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煙,總在動情之處飄散,斷斷續續,恍恍惚惚……
似水流年,常在彌留之際重演,撥動心弦,望眼欲穿……
……
對面的大漢指著陳人上罵道:“你就是殺了太守的那個叛賊?”
“哈哈哈,就是老子,你他奶奶的能把我怎樣?”
一場亂鬥之後,兩人都被打的鼻青臉腫,坐在地上,大漢大笑起來:“哈哈哈,原來你是為了救城裡的百姓才殺了那太守,看來是我錯怪你了。”
“哎,不打不相識啊,你還挺能打的,哈哈哈。”陳人上說完,擦了擦流出的鼻血。
大漢站起身,拜了一下:“我叫牛二福,逃難至此,本以為你是惡人想要霸城才來與你理論,沒想到卻是個大英雄,有幸相識,以後你就叫我二牛子吧,有什麽用得著的地方就說一聲。”
“哈哈哈,好,我叫陳人上,那咱們以後就是自家兄弟了!”
……
陳人上看著眼前村中遊蕩的屍鬼,怒吼一聲:“兄弟們給我上!把村裡的老鄉都給我救出來!”
二牛子皺著眉頭:“陳哥,這村子都被屍鬼圍成什麽樣了,咱們這樣衝進去,就是去送死啊。”
“死也得去!那村裡的老鄉喊著救命你聽不到我他奶奶的可聽得清楚,今天就算搶,也得把老鄉給我搶出來!”說完,將鬼低頭草含在嘴中,帶著兄弟們衝了進去。
二牛子歎了口氣,但也跟了上去,因為他知道他想要追隨一生的人就在身前。
……
陳人上看著眼前奄奄一息的兄弟,眼淚已經流了滿面,二牛子也表情沉重的走過來:“陳哥,剛剛咱們救出來的老鄉要見你。”
陳人上一聽,趕緊猛吸了一口鼻涕,拿手掌在臉上胡亂一抹,眼淚混著灰塵,在臉上都化成了泥,看起來髒兮兮的。
他回過頭,老鄉手裡捧著些東西向他走了過來,在他面前打開一看原來是五根苞米。
老鄉心情激動:“真是太謝謝你們了,太謝謝你們了!要不是你們,咱們這些人都得被屍鬼吃掉,我們也沒什麽拿的出手的東西,這點心意你就收下吧。”
陳人上看著那些苞米:“……哈……哈哈,老鄉你這話說的嚴重了,咱們這也是舉手之勞,不必言謝,這苞米……”
說完,將老鄉手中的苞米拿過一根,掰了一小半,將另一半又放回他的手中:“行了,這些就夠了,剩下的你拿回去給孩子們吃。”
二牛子看著還在與老鄉爭辯苞米歸屬的陳人上,臉上的表情也舒緩了一些。
心想要是有一天他能成為這關外的領袖該多好,百姓就一定不會再受苦了。
要是能有那麽一天……
該多好啊。
……
陳人上拿起酒壇,大飲了一口,酒壇放下,左右一看,二牛子已經喝得迷迷糊糊,而汪天正早就醉的暈死過去。
“哈哈哈哈,二……二弟啊,來!再陪……大哥喝一杯,今天咱們三人結,結,結,結拜為兄弟……我他奶奶的開心啊!”
二牛子一聽這‘喝’字就差點吐了出來,連忙搖頭:“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大哥……我……不行了……”
“你這沒出息的……喝,喝,喝這點酒……就不行了……還不如我三弟……三……我三弟呢?”陳人上低頭一看,三弟早就已經不省人事了。
“哈哈哈……三弟……我三弟他……睡著了……哈哈哈哈……”
陳人上說著,
將酒壇放下,表情也突然認真起來,跪在地上,對著汪天正磕了個頭。 “三弟啊……大哥這條命是你救的,我他……我他……我他奶奶的永遠也不會忘記的!這人情我一輩子都還不清啊!”
二牛子雖然已經迷迷糊糊,但依然模糊的看到陳人上在睡著的汪天正面前不斷的磕著頭。
他也同樣想要感謝自己的三弟,因為他救的是這關外的希望啊……
……
陳人上皺著眉頭,看著身前質問他的二牛子,有些話說不出口。
二牛子再次逼問:“大哥,你這稱北王的事,怎麽不和我商量一下,還封了我一個什麽炎將軍,是不是老三搞出來的名堂,你不說,我找他去。”
說完就要走,卻被陳人上給叫了下來。
“哎呀,行了行了,多大點事啊,況且……稱王這事三弟都說了好幾次了,我也……哎……我也覺的挺好的就同意了,看把你給急的。”
“咱們現在實力還不足,這樣做,不是成為眾矢之的了嗎?到時候這百姓都跟著受牽連啊,而且年兄弟還帶著兵出了城,這不就是去送死嗎?不行,我還是得找他說說這事!”
說完轉身就走,留下一臉無奈的陳人上。
……
陳人上拉著二牛子的手,臉上的表情有些傷感:“照顧好三弟,這次你們兩個去寒城一定要多加小心,不管怎樣都給我活著回來!”
“大哥你放心吧,三弟他足智多謀,之前是我目光短淺,上次與他一起戰勝成疆,我才見識到他的才能,他將來一定能成為大哥的得力助手。”
“是啊,三弟比我強多了。”
陳人上拍了拍二牛子的肩膀,沉思了一陣:“有件事忘了和你說,等你們從寒城回來,我打算將這北王的位置讓給三弟來做。”
“大哥你說什麽呢?怎麽能這樣?”二牛子十分不解。
陳人上也感覺到有些不妥,趕緊改口:“是啊,不能這樣,這樣讓給他弄得像是我傳位給他似的,不好看,還是到時候把咱們兄弟都叫到一起,我請他來做。”
“大哥……你胡說什麽呢?怎麽能隨便就把北王給別人做呢?”
“什麽別人啊,那可是三弟啊,況且他做了北王一定比我強,百姓也能跟著享福。”
“大哥……”
“好啦,這事我自己心裡有數,你就替我好好照顧他,然後一定要活著回來啊。”
陳人上說完,偷偷笑了起了,接著用手做了個酒杯的樣子,向嘴上一送。
“等你們從寒城回來,咱們哥仨再一起喝酒啊,哈哈哈哈。”
咱們哥仨再一起喝酒啊……
再一起……
喝酒……
啊……
……
……
……
陳人上躺在冰冷的地面,他還想繼續回憶過往的一切,但時間已經來不及了,他就要走了,他就要離開這人世間了,無法再與自己的兄弟共飲最後一杯酒了。
但他沒有遺憾,他的人生足夠精彩,從一個小小的太守侍衛到這關外的北王,他經歷了自己不敢想象的一生。
他同樣沒有怨恨,盡管如此,他依然以自己的兩個兄弟為榮。
他離開了……
心中沒有不舍,平靜的離開了。
“不!!!!”
馬劍鋒怒吼一聲,不能接受北王已死的事實,更不能接受自己的失敗。
他丟下一把巨劍,另外兩把一手握著一隻,空翻跳斬,大喊一聲:“雨……急斬!”
瓶頸的存在既是為了讓人突破,馬劍鋒超越了自己的極限,在他已經傾盡全力之後,仍然使出了一招毫不遜色的急斬。
斬擊如同暴雨,朝著黑甲護衛傾盆而去,黑甲護衛手上紫光亮起,裂縫撐開準備迎擊,可是這次的斬擊皆為黑斬,看來馬劍鋒已經察覺到對手的身份。
馬劍鋒跪倒在地,這一招使完他連站著都有些吃力了。
他看著急斬不斷撞擊在黑甲護衛身前,看來是自己成功了,雖然沒能保護好北王,但至少也要戰勝這黑甲護衛,然後再將汪天正……
可斬擊消散之時,他所有的設想全都落空。
黑甲護衛安然無恙,所有的斬擊都擊打在他身前的另外一隻屍鬼身上。
那屍鬼血紅雙眼下的面容十分熟悉,竟然是剛剛在晚宴上刺殺失敗的梅遠方屍變而成。
只不過看他的樣子應該是被人施了什麽神法才會如此這般。
梅遠方整個身體已經被黑斬擊打的體無完膚,倒在地上,兩隻血眼也漸漸失去了顏色。
馬劍鋒不敢相信自己的又一次失敗,跪在地上大聲怒吼,然而在他脖子的上空已經開啟了一道裂口……
黑甲護衛將戰斧提起,面前出現了另外一道裂口。
接著戰斧劈入裂口,斧刃便從另一邊的裂口劈出。
戰斧落地,血流成河,一代宗師,身首異處。
一切就這樣結束了……
可汪天正坐在地上,依然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不是他要的結果……
他沒有下令讓鬼騎將軍殺死陳人上,他要求的明明是生擒。
可為什麽……
為什麽……
……
就在一切還未明朗之時,廢墟之中,緩緩駛來一輛四輪車,四輪車上坐著一人。
那人只有一條腿蕩在外面,兩隻紫黑色的鬼手懸在空中推動著四輪車向前移動,不一會已經來到汪天正身邊
汪天正抬頭一看,是天不歡
“說了我會幫你的,我替你殺了他,你現在可以安心當這個北王了。”
汪天正低著頭並沒有回話,但能感覺到身體仍在不停的顫抖。
“哼,想成大事,怎麽可以感情用事呢,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你好啊。”
汪天正依然沒有回應,天不歡又繼續開口:“行了,將這裡收拾乾淨吧,你要做的事還有很多,伏龍城和盛金城還沒有得到,臨海城那邊的真武軍與夜眼族也即將開戰,能不能成為真正的關外霸主,就看你接下來的表現了。”
天不歡說完,四輪車又再次移動,走到還在顫抖著的黃元寶身邊,對黃元寶做了個手勢,示意他過去將汪天正扶起。
黃元寶點完頭,趕緊跑了過去,拉著汪天正的手想要將他拉起,可腳下發軟,不但沒拉起他,自己還摔在地上,趕緊又爬到他身前想要將他抱起。
可是剛來到他的面前就大吃了一驚,因為他看到了汪天正藏在身下的表情。
那種表情他從來沒有見過……
那是極度的憤怒。
並且飽含著無盡的殺意。
但所有的一切卻都被汪天正頑強的鎖在了表情裡,隱忍著沒有發泄出來。
接著那表情便消失不見了。
在汪天正的眼中就只剩下了無情。
比屍鬼……
還要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