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海城。
人景睜開眼,這次相比之前幾次可以明顯看出吃力了許多。
她緩了緩疲憊,將綠眼恢復,看向身前的月滿榕:“月統領……那個被抓住的天眼營將士……已經犧牲了……”
月滿榕沒有回答,坐在對面若有所思,人景又叫了他一聲,她才反應過來:“怎麽樣?找到了嗎?”
人景輕聲歎了口氣,重新又說了一遍:“被抓住的那個天眼營將士已經被殺害了,不過也打探到一些夜眼族的情報。”
月滿榕一聽,皺著眉頭,短暫痛苦過後,又恢復到了正常的情緒:“把你看到滴告訴我吧。”
人景點點頭,將剛剛在夜眼族營寨裡發生的事情和月滿榕詳細說了一遍,月滿榕聽完更加的憂心忡忡。
雖然真武軍將夜眼族趕出凍土州這段事跡確有其事,但那已經是幾十年前發生的了,對於夜眼族的了解也僅限於一些記載。
如今這夜眼族卷土重來,而自己對敵人卻知之甚少,這就讓局面變得十分不利。
並且之前偷聽到的那些關於邢萬裡的事,此時又出現在她的腦海之中,讓她的思維更加混亂。
月滿榕沉默思考,還在努力尋找著解決眼前所有難題的對策,突然身後有人輕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轉身一看,原來是地生來。
“月將軍,月統領!人景剛才所說的事情,我多少聽到了一些,看你愁眉不展,想必是在擔憂夜眼族的事情吧?”
聽地生來說完,月滿榕點點頭,地生來便再次開口:“那不如讓在下給你講講這夜眼族的起源,也許會對戰事有所幫助。”
月滿榕心想多了解一些總是好的,那就聽他說說吧:“好,那就有勞天師了。”
地生來坐到一旁,開始說起。
“月將軍,月統領!那就讓我給你講講這夜眼族的由來。”
“其實這夜眼族並不是什麽特別的氏族,和鹿族相比,也沒有那麽悠久的歷史。”
“他們最初出現的時候已經是乾坤劫發生許多年之後。”
“那時候人們對屍鬼以及其他受陰陽吞噬之力影響所產生的事物早就有了一定的了解。”
“這其中有一部分人便將對屍鬼的恐懼轉化成了另外一種崇拜。”
“夜眼族便是從這種畸形的崇拜中誕生的。”
“本來這些崇拜者只是一些隱藏在暗處,並且散落在凍土州各地的烏合之眾,並沒有成什麽氣候。”
“直到一個人的出現,徹底改變了這種情況。”
“那人本來的名字已經無從考證,但是後來人們都稱她為夜娘。”
“夜娘是個十分特別的女人,她的與眾不同之處便在於她那雙血紅色的眼睛。”
“正因為這雙眼睛,以及她活人的身份,她便被崇拜者們奉為屍鬼的化身。”
“也就是夜眼族後來作為統治者身份出現的‘夜女’。”
“而所有對屍鬼產生崇拜的人們也逐漸向夜女聚集而來,最後他們便將自己稱為夜眼族。”
月滿榕聽到這,似乎了解了一些,那之前人景所說的白衣夜女,便是如今夜眼族的統治者,這個情報十分重要,便記在了自己的腦海之中,繼續聽地生來的講述。
“除了鮮紅的顏色之外,夜娘的這雙眼睛還為她帶來了一項能力,那便是可以馴服屍鬼。”
“通過這個能力,夜眼族內部又出現了一些輔佐她的族職。”
“她身旁的女性開始研究屍鬼,
並用十分可怕的方法與屍鬼結合,從而得到意想不到的能力,這些女性被稱為‘夜巫’。” “族裡的男性則開始使用骨製武器,作為衝鋒陷陣的戰士,這些人被稱為‘打骨者’。”
“夜巫們還會將鬼怪屍體和活人縫合,來創造出名為‘面奇’的怪人,也是既恐怖又強大。”
“除了這些之外,縱觀夜眼族上下,比起氏族來說他們的社會構成更像是一個龐大的邪教組織。”
“屍鬼是崇拜的頂端,夜女便是族人與屍鬼溝通的橋梁,擁有至高無上的權利。”
“能夠馴服屍鬼的‘夜娘之眼’也會在夜女之間傳承。”
“在夜女身後還有一個神秘的夜巫組織,暗地裡掌控著夜眼族的一切。”
“而在夜眼族平民之中,只要屠殺大量敵人便會被稱為‘鬼人’。”
“鬼人可以理解為‘勇士’,會被族人歌頌,也享有更高的社會地位。”
“還有一點就是夜眼族的一個非常血腥的習俗,那就是對屍鬼食人的模仿。”
“夜眼族食過人肉的族人會將牙齒塗黑,從而炫耀自己的成就……”
“說到這,關於夜眼族的氏族關系以及信仰體系想必月統領已經了解了一二。”
“夜眼族從建立之初經過多年的發展,逐漸壯大,夜女也交替更換了幾任,鼎盛時期甚至可以和鹿族相提評論。”
“但是夜眼族的野蠻與邪惡最終還是給他們自己帶去了滅頂之災。”
“真武軍與夜眼族的那場戰爭月統領肯定比我了解的跟多。”
“付出了那麽慘痛的代價,才將他們趕出了凍土。”
“可沒想到的是,這股邪惡的勢力竟然還苟延殘喘在世上,如今不知道又會給世人們帶來多少苦難。”
地生來一口氣講了許多,月滿榕對夜眼族也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為接下來的備戰提供了很大的幫助。
月滿榕謝過地生來,又開始重新思考起對策,但卻怎麽也靜不下心來。
因為她心裡總有一個心結,便是那關於邢萬裡的事。
這事比起夜眼族來說更讓她心神不寧,想了想還是決定做些什麽,便告別了人景和地生來,準備找邢萬裡當面談一談。
不一會,月滿榕已經來到飛馬營駐扎的地方。
正巧看到邢萬裡自己一個人不知去向了何方,便跟在了後面。
心想這次一定要把你這事弄個水落石出。
……
時間向前回溯,稍早前,飛馬營。
邢萬裡攥著手中的信,因為攥的用力,褶皺處已經出現了一些裂紋,信上的內容糾結在一起,很多都看不到了,還能看清的地方有這樣一段。
邢將軍未能攻下寒城,在下替將軍惋惜,此時說起依然心有不甘。
可又想起那晚你我在臨海樓上的黃餅之約,不知將軍還是否記得履行的日期?
將軍神通廣大,此處未得,別處也照樣可得,黃餅歸期望勿拖延。
不念神刀振臂,也當念家中妻小。
為此特有薄禮一份相贈,將軍見後定會想到歸還黃餅之法……
邢萬裡再一用力,信便被撕成了兩片,嘴裡惡狠狠的咒罵:“付廣來……聽天賭坊……一群敗類……”
可轉念一想,自己和這些敗類又有什麽區別呢,便更加痛恨起來。
起身將兩片信扔進火中,看著紙片引火上身的過程,火光侵襲,黑白交替,直到最後好好的一張白紙竟變成了一堆漆黑的灰燼。
邢萬裡邁開腳步,想起自己還有一份‘薄禮’未取,便走去大營,向著信上所說的地方走去。
而就在這時,被前來找他的月滿榕發現,兩人一前一後,向城中走去。
邢萬裡在前,心裡萬分焦急,他聽說過這幫賭坊裡的人為了討債什麽事都做得出來。
自己的夫人和孩子都在上春城內,若是那幫人想要加害她們,自己根本無力保護。
越想心裡越擔憂,越擔憂越愛胡思亂想,想著這‘薄禮’不會是……
不敢再去猜測,使勁搖了搖頭,大步繼續向前。
月滿榕跟在身後,看著邢萬裡行色匆匆,一路緊隨。
她之前偷聽到的內容還記憶猶新,心想眼前這個邢萬裡可能已經不是她熟悉的邢萬裡了。
他也許早已背叛了真武軍,而此刻他也正是要去密會某人。
當然這些都只是她的猜測,還未得到證實。
轉過幾個巷口,邢萬裡在一個破敗的屋子前停了下來。
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應當就是信中所說的地方,而信中提到的‘薄禮’就在這屋子周圍的一個包裹裡。
“包裹……”
邢萬裡開始尋找起來,他甚至有些希望自己找不到這包裹,因為他怕打開的時候,看見的是兩張他熟悉的面孔,或者是一些他能辨認出歸屬的身體部位……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包裹也在他萬分緊張的情緒下,被發現了在了一片雜草之中。
包裹外面被黑色的布系住,裡面方方正正,看起來像個盒子。
邢萬裡喘著粗氣,腦海裡已經有了些血腥的畫面。
他搖了搖頭,想把這些畫面甩開,可眼前的包裹近在咫尺,讓他不能無視。
他仔細觀察了一番,從外面看,只能大致看出裡面盒子形狀的輪廓,可盒子裡面裝的東西究竟是什麽卻不得而知。
他不敢再想,將外面的黑布打開,裡面的紅木盒子已經出現在了眼前。
他將一隻手按在了盒子上面,感受著裡面的溫度,他無法想象自己看到裡面的東西之後會是什麽反應。
他將盒子的一角慢慢掀開,已經有一些味道從盒子裡面溢出。
他屏住呼吸,用顫抖的手緩緩將盒蓋拿去,準備好接受自己所造下的罪孽。
可是盒蓋掀開,裝在裡面的並不是這世間的殘酷。
在盒子裡面的竟然是一頓還有些溫熱的飯菜……
邢萬裡楞在了那裡,他想不明白這其中的原因,直到看見飯菜旁邊的一張紙條,他才緩過神來,用依然還有些顫抖的手將紙條拿起。
“屋中便有取金之道,將軍千萬不要再次錯失良機。”
邢萬裡抬起頭,看向破敗的屋子,想了想,拿起飯菜,便向屋中走去。
月滿榕躲在一旁,警惕的觀察著邢萬裡的一舉一動,看著他拿著從地上撿起的盒子走進了屋中,過了許久又從屋中走出,臉上的表情有了些許的變化,然後又不知向哪裡去了。
月滿榕思索了片刻,等邢萬裡走遠,也朝著屋子走去。
來到窗邊向裡面窺探了一眼, 裡面光線昏暗,模模糊糊的能看到兩個人影,一個窩在床上,另一個坐在床邊。
必須要弄個清楚!
月滿榕心中想著,將白劍拔出,推開屋門,闖了進去。
剛一走進,坐在床邊的人便站了起來,用孩童的聲音問了一句:“又是哪位啊……”
月滿榕聽是個孩子聲音,便將劍藏到了身後,但依然警覺的在屋裡環視了一圈,才向裡又踏了一步:“剛才有人來過?”
孩子回答:“是啊……俺……俺娘病了……剛……剛才來了個好心的將軍……給俺和俺娘送了些吃的……”
月滿榕大吃一驚,心想難道這邢萬裡來這只是為了做些善事?
絕對不可能!這其中一定還有什麽隱情!
想罷向孩子走去,孩子也嚇了一跳,趕緊護在床上躺著的人身前。
月滿榕走近一看,在孩子身後床上躺著的確是個生病的女人,看樣子還病的不輕,應該時日不多了。
可就這更讓月滿榕摸不著頭腦,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麽……
她又看了看面前的孩子:“別害怕,我不會害你們滴,你告訴我你們是哪裡人,叫什麽名字,問完我就離開。”
孩子聽完,平複了一下情緒:“好……好的……俺……俺和俺娘不是臨海城人,俺們逃難時和俺爹走散了,只是暫時在這城裡的破屋避難……”
孩子悲傷的回憶著這一路上的坎坷,然後繼續回答。
“名字的話,俺娘叫方氏……俺……俺……俺叫汪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