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是居委會的趙大媽,專門負責這一片的“小腳偵緝隊。”對於這一帶發生的任何事都門清。
“大人都上班了是麽?”
“是的趙大媽,就剩我們這些革命小將了。”
“你們可別,就你們,甭多了,三個人就能把家房蓋掀嘍。”
“要不怎麽說我們是革命小將呢。我們就是要敢於打破舊的枷鎖,迎來可貴的新生。”
“行了,柱子,你可別跟你趙大媽在這貧了。有個事兒告你們,最近可不怎麽太平,有人晚上攔路搶劫,沒事晚上就別出門了。”
呦,這可是個大事。
“什麽時候的事兒啊?怎麽一直沒聽說呀?”
“嗨,這事兒吧,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搶的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都是什麽軍帽啊,軍裝啊,對了,還有將校呢大衣。”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人人都喜歡在頭上戴一頂軍帽,再配一身兒綠軍裝,那完全能體現出你的與眾不同。
不知道為什麽,我的眼前突然出現那天在冰場上遇見的那群大院子弟。
他們什麽也不用搶,因為他們什麽都已經有了。有些人從一出生開始,就走在了別人前面。
“等你們爸媽下班回來也千萬告訴他們一聲,沒事別出去瞎轉,危險著呢。”
“成,趙大媽,我們記下了。一準兒的給您帶到嘍。”
“行吧,大媽我就奔別的地方去了。”
說著話趙大媽就走出了大院。
“哎,陽子,你分析分析,搶軍帽這樣事兒能是誰做的?”
“柱子,您高看我,我可分析不出來。再說了,很有可能就是臨時起意,誰會處心積慮的去搶頂軍帽啊,不當吃不當喝的。”
“連小腳偵緝隊都出現了,就證明這事兒已經不是小事了。很有可能是一幫半大小子乾的。”
“柱子,別費那勁了。管他是誰乾的,跟我們也沒關系。”
“話是沒錯,可畢竟是在這塊兒發生的事兒,好歹我們也沾點邊不是。”
“怎麽你還想幫著警察叔叔去破案呀?你可快省省吧,你再被這些人給錘吧嘍。”
“那倒不至於。街坊鄰居住著,總想做點什麽。”
“柱子,這我可得說你幾句,咱只是個半大小子,什麽本事沒有,要是你能把這些人給說敗嘍,哥們兒我認。”
“有你許大茂什麽事兒啊?得,這事兒有許大茂摻和準成不了。”
在我們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勸說下,柱子也打消了想要去“為民除害”的想法。
又跟他們幾個扯了會兒閑篇,我就回到我住的大院兒,現在的我就跟“上班”沒什麽區別,到點離開大院,估摸大人們下班再回來。
搶軍帽這事兒我倒沒怎麽放在心上,可是許大茂說碰見秦淮茹這件事多少讓我內心起了漣漪。
本來已經打定主意跟秦淮茹老死不相往來,可是許大茂的話讓我眼前又浮現出了那雙漂亮的大眼睛。
我這是怎麽了?
那天秦淮茹那麽對我們,我應該特煩她才對,怎麽現在還能想起她來?
這不應該呀。
“想什麽呢陽子,好好吃飯哈,我已經給你托好關系了,十八歲一到,你就去當兵吃皇糧。”
怪不得老向今天總是笑眯眯的,感情是已經為我安排好了前程。
“行啊老向同志,沒想到你鳥麽悄的竟辦成了這麽大件事兒,你等著哈,我給你煎一荷包蛋去。
” “陽子,以後到了部隊好好乾,爭取提個乾。別像你爸我一樣,一眼看到頭。”
說著話,老向眼中的光彩黯淡了許多。
我第一次感覺到老向對於自己生活的不甘卻又無力改變的那種無力感。
“爸,您放心,等我到了部隊,我一定好好表現。”
一貫跟老向嬉皮笑臉的我此時也難得的認真起來。
老向看了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您別跟看階級敵人似的看著我哈,我可是根紅苗正的工人階級的後代。”
老向呵呵一笑並沒有再說什麽,手腳麻利的我媽已經把煎好的荷包蛋端了上來。
“怎麽樣?好家夥,這大雞蛋,雙黃的,是不是我們家要好事成雙啊?”
我的前途解決了,這讓我媽了了一塊心病。畢竟一個半大小子成天在外面瞎混,早晚有一天惹出亂子。
“陽子,今兒爸高興,咱爺倆兒喝兩盅?”
“你自己個喝吧,陽子才多大就讓他喝酒。”
“陽子媽,你也喝一盅,今天是我們老向家高興的日子,必須得慶祝一下。”
老向平時很少喝酒,也就逢年過節才會喝兩口。
今天看來屬實是心情不錯,這才主動想要喝酒。
“媽,聽我爸的,再說我也馬上十八了, 我要在各方面都要強於別人。”
“媽倒是不想讓你大富大貴,一輩子有口安生飯吃,比什麽都強。”
說著話我媽取出了三個酒杯,又把國慶節剩下的半瓶老白乾拿了出來。
“來,碰一個,為陽子有個好的前程。”
“謝謝爸。要不是你為我托關系,我哪能去部隊這個大熔爐鍛煉,都是我爸的功勞。”
“那是。你爸一輩子心高氣傲,卻為了你去求人幫忙,你還真得好好謝謝你爸。”
“一家人說什麽謝不謝的,幹了幹了。”
老向一仰脖,便將杯中的酒倒入了口中。
我也有樣學樣,卻覺得有一條火線從胸中直接連通了喉嚨,最後在頭頂一哄而散,攪的我頭腦立刻有些混亂。
“陽子一杯酒下肚就滿臉通紅,看來你這酒量還真得好好練練。”
“我就說不讓他喝,你非得喝。”
“這不是高興麽,兒子,你就這一杯得了,別糟蹋了我的酒。”
我此時已經感覺腦子混漿漿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我用強大的意志力控制自己胃中的難受,平生第一次喝酒,哪能讓爸媽笑話?
吃完飯老向照例出去遛彎,我媽收拾碗筷,而我已經醉眼迷離。
老向穿戴整齊,還戴上了他的軍棉帽,我突然想起趙大媽的話,便想出聲提醒老向,最後想想還是算了。
哪有那麽巧的事兒就讓老向碰上了。
“陽子,陽子,你快醒醒,這都十點多了,照理說你爸也應該回來了,可現在人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