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叔在老樹下休息一晚,托中四品神異“氣力自生”的福,第二日早上已經看不出半點虛弱的樣子。李修閣起了個大早,他也不乾別的,光在容叔面前亂晃了半晌,走來走去,不時還歎口氣,就是不說話。
“有屁快放。”容叔冷哼。他此時內力還在虧空,懶得出手治這小子。
“老師。”李修閣笑得一臉諂媚,“昨日真的來了一位‘垂虹’?”
“不然?”容叔鼻子出氣,一臉不爽,“祂速度太快,我一時不慎,吃了祂‘未來’留在此地的一招。”
“未、未來?”
“對,那位‘垂虹仙’無法進入‘晚村’,說明祂‘過去’從未到過這裡。”容叔摸摸胡子,言辭盡量通俗易懂,“但祂還是對我出招了,說明祂已經有了進來的方法,且‘未來’必定會來一次,並留下三招,送至‘現在’。”
這……雖然有些燒腦,但李修閣大概明白了容叔的意思,“‘垂虹’不僅速度極快,還擁有將某樣事物送回過去的能力?”
這和小姐憑空送出字條的方式有些像。
“不用懷疑。”容叔點點頭,“小姐在踏入‘晚村’時,已是‘半個垂虹’。”
難怪。但又有些不對勁,比如小姐曾在容叔的識海中踏空而行,也曾帶著李修閣穿梭采竹的夢境。如果李修閣猜測不差,這些應該是“通天”才有的神異。
“呵呵。”容叔冷笑,不再多說,看來又讀了李二郎的心。
所以小姐給自己的、用來避開讀心的印記到底有什麽用?李修閣心中剛有這麽個想法閃過,急忙掐斷,轉移話題道:“對了老師,昨日那位‘垂虹’來是做什麽的?”
“能做什麽?阻止小姐突破唄。”容叔繼續冷笑,“祂們也就敢在這時候偷偷出手了。”
“小姐要入‘頂上三境’了?”李修閣一驚。
“半個垂虹”再往前踏一步,可不就是“整個垂虹”?
“這倒沒有,小姐的情況特殊,不能和常人論。”容叔搖頭又點頭,“不過也快了,大概就在百年之內。”
百年……快了……好吧,不是很懂你們修仙者的時間觀念。
等一老一少又閑扯一陣,采竹伸著懶腰從屋裡走了出來,眼睛眯得像是還沒睡醒。
李修閣朝她招招手,但一時卡詞,隻好問道:“昨夜睡的如何?”
“還好,就是夢見師父了。”采竹打了個哈欠,走過李修閣,和他擊了下掌。
“小姐如何?”容叔意外地激動了一下,隨後咳嗽一聲,“不要誤會,只是昨日事情來得突然……”
“容叔我懂。”采竹在池塘邊坐下,雙手捧了把清水洗臉,邊洗邊說:“師父讓我轉告您,她一切順利,大約半年後就能出關;昨晚沒能給您消息也只是因為手頭的紙條用完了,叫您不要瞎擔心。”
“無事就好,無事就好。”容叔呵呵笑笑,心情頓時大好,連帶著看自己徒弟都順眼不少,大手一揮,扔給李修閣一根樹枝:“徒弟,這是‘歸海’一系的心法《小漁歌》,習至圓滿後,可令江河護佑、妖魔難近,拿去學吧!”
“謝師父!”李修閣接過樹枝,匆匆掃過,似乎在結尾看到了“江河入海”四個小字。
早晨天氣正是涼爽,李修閣與采竹背對而坐,趁早涼各自修煉。容叔知道小姐無事後,心裡越發高興,竟然輕輕哼起了小曲兒:
“江睡虎,睡虎江,虎頭城裡好風光……”
一曲未完,
竟隱隱濕了眼眶。畢竟睡虎江尚在,曾經的虎頭城卻已經沒了。 “快了,快了,隻待小姐‘登頂’,當年那些人,一個都逃不掉。”
一片黑暗中,深處突然有一點光芒。小姐正端坐其中,她緊閉雙眼,手握一塊逐漸黯淡的發光石頭,像是陷入沉思。
不知過了多久,那點光芒依然不滅,小姐舉起那塊石頭,舉過頭頂,歪著頭:“你當真不打算與我融合?”
“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了,且不要管你在外界的那點殘軀,我舉手就可殺盡;就是此刻已經跌落至十二境的你,也不是我一合之敵。”
“所以,是融合,還是出去再被我殺一次?有言在先,外界已經察覺了不對,所以我也不用再隱藏實力。這一回,我會將把‘蟲燈’和你一起斬滅。”
石頭髮出的光微微顫抖了一下,但還是堅持散發光芒。
“敬酒不吃。”小姐搖搖頭。自她突破十二境以來,極少有人或物不給她面子。至於那些不給面子的人,除了幾位“頂上三境”,其他的下場都不怎麽好。
這其中包括一位“半個垂虹”,他是某位“垂虹仙”的嫡系;但不包括未修行前的李修閣,畢竟不知者無罪。
毫無預兆,過分強大的壓迫力從小姐體內湧出,在不可計算的瞬間裡包裹住了發光的石頭,隨後這片黑暗空間的四面八方,統統傳來一模一樣的力道,擠壓在石頭表面,喀喀作響;這些力有的來自幾微秒前的“過去”,有的來自轉瞬後的“未來”,但殊途同歸,都匯集到了不斷變化的“現在”。
小姐松開了手,光石被磅礴無極的壓迫力脅製在空中,光芒忽明忽滅。
突然,它急速閃爍了三下。
“遲了。”小姐笑笑,“現在我不想融合你了,我要直接取代你。”
哢嚓!
石頭不出意外的碎了,化作微光點點,被小姐盡數吃下。
“咳。”小姐擦擦嘴,“何等苦澀。”
隨著光源的消失,正片空間徹底暗了下來。小姐也不多留戀這個一呆就是十年的地方,往前踏出一步,走至小院內。
院裡看上去一切如常:老樹沒有開花,房上的瓦也沒被自己徒弟揭掉。地上濕漉漉的,像是剛下過一場雨,樹後好像有人在談話,小姐踮起腳尖,沒發出聲,悄悄往那走去。
樹後的是采竹和李修閣。此時采竹正好問道:“那就先不論誰嫁誰娶,二郎,你準備幾時結婚?”
“我們尚未滿三十,應該不用著急……吧?”李修閣聲音略慫,畢竟求娶是一碼事,結婚又是另一碼事。但他身後躺在椅子上的容叔巴不得早點抱上徒孫,於是拱火:“三十?我可提醒你徒弟,修行者年歲越大,境界越高,絕後的可能也就越大。若等你和采竹都踏入上四品,‘晚村’可就真的絕了後了!”
“咳。”李修閣被催的說不出話。果然,無論穿越到哪個世界,都逃不開被催婚的命運。
“那……等小姐出關?采竹結婚,好歹她師父該在場。”李修閣終於下定決心,一咬牙,“就再等半年,半年!”
“心意我領,但半年倒也不必。”小姐把手搭在李修閣腦袋上,讓他動彈不得,“婚事我準了,容叔在這幾天挑個好日子。”
“得嘞。”容叔早就看見了小姐,只是一直不戳破。此時他小步走到小姐跟前,從袖中掏出一塊瓜:“這塊可甜, 用雪山冰保存著,小姐吃著看看。”
“嗯。”小姐接過瓜,連皮一起吞了,舔舔嘴唇道:“好吃,還有嗎?”
“有,有,我就去做。”容叔笑呵呵地跑去了瓜田。
“師父!”采竹才回過神,驚喜地跳起來,一把抱住小姐。
“乖。”小姐松開李修閣,也抱抱采竹,“采竹高了不少。”
“嗯呢。”
李修閣摸了摸隱隱作痛的天靈蓋,有些心虛,急忙轉身行禮:“見過小姐。”
“你也叫我‘小姐’?以前不都在心裡喊我‘村長女孩’?”小姐的聲音有些驚訝,又像是想笑。
李修閣愣住了,“是您讓我這麽喊的呀?”
“什麽時候?”輪到小姐愣住了。
“就在容叔的識海裡,在虎頭城裡,您還給我蓋了一個印記!”李修閣連忙放開自己的識海,給小姐檢查。
“……”小姐松開采竹,仔細感知了一遍印記,“確實是我的手筆……原來如此。”
“小姐發現了什麽?”容叔這時也趕過來了,手中還抱著兩個大瓜。
“容哥兒,當年你和李家二郎在識海裡遇到的,不是此刻的我,而是來自更遠‘未來’的、已經修成‘垂虹仙’的我。”
可我當時沒發現不對,容叔看樣子也沒發現……小姐當真演技驚人。
“呵呵。”容叔和小姐同時冷笑。
之後的場面采竹並不在場,也無從知曉李二郎究竟經歷了什麽,只知道那天雨後的天空格外的藍,還回蕩著李修閣殺豬般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