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林亥剛剛到達哨崗之日,一行人正在廢棄哨崗中休息。
哨崗外馬的嘶叫聲劃破了夜的寂靜,小黑走出哨崗查看,正巧一匹馬掙脫韁繩跑進了旁邊的樹林,大黑隨即也從哨崗中走出,兩人便一同追趕著馬匹跑進了黑暗之中。
黑暗中尋覓不到馬兒的蹤影,正焦急之時,一陣奇怪的鈴鐺聲卻莫名響起。
小黑突覺腹如刀絞,痛不欲生,淚水浸濕雙眼,絕望的看著大黑。
還沒等交代半句,腹部竟瞬間炸裂開來,無數暗紅色的蟲子一湧而出……
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大黑還楞在原地,不敢相信眼中的所見,而小黑早已一動不動的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片刻之後,崩潰的大黑才絕望痛哭著捶打起了地面。
但令大黑意想不到的是,還沒等自己的悲傷完全宣泄,本該已死的小黑竟然又站了起來。
可看他的狀態,仿佛什麽事也沒有發生一樣,臉上毫無痛苦,面無表情感覺就像換了個人。
大黑連忙詫異的伸手抓住小黑,想要看看小黑的傷勢,可小黑卻像受到驚嚇的野獸,咆哮著一口咬在大黑的手臂之上,連甲帶肉撕下了一大片,露出了裡面的白骨。
大黑痛苦的喊叫了一陣,便不再出聲了。
……
哨崗上的雨勢已經停歇,林亥看著手中的魂指鏡。
他在裡面看到了哨崗,看到了嘶叫的馬,看到了大黑小黑追著馬跑進了黑暗,又看到了大黑一個人緩慢地走了回來,也看到了他手臂上的傷,但他並沒有看到黑暗中發生的一切,也沒有看到小黑的蹤影。
他將魂指鏡上的雨滴擦乾,交還給了卯青姑娘,輕歎一聲,轉身看向林從。
“我們去找小黑,說不定他還活著。”
卯青姑娘略帶悲傷,拉住林亥的手臂,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去。
林亥堅定的看著卯青,將她的手扶了下去,就算有一絲希望他也要去找,這是他自己內心的堅持,他不能在生死未卜的情況下丟下自己的部下,更何況是如同家人的小黑。
卯青看沒辦法說服,便又將魂指鏡遞到林亥面前。
“將軍先留步,魂指鏡除了能看到屍鬼生前最後一些景象之外還有別的用途。”
說完卯青敲了敲鏡子,鏡中女人的手又緩緩的來到鏡子前,此時正擺弄著手指,似乎對卯青魯莽呼喚自己的態度表達著不屑。
“咳咳!”
卯青咳了兩聲,鏡中手依然沒有理睬。
哨崗處照顧九叔的林從聽到剛剛林亥的命令,此刻已經來到了身邊,看到卯青手中的魂指鏡覺得新奇,便將臉湊了上去。
林從望向鏡面,面容雖然無法映在鏡上,但鏡中手卻能將這英俊少年看的一清二楚,一下子來了精神,使勁的揮起手來。
卯青有些不好意思,苦笑起來。
“魂指鏡還有個用處,就是能感受到屍鬼的氣息,並且能指出大致的方向,我剛才就是被她指引而來。”
林從一聽覺得好玩,一把拿過鏡子,跑到一旁把玩起來,鏡中手對這英俊少年也是一見鍾情,比之前卯青呼喚時積極了許多,手舞足蹈的展示著自己的風姿。
卯青歎息一番,又轉頭看向林亥。
“雖然能找到你那位同伴的機會不大,但將軍既然如此堅持,我也不能放著你們不管,就讓我陪著將軍們去尋一尋吧,這樣如果遇到落單的屍鬼我還能應付,
要是遇到成群結隊的屍鬼,魂指鏡也會敲打鏡面提醒我們避開。” 林亥剛要對卯青姑娘表達謝意,林從卻又跑了回來。
“卯青姑娘,這女人的手……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敲打鏡面,這是怎麽回事啊?”
卯青神情緊張,接過鏡子一看,說了句不好,趕緊招呼大家收拾行李準備離開。
九叔剛剛撞破了頭,被林從包扎了一番正坐在哨崗旁休息。
阿塗也緩過神來在九叔旁邊坐著,手中不停擺弄著火石。
兩人看似都和這邊的對話無關,但耳朵卻聽得清清楚楚,卯青這一聲不好,嚇得兩位大叔跳起來拿上行李就要跑,完全忘記了自己是受傷之人。
卯青又緊張的確認著魂指鏡中的信息,鏡中手匆忙的在鏡中作著各種手勢,大致的意思就是“來不及了,趕快躲起來!”
卯青立刻喊住大家:“沒時間了!大家先躲進哨崗裡!”
不一會,慌亂中所製造出的響動平息在了哨崗之內,由於哨崗還有部分牆壁完好,從某些角度看去,哨崗裡就仿佛一個人都沒有一般……
雨已停,烏雲也已經散去,但北方的夜晚仍然無比漆黑,借著月光勉強能看到哨崗周圍的情況。
大家躲在哨崗裡都不敢發出聲音,時間仿佛又回到了剛剛遇到屍鬼之前。
卯青看了眼魂指鏡,鏡中手卷縮成一團顯得十分害怕,想必這次屍鬼的數量一定很多。
卯青又將目光落在手中的火把之上,那火把也是天師的法器,名叫長明火。
雨中不滅風中不熄,周圍活人越多陽氣越盛火便燒的越旺。
但是要是屍鬼的陰氣超過了陽氣,那火就會漸漸熄滅。
而此刻那火把暗淡無光,火苗逐漸縮小,最後噗的一聲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黑暗中的哨崗氣氛緊張,只有少許微弱的呼吸聲偶爾響起,剛剛見識了屍鬼的威力,眾人也都心有余悸,全神貫注的守望著即將降臨的災難。
就在這時,黑暗中搖搖晃晃的閃出一個黑影。
緊張的氣氛立刻提升了一個等級,連呼吸聲都被掩蓋在了雙手之下。
林亥屏息向外看了一眼,那人肚子上開了一個大洞,裡面的內髒已經沒有了,此刻正緩慢扭曲的朝哨崗走來。
越走近模樣越清晰,阿塗最先辨認出了身份,小聲說了句:“這……這這這,這不是小黑嘛!”
阿塗看的沒錯,此時來到哨崗外的正是已經變成屍鬼的小黑。
小黑被剛剛的聲音吸引,不停扭動著脖頸,一雙血紅的眼睛直勾勾的嗅著哨崗的味道。
接著在他身後又陸陸續續閃出十多個同樣扭曲可怕的身影。
有的身上的衣服與皮膚都破爛不堪,有的穿著鎧甲卻只有一條手臂,有的面部已經腐爛血紅雙眼懸掛在空洞之中,有的拖著只剩白骨的雙腿緩慢前行。
這一群突然出現的屍鬼把阿塗嚇得雙腿發軟,貼著哨崗的牆壁滑坐在了地上,眼裡含淚,但卻捂住嘴巴沒有哭出聲音。
要是此時還有什麽值得慶幸的事,那便是哨崗的牆壁還沒完全損壞,幫助哨崗裡的人遮擋了屍鬼的視線,不然這十多隻屍鬼一擁而上,就算有那把漆黑的寶刀恐怕也無濟於事。
但劫難終究將會降臨,那群屍鬼已經在小黑的帶領下向著哨崗走來。
卯青看情況不妙,已將長刀拔出,黑刃閃爍著寒光,已經做好了痛飲屍鬼腐臭黑血的準備。
其他人也都管不了太多,紛紛拿出武器自保,雖然心裡都明白手中的武器在屍鬼面前根本無濟於事,但也不甘心就這樣赴死。
形勢緊迫,生死一觸即發,然而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卯青手中的長明火中心卻突然冒出了小小的火苗。
火苗晃動了幾下竟然又燃燒了起來。
寒夜之下的遠處山路上傳來一陣高亢的馬鳴,緊接著馬蹄聲由遠至近奔哨崗而來。
地上的泥水被馬蹄揚起,四處飛濺,不停拍打著哨崗的殘壁。
林亥等人趕緊向外望去,朦朧中一隊人馬已將那群屍鬼團團圍住。
馬匹遮擋了視線,看不清裡面的情況,只聽到那群屍鬼不停的瘋狂嚎叫,接著有人一聲令下,然後便是十多聲武器刺入身體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