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前。

　　道路顛簸，馬車搖晃不停，六王爺有些不耐煩，將頭探出簾子。

　　“林亥！林亥！來人啊！快把林大將軍給我請來！”

　　林亥聽到後面的喊叫，示意隊伍原地等候，自己則調轉馬頭回到六王爺的馬車前。

　　六王爺拉開簾子，開始對林亥抱怨起來，林亥並未做出過多的辯解，只是低頭聆聽，然而這一切都被遠處的林從看在眼裡。

　　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了，林從心想皇宮裡這些紈絝子弟哪受得了這長途跋涉之苦，只是苦了大哥，既要保護隊伍的安全，又要安撫這王爺嬌嫩的心靈。

　　“從哥，少爺這已經不知被叫去多少次了，這三裡一小停，十裡一大停的，咱們幾日才能到永安關啊。”

　　說話抱怨的是林從身旁的小黑。

　　小黑身旁的大黑聽到，指責了一句。

　　“小黑！不許亂說話！這要是被六王爺的人聽到……反正你不許給少爺添麻煩。”

　　林從也用下巴指了指小黑:“你哥說的對，咱們守好自己的職責，大哥他心裡有數。”

　　小黑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了。

　　入夜，隊伍扎好營帳，一切安頓妥當，大黑小黑守在林亥的帳外閑聊起來。

　　“弟弟，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遇見少爺時候的事嗎?”

　　小黑笑著點了點頭。

　　“我記得那天特別的冷，我也餓得快要暈死過去，你背著我走到一處大宅子外對我說‘弟弟，這家是大戶人家，一定會施舍我們飯吃。’”

　　小黑憋著笑繼續回憶。

　　“結果你進去不一會我就聽到裡面有人邊哭邊大聲求饒著說我弟弟快餓死了！求求你們了！原來你怕人家不肯施舍會讓我失望，索性就直接跑去偷了，還被家丁抓到差點打死，哈哈。”

　　大黑自嘲的哼笑一聲。

　　“……是啊，就是在那時遇到的少爺，少爺攔下家丁高舉的木棍，一邊斥責一邊吩咐人給我拿吃的，最後還把我們兄弟倆留在了身邊。”

　　小黑低頭陷入回憶，溫柔的目光裡夾雜著一絲悲傷。

　　“要是哥你那天沒走進那間大宅，要是我們沒遇到少爺，或許就……”

　　大黑的表情突逐漸變得嚴肅起來。

　　“我們的命是少爺給的，為了少爺我們赴湯蹈火都在所不辭！所以如果少爺有危險我們是不是應該豁出性命去保護他?”

　　小黑滿臉驚訝，本以為剛剛的閑聊只是兄弟倆的憶苦思甜，可沒想到大哥卻突然說出這樣一番話，連忙回了句。

　　“哥，你這是……”

　　大黑將目光轉向小黑，眼神裡透露出堅定。

　　“你聽好了，有人要害少爺，我們絕對不能讓這件事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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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隊伍又踏上了旅途。

　　和前幾日一樣，中間停了三四次，林亥不厭其煩的安慰著六王爺的情緒，只是遠遠的已經看得到兩山之間永安關的模樣。

　　小黑的心思並不在這，他一直想著大黑昨晚和他說的話。

　　“……有人要害少爺。”

　　是誰?為什麽?佑王軍裡不會有人想害少爺，莫非……

　　小黑沒敢往下想，他也想不通。

　　又到了晚上，扎好營，大黑小黑依舊守在林亥的帳前。

　　兩人沒有繼續討論昨晚的話題，一直到三更時分，大黑安排了兩個將士繼續守住林亥的營帳，拉著小黑說了句:“跟我來。”

　　兩人躲開巡邏的衛兵，

繞到一間營帳後面。　　那營帳要比其他營帳大很多，裡面燈火通明，正是六王爺的營帳。

　　大黑示意小黑切莫出聲，然後將耳朵靠近營帳，似乎在探聽著什麽。

　　小黑也將耳朵靠近，聽到了裡面傳出的一陣斷斷續續的交談之聲。

　　其中一人說道:“……時機……未……不……驚蛇啊。”

　　另外一人回答:“嘻嘻嘻……爺放心……等時……熟……亥……必死……疑。”

　　亥！?

　　林亥?！！

　　必死！??

　　這幾個字小黑聽的真切。

　　小黑本就性格衝動，一聽這話，火冒三丈，起身就要往帳篷裡衝。

　　好在大黑一把將他按住，雖未釀成大禍，但卻發出了一些聲響，驚動了營帳裡的人。

　　只聽裡面有人大喊一聲:“誰啊?”

　　大黑用力按住小黑讓他保持安靜，裡面又再次傳出聲響。

　　“來人，去看一下。”

　　緊接著便聽見幾個將士的腳步聲由遠至近來到營帳周圍。

　　這些將士都不是佑王軍的人，此時已經在營帳四周搜索開來。

　　大黑不敢輕舉妄動，奮力壓著想要掙脫的小黑，汗珠已經布滿額頭。

　　正當無計可施之時，搜索似乎已經停止了，隱約聽到不遠處有人說話。

　　“哎呦哎呦，我這半夜起來撒尿，走錯了路，竟然跑到六王爺營帳了，還請王爺恕罪！”

　　話語中最後一句，被故意抬高了聲調對著帳篷裡喊了出去。

　　又盤問了一陣，那人便被放走了，帳篷外搜尋的將士也漸漸退去。

　　大黑松了口氣，趕緊拉著還有些不情願的小黑離開了帳篷，而剛剛為他們解圍的人，大黑對他的聲音有些熟悉，如果沒聽錯的話，當是佑王軍裡那個叫九叔的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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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天，小黑一個人走在隊伍的一邊，想著昨天六王爺帳篷裡聽到的話，心裡還有些不甘，身後卻突然聽到有人念念有詞。

　　“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更不要聽。”

　　小黑連忙回頭一看，身後的人正是九叔。

　　九叔平時喜好吹牛，說什麽自己曾經和烈雲將軍並肩作戰過，還親手殺過鹿族的獸騎蠻，這大黑小黑都是性情中人，聽不慣這些信口開河，自然和九叔合不來，彼此也沒什麽交情。

　　“感謝昨晚拔刀相助。”

　　大黑快步上前，對九叔表達了謝意。

　　九叔揮揮手示意沒關系，又長歎一聲。

　　“你我都是佑王軍的人，林將軍又對我有知遇之恩，但有些事我是不想管的，我也管不了，所以我勸你們也好之為之，不然……”

　　說到關鍵之處，九叔沒有明說，只是撇著嘴指了指腦袋，說完轉身回隊伍裡去了。

　　又到了夜裡，大黑小黑依舊站在林亥的營帳左右，可誰也不再說話。

　　憋了許久，大黑才忍不住說了起來。

　　“前幾日……巡邏時我路過六王爺的營帳，正巧看到個奇裝異服的人走了進去，覺得有些奇怪，便在營帳後偷聽了一陣。”

　　小黑沒有理睬，依舊目視前方，大黑看了一眼繼續回憶。

　　“那奇裝異服的人聲音尖細，很好辨認，走進營帳就聽他叫了六王爺一個很奇怪的名字，六王爺便開始大笑，不一會兩人就喝酒暢談起來。”

　　大黑環顧四周，確認沒有別人才又開口。

　　“他們聊了很多，一些我聽不懂，還有一些關於北方的傳聞，還有些亂七八糟的我沒在意，正當我要離開的時候，那奇裝異服的人用特有的尖細聲音說了句:‘六王爺放心，已經把刀插在林亥身邊了。’”

　　小黑聽到這，氣哄哄的瞪著大黑。

　　“那大哥你昨天為什麽不讓我進去問個明白?”

　　“你這小子性子太急，如果我聽錯了，又或者……我們也沒有其他證據，你就這樣衝進六王爺營帳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我不怕，就算我這腦袋不要了，也不能讓他們害少爺！”

　　“不許你衝動行事，明天我們和從哥商量一下，再從長計議……”

　　兩人爭論了許久，最後小黑也只是勉強妥協的答應暫時不會聲張。

　　值完崗兩人回到自己的帳篷，小黑從行李裡偷偷取出一包黑色的藥丸，拿起兩粒扔進了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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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天，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來自北方的問候。

　　越深入金北天氣就越加寒涼，大家都換上了保暖的厚衣，六王爺甚至穿上了一件蓬松的黑色毛皮大衣，遠看上去很像一隻狗熊。

　　可隊伍裡有一人卻與眾不同，便是小黑。

　　盡管氣溫驟降，但小黑一直穿著出發時的薄衣，更不見他喊過冷，林從看著奇怪，便問小黑緣由，小黑偷笑著湊到林從耳邊。

　　“從哥，我告訴你，你可別告訴我哥。”

　　林從點點頭。

　　“走之前有個去過金北的朋友給了我一包禦寒藥，說是降溫的時候服下，就不會感到冷了，聽說關外還會下雪，我想著到時候在雪裡看著我哥流著鼻涕的樣子，而我哆嗦都不打一下，那多威風！”

　　林從苦笑著搖了搖頭。

　　“大哥總說我幼稚，看到你我才明白大哥看我時的心情。”

　　小黑哼了一聲，不再理他，大搖大擺的向前走了，走著走著好像想起了什麽，連忙回到林從身邊，又記起昨天答應了大黑不要聲張，遂又作罷，繼續大搖大擺的走了，看的林從雲裡霧裡不停搖頭。

　　夜裡，六王爺營帳。

　　奇裝異服之人正坐在六王爺對面，時不時抿嘴嬉笑，雖是個男人但舉止動作卻十分邪魅。

　　“今天那傻哥倆怎麽沒來， 還想著怎麽逗逗他們呢。”

　　奇裝異服之人用尖細的聲音調侃了一句。

　　六王爺沒有理會，而是指了指桌上的紙包。

　　“這藥，真能使人……”

　　“哎呦，我的六王爺啊，您就放一百個心吧，這藥保證把那小子變成屍鬼。”

　　奇裝異服的人說完，從腰間拿出一個黃銅鈴鐺。

　　那鈴鐺被細鐵鏈纏住發不出聲，奇裝異服人一邊擺弄著鐵鏈，一邊拆開桌上的紙包，露出內裡密密麻麻的黑色藥丸。

　　“這蠱藥名叫屍蟲丹，外麵包裹了一層草藥，是北方的特產，名叫‘鬼低頭’，這草藥不但能夠禦寒還可以抑製屍鬼，只是吃到肚子裡不容易被消化。”

　　奇裝異服的人手中鈴鐺上的鐵鏈已被拆開，小心翼翼的拿到藥丸旁邊。

　　“屍蟲丹便是利用了這個特性，將能夠傳播屍毒，使人變成屍鬼的屍蟲藏於藥殼之中，平日裡屍蟲被鬼低頭草鎮住進入假死的狀態，但只要一聽到我手中的鈴鐺，這些小東西就會醒來，從草藥殼子裡鑽出……”

　　奇裝異服的人輕輕一搖，鈴鐺便發出了詭異刺耳的嗡鳴。

　　伴隨著鈴聲回蕩，密密麻麻的黑色藥丸開始躁動起來，接著如蛋殼般紛紛炸裂，探出無數隻湧動的暗紅色小肉蟲……

　　“等這些小東西吃光了那小子的內髒，那小子也就變成六王爺想要的東西了，嘻嘻嘻。”

　　六王爺滿意微笑，目不轉睛的看著桌子上那些令人作嘔的蠱蟲。

　　微笑也進而轉為大笑，奇裝異服的人也附和著大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