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門城牆,陸定秦非佳爾泰所在之處。
北邊相對其他幾處來說,攻勢更加猛烈一些,夜眼族軍隊已經跨過城壕登上城牆。
戰火瞬間便在城牆上蔓延開來,可真武軍將士個個勇猛果敢,寸步不讓,依然堅守在城牆之上。
老將陸定寶刀未老,揮劍一斬,面前敵人血光四濺,痛苦倒地。
敵人一倒,他便劍尖觸地,用劍身支撐著身體,大喘起來。
雖然說歲月不饒人,但和同齡人更或者一些年輕人相比,他在體力上可是從來沒有認過輸的。
可今日不知為何有些狀態不佳,或者說自己也該服老了。
陸定想罷,直腰站起身來,可這一站卻突然眼冒白光,頭暈目眩,險些摔倒在地,晃了兩下再次用劍架住身體才勉強站穩。
陸定搖了搖頭,眼前的一切都泛著白色的光暈,耳邊的聲音也像是放慢了速度,聽起來嗡嗡作響。
“…………”
“…………軍!”
“……老將軍!”
喊了三聲,陸定才聽清,轉頭一看,發現秦非正攙扶著自己,便趕緊用手將他推開,勉強直起身子:“秦將軍……找我何事啊?”
“老將軍是不是受傷了?”秦非問道。
“唉,這亂軍之中,難免有些擦傷,不打緊。”陸定說罷,將手臂抬起,本來只是想讓秦非看看自己的傷勢並不嚴重,可手臂一舉起來兩人都吃了一驚。
陸定的手臂上原本只是蹭破了些皮,並無大礙,但此時卻不斷的向外湧著鮮血。
而鮮血湧出的方式也十分奇怪,形成一條血線貼著手臂向下流淌,輕柔的落在地上之後又和其他各處的血液交匯到一起,最後竟然順著城牆流了出去。
陸定的目光從城牆邊收回,再看面前剛剛被自己斬殺的敵人,他們身上的血液也在不斷的湧出,已經快被吸成人乾。
而這樣的景象城牆上也不止一處,只不過比較隱蔽加上戰事緊張很少有人注意。
兩人對了下眼神趕緊向城牆邊跑去,向外一看,果然大事不妙。
城牆上流出的血液形成了數條‘血路’,正連續不斷的向城壕外的一人腳下流去。
再看那人的樣子,好像是個老嫗,而在他身邊的則正是夜眼族夜女。
那些被老嫗吸取的血液此刻正在她身後匯聚成一個跳動的巨大球體,而這球體給人的感覺簡直就像是一顆心臟。
“恤婆婆,可以開始了嗎?”夜女輕聲詢問。
“沒問題,剩下的就交給你了。”恤婆婆向前一步。
夜女點頭回應,再次抬頭的時候,額上的第三隻眼已經張開。
瘋狂跳動著的血眼審視著視野范圍內的一起,仿佛在警告著這個世界,它即將為目光所及之處帶來災難。
夜女張開雙臂,接著一小群屍鬼又再次出現,只不過這次的目標不是城牆,而是恤婆婆身後跳動著的血湧‘心臟’。
這些屍群前赴後繼的奔向‘心臟’,然後在其中被攪碎融合,成為了屬於‘心臟’的一部分骨肉。
骨肉持續增加,形象也慢慢呈現,最先形成的是兩條巨大的手臂,接著是一個緊閉雙眼的醜陋頭顱。
正當血球不斷吸收之際,另一邊的天空上也傳來一陣呼嘯,聲音持續了很久,正是一支從很遠的地方飛來的箭,目標自然是那顆必須被摧毀掉的血紅球體。
恤婆婆已經注意到了遠處射來的一箭,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血球:“也只能這樣了……” 然後便如同丟了魂魄一般,突然全身癱軟,一動不動的站在了原地。
遠處飛來的箭射中了目標。
可是卻並未射在血球之中。
吳在將弓拿開,在臨海樓上遠眺,目光鎖在北門外令他永生難忘的的景象。
剛剛的一箭只是射在血球外屍鬼骨肉融成的巨大的手臂之上。
緊接著手臂緩緩移開,血球上醜陋的頭顱也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鮮紅如血,散發著不祥的詭異氣息。
夜女站在一旁,緊張的看著她身旁的怪物。
那怪物並沒有完全形成人型,只有半身而已,可盡管如此,體型也有三四人高。
巨大的手臂前端長著鋒利的指甲,醜陋的頭顱下麵包裹著血球的只有一些殘破的骨肉。
夜女緊張的向後退了半步:“原來這就是……附在恤婆婆身上的血魔啊。”
……
永寧關,煜欒房間。
比起之前,煜欒的神情變得稍微緊張了一些,他看著畫中的怪物,語氣嚴肅起來。
“之前聽說過夜眼族的‘屍合之術’可令人獲得陰陽吞噬之力,這幾個老太婆想必也是因此而神通廣大,可沒想到連血魔……。”
“回大人,這血魔並非‘屍合之術’的產物,只不過恰巧依附在那個夜巫身上罷了。”
煜欒看著一臉認真的叁,臉上的表情也從緊張漸漸變得松弛了一些:“嘻嘻嘻,咱家怎會不清楚魔歷的事情,剛剛只是順便一說,你啊,還真是咬文嚼字啊。”
“請大人見諒,如同作畫一樣,在下嚴謹慣了,如有頂撞,還望大人贖罪。”
“嘻嘻嘻,不頂撞不頂撞,要不是你提醒一聲再畫出畫面,咱家險些被這血魔嚇到了呢。”
“大人說笑了,比這恐怖的大人都應該見過許多。”
煜欒又看了眼叁,語氣又轉回了嚴肅。
“好了,不說這些了,你給咱家盯緊這老太婆,血魔可是個好東西……”
說完,又將柒喚到身邊:“你帶著肆過去看看,有機會的話就把血魔給咱家帶回來。”
柒一拜領命:“大人放心,一定辦好。”說完便消失不見了。
煜欒回過頭來又將注意力放回紙上:“都到這份上了,真武軍再不拿出點實力來,恐怕臨海城就要沒了,你繼續畫給咱家看吧。”
叁點點頭,手指挪動,墨煙飄舞,不一會紙上便出現了一個小女孩的形象。
……
南門城牆,月滿榕與邢萬裡決鬥之處。
門外遠處,小女孩天真無邪,雙手背在身後,兩隻腳交替著向前蹦跳,仿佛置身與這場戰爭之外一般。
在離城門不遠的的地方,小女孩停住腳步,好奇的看著城牆上面,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眼角下的淚痣清晰可見。
她轉過身去,身後的千軍萬馬打破了這畫面的和諧,小女孩有些不解的問著陣前的另外一人:“鷹骨哥哥,為什麽敵人不放箭呢?”
鷹骨一身黑衣,骨瘦如柴,兩個深陷的眼窩盯著小女孩:“臤婆婆,上面應該是被旦婆婆擾亂了軍心,還沒有做好防禦的準備,現在正是我們攻城的大好時機。”
小女孩咬著嘴唇,眼神突然變的凶惡起來。
“都說了我這樣子的時候不準叫我臤婆婆,叫我臤兒,到底要我說多少次你才能明白?”
說完氣的用力跺了下腳,地面也仿佛被千斤錘過,竟然踩出了一個大坑來。
鷹骨沉默不語,小女孩氣的鼓了鼓嘴,然後又恢復到了之前的天真模樣,回身笑著看向城牆:“好了我原諒你了,咱們快去找他們玩吧,嘿嘿嘿。”
……
東門城外,曹賦衛英與帶著黑色面紗的卑婆婆交戰之處。
曹賦氣喘籲籲,努力的嘗試著從地上坐起,可是身前鼓著的大肚腩總是阻礙著他,將他按回原地。
趴在地上的曹賦重新運了口氣,使出渾身解數向上一挺,可也許是因為與這大肚子剛剛相識,配合起來還不嫻熟,整個人卡在半空,整張胖臉憋得通紅。
還好身後有人推了一把,曹賦才勉強坐起,回頭一看,正是瘦的只剩皮包骨的衛英。
看著彼此的樣子,兩人都有些想笑,可是再一想接下來還要面對的敵人,又怎麽能笑的出來呢。
曹賦連呼帶喘的抱怨起來:“你……你這身手怎麽還能被個老婆婆抓住呢?”
衛英整個人看起來十分虛弱,說起話來有氣無力:“這……這老婆婆不知用的什麽招式突然挪動了位置……一不留神就……”
曹賦一聽,確實如此,自己剛剛也是因為這樣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變成了現在這副模樣。
“你這麽說倒也是,我剛剛也……”
曹賦回憶著剛才的經歷,突然察覺到了什麽:“我記得她變換位置之前好像用左手摸了一下自己,再次出現時向右邊移動了一些。”
“若真是如此……”兩人心領神會,然後又一同看向不遠處的卑婆婆。
卑婆婆也看向兩人。
“一個胖子,一個瘦子,哈哈哈哈。”
“一個瘦子,一個胖子,嘿嘿嘿嘿。”
曹賦雖然還沒習慣被人叫做胖子,但已經開始嘗試著去使用這一身的肥肉了,連跑帶顛的向一邊跑去,而衛英則已經跑向了另外一邊,兩人再次分散,各奔左右。
“準備好了嗎?”衛英喊道。
曹賦喘了兩口,雙手按在膝蓋上,低頭費力的回應:“好……好了……”
衛英聽罷拔出白刃,朝著卑婆婆衝去,可看著他那骨瘦嶙峋的樣子,不但不會造成威懾,反而讓人覺得有些可憐。
而另外一邊的曹賦也一樣可憐,氣還沒有喘勻,也不知道自己接下來會不會成功,滿頭大汗的注視前方,等待著一瞬間的時機。
衛英踏空已至,白刃為虛,毒蜂為實,卑婆婆本打算用左手去接,可一看對面換成了降武兵器,趕緊將左手按在自己身上,立刻變換了朝向,身體也出現在了另外一邊。
曹賦等待的就是這個時機,腳步運用,可是卻有些吃力,身上的肥肉跟著搖晃,不好掌握平衡,勉強調整了一下,接著瞬息而出,抬頭一看,來到的卻是衛英面前。
兩人咧嘴相望,眼看就要撞個滿懷,曹賦趕緊再動,腳下一閃,這次距離很近,沒有出錯,正來到卑婆婆身後,斧子高舉,便要朝著她斬去。
“長這麽胖,運氣不好的話,可是會摔倒的。”
不知從何傳來了一句話語,並且語氣聽起來十分熟悉。
接著果然不出所料,曹賦腳下一絆,向旁邊倒去,直接將衛英撲在身下,兩人摞在一起摔在地上。
上面的肉多摔的不疼,但下面的肉少差點沒被壓的背過氣去。
兩人從地上爬起,卑婆婆早就跑到了一旁,而在她身邊也出現了另外一個女人,看那打扮正是髏媿。
“磨磨蹭蹭的現在才來。”
“你來的可真是時候啊!”
卑婆婆看向髏媿,髏媿也表達起了歉意:“卑婆婆莫怪,太早來的話……運氣會變差的。”
“胡說八道。”
“一派胡言。”
曹賦和衛英看著對面交談的兩人,心想對付這一個怪婆婆就已經夠吃力了,現在又來了個幫手,情況就變得更加棘手。
再看身旁的戰況,天眼營的將士們也都處於下風,如果在這樣拖延下去,恐怕是要被包圍在了城外。
而此刻城牆那邊也在奮力的抵禦著攻城的夜眼族人。
城牆上的展立守城之余,也在時刻關注著城下的情況,可下面看起來並不順利,讓他也十分焦急。
正當愁眉莫展之際,突然身旁走來一人,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各位將軍,各位英雄好漢!好久不見了啊。”
展立轉頭一看,喜出望外,之前竟然忘記了城中還有這樣幾位得力幫手。
強援已到,戰事自會發生扭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