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城。
經歷了一夜的風波,寒城恢復了平靜,一切如同往常,只是街頭巷尾的告示上寫著另外一種結果。
“叛賊梅遠方刺殺北王陳人上已被就地正法,北王不幸遇害。”
另外一封手抄的信件,也貼在告示旁邊,只是那句‘人上’已經變成了‘汪天正’。
兩個事件看似存在關聯,但放在一起還是有些違和,只是寒城的百姓們只會為‘北王’的名正言順而歡呼,無人為陳人上的“意外”身亡而落淚。
這件事就這樣結束了,沒有人會懷疑,至少在寒城沒有……
太守府內。
汪天正看著眼前的盒子,他的眼神和以往已經有了不同,更加的冷酷與無情。
盒子裡裝的是梅遠方的頭顱。
他將盒蓋扣上,遞給面前的弟兄:“把這個送到盛金去吧,四喜見了就會明白的。”
弟兄點頭一拜,拿起盒子,後退著走出了屋子。
看弟兄走了,汪天正直接坐在了地上,又對著旁邊的黃元寶招了招手,示意他也坐到自己身邊。
黃元寶坐下,汪天正開口:“還沒謝你昨晚救了俺一命。”
“……不……不不……那是我應該做的。”
汪天正表達完謝意,語氣又嚴肅起來:“真武軍的事情俺們上次還沒說完。”
“……是……是……北王有什麽指示,盡管吩咐。”
汪天正看了眼黃元寶,對他的稱呼很是滿意:“俺想讓你去和你說的那個將軍見上一面。”
“……好的……北王的意思是想要和夜眼族聯手攻下臨海城並且想讓這將軍給我們做內應嗎,那好,我這就去臨海城辦這事情。”
“你已經開始學會揣摩俺的心思了嗎?”汪天正的語氣突然嚴厲了起來。
黃元寶驚慌失措,趕緊跪在他的面前:“……不……不不不……不敢,不敢……”
“哼……”汪天正低頭看了他一眼:“你這次去就和那位將軍這樣說,讓他提議真武軍與俺們聯手一同抵抗夜眼族,事成之後,必有重謝。”
黃元寶跪在地上,眨了眨眼,並未明白這其中的意思。
汪天正看得出來,開始解釋:“俺們雖然有禁帝的密詔,但這也只是煜欒的計謀罷了,‘北王’的稱號即使關外百姓認可,也不代表真武軍會認可,與其針鋒相對,不如同仇敵愾。”
原來如此,黃元寶恍然大悟,汪天正便接著吩咐:“明白的話,就快去吧。”
黃元寶磕了個頭,便起身向外走去,剛走到門口突然又被汪天正叫住:“對了,最近怎麽沒見到阿秀,俺昨夜受了點傷,你如果你看到她,叫她來幫俺處理一下。”
“……好……好的……”
黃元寶說完趕緊轉身走出屋門,因為他怕自己臉上的表情,暴露出內心的秘密。
走出屋子,黃元寶立刻調轉方向,朝著太守臥房而去。
不一會已經來到門前,看著門上的插鎖,顫抖著將鎖打開,走了進去,回身又將門緊閉。
剛一進屋,裡面就發出了一些聲響,聽聲音好像是有人被捂著嘴巴說不清話而發出的求救聲音。
黃元寶走到床榻邊,將床前的簾子打開,果不其然,床榻上斜臥著一人,手腳都被綁著,嘴裡還堵著一塊手絹,而這人正是阿秀。
阿秀看見黃元寶進來,使勁掙扎了起來,嘴裡不停的發出聲音,黃元寶一下就慌了,退後一步,
試探著詢問一句:“……姐姐……你不要出聲,我這就幫你松開……好嗎……?” 聽他說完,阿秀稍微冷靜了一些,點點頭,等著黃元寶給自己松綁。
可黃元寶卻並沒有松開繩子,只是把她嘴裡的手絹拿了下來。
阿秀緊張的向後挪了兩下:“你……你到底想幹什麽……為什麽把我綁起來?”
“姐姐你不要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這裡昨天晚上發生了些事情,我也是為了保護你,所以才……我今天來就是和你打個招呼,我要出城幾天,等我回來再跟你好好解釋。”
黃元寶邊說邊向前走了一步,阿秀則本能的又向後退了一些。
“昨天晚上我也聽到了外面的一些聲音,到底發生了什麽你快告訴我,不會是陳大哥他……”
黃元寶繼續向前,眼睛盯著阿秀掙扎時錯開的衣領,注視著裡面露出的雪白肌膚。
阿秀看他直盯著自己沒有回話,低頭一看,臉上一紅,趕緊扭頭用下巴遮擋:“你快放我出去吧,我不怪你,也不會告訴別人的。”
黃元寶一聽,慌張的搖頭:“不……不行啊……姐姐……你留在這裡吧……我……我可以保護你……的……”
“你根本就不是保護我!你明明是在囚禁我!”阿秀突然激動起來,朝著黃元寶大喊,她這一喊,聲音傳出,門外遠處也傳來了幾聲議論的聲音。
阿秀聽到那聲音,知道外面有人,便趕緊求援:“救……”
可‘命’字沒有喊出,便被黃元寶一下子跳到床上,捂住了嘴巴。
黃元寶嚇得滿頭大汗,使出全身的力氣,將阿秀捂在身下。
門外剛剛議論的聲音漸漸走到門前,隔著門上的窗能看到兩個身影。
“唉,你確定聽到的這邊有聲音?”門外一人問道。
“錯不了,我這耳朵靈得很,剛剛確實有個女人的聲音。”另一個人答道。
“女人?你小子不會是想女人想瘋了吧?”
“去你的吧,你可別瞎說,要是讓北王聽到罰了我,我可饒不了你。”
“咱們兩個不好好巡邏,跑到這來,被北王知道,才真的會受罰呢。”
“那你還等什麽?趕緊進去看一看啊。”
“我?我可不進,要進你進。”
“我?我也不進,要進你進。”
“……那行,咱倆一起進去,總可以吧?”
“……行吧……那你在前面,我在後面……”
說著,其中一個影子抬起一隻手,放到了門上,接下來便要將屋門打開。
黃元寶則無比緊張的盯著門外的影子,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因為自己的秘密也許就要被人發現了。
突然,那人停了下來……
“……對了……我聽說……”
“啊?磨蹭啥呢,趕緊開啊,你不開我來開。”
“唉唉唉唉……你等一下……我想起個事……之前……之前我聽說這屋子裡……好像鬧過鬼啊……”
“什麽?……胡說什麽呢……鬼不都在城外呢嘛……”
“真的,我聽人說過,這屋子裡的鬼是太守夫人的冤魂變得女鬼……之前王虎就是被這女鬼嚇死的……”
“……你可別嚇我……那我剛剛聽到的女人聲音……不會是……”
“……”
“……”
門外突然沉默起來,想要打開房門的手也漸漸的縮了回去。
不一會兩個人影已經消失在了門前,黃元寶松了口氣,汗水早已經浸濕了他的全身。
冷靜下來才想起身下還壓著阿秀姐姐,便小聲問了句:“姐姐……你不要叫,我這就放開你……好嗎……?”
可是這次卻沒有了回應。
黃元寶瞪大眼睛,顫抖起來,又問了一遍:“姐姐……姐姐……你……”
這次還沒說完,便將手放了開來,可再一查看身下的阿秀……
一切都已經晚了。
阿秀臉上的顏色已經從雪白變成了青紫。
兩個眼珠突出,上面布滿了血絲。
已經……死了。
雖然可憐,但至少沒有再遭受其他的屈辱,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
臨海城。
月滿榕坐在營中,面前是一位天眼營將士。
將士拜了一下:“報月統領,你之前讓我查的事情我已經查到了。”
“快說。”
“那破屋裡的母子倆身份已經查明,確是攻下寒城的那個叫汪天正的家眷。”
“這麽說……行了,你先去吧。”月滿榕揮揮手,將士便退下去了。
看將士離開,月滿榕又看向旁邊:“進來吧。”
不一會一人慌張的走進營帳,場面似曾相識,又是曹賦。
“我……我只是路過……沒有偷聽……”
“曹賦,我有個任務交給你。”月滿榕並沒有責怪他的意思,神情依舊保持著緊張,看來這次的事情非同小可。
“好的……月統領你說……”
“夜眼族即將到來,臨海城免不了一場惡戰,但是我有一些事情必須要處理,所以我想讓你和衛英替我指揮天眼營作戰,你能做到嗎?”
“月統領……你是要去追查邢萬裡的事嗎?”
聽他一說,月滿榕趕緊示意他不要聲張:“這事關乎著真武軍乃至整個永寧關滴安危,況且他畢竟是個統領,這事情只有我親自去才穩妥。”
“這樣做,會不會太危險了。”
月滿榕聽完,臉上的表情難得的微笑了一下:“怎麽?你還擔心我不成?”
曹賦一聽,臉上一紅:“沒……沒這回事……我……我我我我……”
“好了,放心吧,我答應你一定會小心行事滴。”
月滿榕將微笑收起,眼神裡多了幾分複雜的情感,接著將情感又藏了起來:“那你也要答應我,和衛英一起幫我好好統領天眼營作戰,不可以給天眼營丟臉,聽到了嗎?”
“恩,好的,包在我身上吧!我……我等著你回來……”。
月滿榕看著曹賦的樣子,心中不知道為何又想起了一些逝去的回憶。
那些美好,那些溫馨,不知道自己經歷過紛亂的戰火之後是否還能將這些重拾。
被一個人愛著或者愛一個人,果然應該是一件幸福的事情啊。
只是此處身在其中的二人不願說明。
也或許是彼此心中都明了,這份愛無法擁有結果。
與其遺憾……
不如,藏進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