳了兩聲:“這……這東西可真臭……”
“哎……都是那小鐵匠娃子搞出來的名堂,說是在燃燒武器的油布裡混了些什麽粉,火就能變成綠色,這樣便可起到震懾敵人的作用,只是……這味道……確實有些臭啊……”
梅遠方說完,也跟著咳了兩下:“小兄弟,咱們再堅持一會,等汪兄弟那邊一舉火,咱們就可以衝進去了!”
福生聽完將咳聲憋住,看著寒城的方向,使勁的點了點頭。
……
南城峭壁之下,那些戰爭留下的墜落死屍還遺留在此。
屍體上停留著一些食腐的鳥類,它們的身體融進黑暗之中看不清種類,只能看見兩顆反射月光的警惕瞳孔在四下張望。
接著幾陣揮動翅膀的聲音響起,這些食腐鳥便一哄而散,更加強大的掠食者悄然入場,它們扭動著腐爛的身軀,撲在屍體身上,血紅雙眼之下是瘋狂的啃食。
汪天正將鬼低頭草含入口中,對身旁幾人一揮手,一行人便匆匆穿過此處,奔後山而去。
來到後山,黃元寶觀察了一番才將火把點燃,然後把腳下的一塊巨石移開,後面的密道便顯現在大家面前。
二牛子接過火把蹲在洞口前向裡探了一探。
洞裡的通道又黑又窄,只能容下一個人躺在裡面爬著向前,看完站起身對著汪天正搖了搖頭:“三弟啊,如是這裡有什麽埋伏,咱們可沒有退路啊。”
汪天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黃元寶,接過火把也蹲在洞口,猶豫了一會,剛準備向裡爬去,卻被黃元寶攔了下來:“我在前面。”
說完拿過火把便向洞裡爬去,
汪天正緊隨其後,其他人也接二連三的爬入,直到最後二牛子才歎息著跟了進去。 順著洞口向裡爬了一陣,便能看到一些微弱的光芒。
黃元寶停下來,小聲對著身後的汪天正低語:“一會你和我先進去,見機行事。”
汪天正聽完點了點頭,回頭看向身後其他幾個人,那些人也都點了點頭,只有二牛子沒做任何反應,只是擔憂的看著他的雙眼。
又爬了一會,幾人便爬到了一處類似洞口的地方,洞口處有一個暗門,暗門邊緣有些微弱的光亮,能看清旁邊的一個機關把手。
黃元寶對著後面的幾人點了點頭,然後將火把熄滅。
黑暗中一陣機關轉動的聲音響起,然後洞口便全亮了起來。
汪天正緊跟著黃元寶爬進了那片光亮之中,二牛子在隊伍的最後,根本看不到前面發生了什麽,只能聽到一些對話的聲音,兩人一進去便有人驚慌的質問:“誰啊?”
接著便是幾聲抽出武器的聲響。
然後是黃元寶的聲音:“……我……是我……”
裡面人的戒備似乎並沒有解除:“你大半夜跑這來幹嘛?”
黃元寶繼續解釋:“大王讓我去辦點事情……”
說完這句那幾個人才似乎松了口氣,也聽到了幾聲武器收回鞘中的聲音,接著又有人問:“這人是誰?”
這一問,最緊張的當屬二牛子了,他知道這問的就是隨胖小子一起上去的二弟汪天正。
若是他想出賣我們,此刻便是最佳時機。
可他屏息等待了半天也不見上面再有聲音,這種寂靜最讓人難受,他甚至懷疑上面的人是不是已經控制住了汪天正,一把匕首正架在他的喉嚨上,讓他無法喊出求救的聲音……
這空氣凝結了片刻,卻又突然之間嘈雜了起來。
上面開始出現了一些打鬥的聲音,以及各種物件碰撞發出的噪音。
緊接著幾人輪番說話,可噪音太大,二牛子根本分不清話是從誰口中說出,只是其中一句話語聽得他後背發涼汗毛豎起
“你竟然敢騙我!”
然後又是幾聲慘叫,二牛子這一聽,心想完了,咱們被他騙了,胖小子果然沒懷好意,便對前面的兄弟大喊:“快衝出去救我二弟!”
可幾人剛要行動,上面的聲音卻又停了下來。
二牛子滿頭大汗的看著洞口的方向,接著洞口的光亮被一個人影遮住,洞裡的幾人一看全都向後縮了一下。
可洞口處的人卻開口說著:“怕什麽,是俺。”然後側開一步,光亮照入,一看正是汪天正。
不一會幾人便都從洞裡爬了出來,裡面豁然開朗,像是個石頭房間,地上還躺著四個已經死掉的山賊。
爬出來之後二牛子仍有些驚慌,打量了一番汪天正然後又看了眼黃元寶,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也許自己確實有些緊張,錯怪了這胖小子,但自己總有些不好的預感,憋在胸口,不知因何而起。
黃元寶看幾個人都進來了便開始安排:“這裡有四個山賊,你們換上他們的衣服,一會跟我一起入城,其他的人就先留在這裡。”
聽他說完,汪天正便蹲在一個山賊屍體旁開始將他的衣服脫下,邊脫邊和二牛子說話。
“二哥,不如……你就留在這,裡面的事交給俺吧。”
二牛子猶豫了一陣,來到一具屍體旁,也是邊脫邊說:“不……我這會也不知道怎地胸口發悶,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你自己去我放心不下啊,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
汪天正若有所思,表情卻沒有思緒裡那般複雜:“行,那你就跟俺去吧。”
……
另一邊,西城城牆之上能聽到的都是些急促的呼吸之聲,所有人眼中反射的也都是暗綠色的幽光。
王虎看著遠處的山坡之下,綠色鬼火仍在飄蕩,鬼將軍手中的長柄鐮刀也依然煞氣十足,只是……
王虎拉來身邊一個手下:“這鬼將軍怎麽……還不攻上來?”
手下一聽差點沒嚇哭:“大王啊你可別說笑了……他不攻上來咱們還能活命,要是攻上來……嗚嗚嗚……咱們不都得死嘛……嗚嗚……”說到最後還是沒忍住,哭出聲來。
王虎一巴掌打在那人後腦杓上:“哭哭哭,哭你奶奶個腿你哭!我的意思是這鬼將軍一直不攻上來……會不會是他不能攻上來……”
王虎說到最後使勁搓了搓自己的下巴,好像在思考著什麽。
“我一直都懷疑這鬼將軍是陳人上為了虛張聲勢而弄的障眼法,今日一見……嘶……不行,我得探探他的虛實。”
王虎說完左右找了兩圈,有些納悶:“黃元寶跑哪去了?算了,你去,你去找幾個人出去給我試試他的實力。”
被叫到的手下一聽,臉都綠了,可看著王虎已經拔出一半的刀刃,想說的話又憋了回去,無奈應允,退下找人去了。
王虎看著山坡下的那片鬼魅幽光,心想我他媽倒要看看你究竟是個什麽鳥。
……
東城,黃元寶帶著山賊打扮的四人已經走出了礦洞,來到城內。
幾人聚在洞前,商議起來。
黃元寶先是介紹了一下城裡各個設施的位置,守衛的分配以及山賊的人數,還有最主要的王虎本人的樣貌特征。
對城裡的情況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汪天正便開始安排:“這殺王虎的方法很多,但城裡現在還是有很多山賊,俺們若是貿然行事,必定寡不敵眾,所以俺們得找個他單獨出現的機會,這樣才能萬無一失,殺了他俺們也好全身而退。”
說完,想了想,問向黃元寶:“你有什麽好的辦法嗎?”
“有倒是有……但是沒法保證萬無一失……”黃元寶有些猶豫。
“小胖兄弟,之前懷疑你是我不對,這次我相信你,你有啥辦法就說出來,我這三弟腦袋靈光,他幫你再合計合計,就一定能成啦。”
說話的是二牛子, 說完信心滿滿的看著汪天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汪天正聽完,心情依舊複雜,但也對他點了點頭。
黃元寶也跟著點頭,然後便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恩……好,我們這寒城裡本來有很多金子,王虎他們霸佔寒城就是為了這些金子。”
“可是金子都被我老爹藏了起來,他們並沒有找到。”
“王虎這人對手下十分猜忌,如果我和他說我找到了金子,他很有可能會瞞著其他人單獨與我前往。”
“這樣我們就能把他引到一個地方,也有了單獨殺他的機會。”
“只是……只是……王虎現在瘋瘋癲癲的……我不知道他還能不能受金子的誘惑……”
汪天正聽完心中認可:“你這方法可行,這樣,俺剛才聽你說的意思,城裡的山賊現在都集中在了西城那邊,太守府那裡並沒有什麽人把守,那俺們就把他引到那裡。”
說完,轉頭看向二牛子:“二哥,一會你帶著兩個兄弟先去太守府埋伏起來,俺和黃元寶一起去誘騙王虎。”
二牛子聽完表情有些擔憂,拉起汪天正的手:“三弟啊,剛才也和你說了,我這心裡總有些不好的預感,你這去一定要多加小心啊。”
汪天正聽他說完,與他對視了半天,也語重心長的叮囑:“二哥,你也要保重啊。”然後幾人便分頭行動去了。
汪天正最後說出的話語看似只是一句關心,並沒有什麽特別。
可直到不久之後二牛子中箭身亡那一刻,才真正明白了這話中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