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
“五千錢,一把破刀,你這廝莫非是消遣俺?”
身高足有九尺的羌胡男子用那蒲扇般大的手掌將商賈拎了起來。
“這,這可是蒲元大家打造的刀,你這蠻子不識貨,怎麽能說破呢!”
漢人商賈手舞足蹈的亂蹬著大喊著,他結結巴巴的威脅道:
“這裡可是我大漢君侯的馬市,你,你敢對我動手?”
羌族大漢冷哼一聲,將商賈放在地上,扭頭轉身離去。
“壯士請留步!”
諸葛瞻叫住了他。
羌族大漢停住腳步,回頭打量著諸葛瞻。
諸葛瞻則走上前去,從商賈手中接過寶刀。
手指在刀身上拂過,諸葛瞻緩緩開口道:
“此刀為蒲元先生的遊戲之作,君若是喜歡的話,那我便送予你。”
跟在諸葛瞻身後的部曲掏出錢來,遞給了商賈。
大漢疑惑的問道:
“為什麽要送給我?”
“我們難道見過面?“
諸葛瞻哈哈一笑,將刀遞了過去。
“好鞍配良馬,寶劍贈英雄。”
“我家大業大,一把寶刀不算什麽,君既然喜歡這把刀,我便將其贈予你又如何?”
大漢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他對這把寶刀實在是歡喜的緊,想要拒絕,心中又頗為不舍。
諸葛瞻見其忸怩,索性直接將刀塞入他的懷中。
大漢也不推辭,拱手行禮:
“健多謝公子賜寶。”
“不知公子尊姓大名,來日必定厚報。”
諸葛瞻指了指自己,緩緩開口道:
“我,故大漢丞相之子諸葛瞻是也。”
大漢大驚,隨後臉蛋通紅,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
諸葛瞻上下打量,開口詢問道:
“君,莫非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嗎?”
大漢一聲長歎:
“我本名苻健,為武都氐王。原想內附大漢,不曾想我弟弟不願意,他便裹挾我的部曲投奔曹魏去了。”
“原本我都跟大司馬蔣琬約好了,大司馬還派將軍張尉迎接我。”
“可我此刻部曲都沒了,隻好孤身一人南下向大司馬請罪了。”
槽點實在太多,諸葛瞻一時間不知道從何開始吐槽。
你一個武都氐王,南下內附,怎麽會到汶山郡來。武都南下,不該是走陰平,再到梓潼郡,廣漢郡,蜀郡的嗎?
總不會是走山路的吧。
你弟弟裹挾部曲投奔曹魏,怎麽沒有動你?
你這掌控力未免太弱,你這弟弟未免太過心善...
另外你怎麽會叫苻健?
今夕是何年?
難道大秦這麽快就重建了嗎?
我怎麽依稀記得前秦開國皇帝就叫苻健來著...
不過人家的爹明明是叫蒲懷歸來著。
諸葛瞻小心翼翼的問道:
“你有個侄兒叫苻堅嗎?”
大漢一臉迷茫的撓了撓頭:
“沒有啊!”
“我只有個叔叔叫做符雙,他十年前就和氐王強端率六千多人投奔曹魏了。”
諸葛瞻暗想道:
雖然被部曲背叛,但好歹心懷大漢,孤身一人來投,也算是個可造之材。
諸葛瞻伸手延請:
“不知苻君可願意上樓一敘?”
苻健點頭道:
“固所願,不敢辭。”
諸葛瞻在前領路,苻健則跟在他的身後。
點好酒菜,諸葛瞻迫不及待的問道:
“君是武都氐王,怎麽會流落到汶山郡來?”
“君不應該是順西漢水,涪水,嘉陵江南下至成都的嗎?”
苻健解釋道:
“我原本是打算這麽走的,可我的部曲都沒了,一個人投奔大漢也沒什麽意義。我便沿著山路去找親近的部落看看能不能一起內附大漢。”
諸葛瞻點了點頭:
“那君之後的打算是什麽?前往成都是嗎?”
苻健點了點頭:
“正是如此,我與大司馬約好了,總不好違約吧。”
諸葛瞻沉思片刻,勸說道:
“君若一人南下,雖然其心可嘉,但畢竟是孤身一人。且成都為首善之地,哪裡適合武人建功立業?君何不留在汶山助我一臂之力?”
“蔣公琰為我之長輩,君若有難言之隱,我自可寫封書信解釋一二。”
“君以為如何?”
苻健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
“就是不知道我能幫到君侯些什麽?”
諸葛瞻的身子前傾,徐徐說道:
“總有些事情是我所不方便做的,有些地方是漢軍無法抵達的,而這便需要君的幫助了。”
苻健驚道:
“這,這是讓我做細作嗎?”
諸葛瞻搖了搖頭:
“這怎麽會呢?”
“汶山郡我初來乍到,郡內有哪些蠻夷,有哪些山隘天險我都不甚了解。”
“越是遠離漢人城池的我便越是不知曉。”
“我可以提供武器,糧草,乃至人手令君在這汶山郡東山再起。”
“只需君將汶山郡內的蠻夷居所,山川河流,關隘山口,河渚山谷一一調查清楚便可。”
“君覺得這個交易怎麽樣?”
苻健點頭讚同,又擔憂的問道:
“這自然沒什麽難得!”
“但是事成之後,君不會噶了我的腦袋吧?”
諸葛瞻一愣,隨後哈哈大笑:
“君多慮了!”
“光武帝建武十三年,廣漢塞外白馬羌豪樓登等率種人五千余戶歸順大漢。”
“和帝永元六年,蜀郡屬國大牂夷種羌渠帥率五十余萬人歸順大漢。”
“安帝永初元年,蜀郡屬國羌龍橋等六種萬七千二百八十口歸順大漢。”
“安帝永初一年,蜀郡屬國羌薄申等八種三萬六千九百口複舉土內屬。冬,廣漢塞外參狼種羌二千四百口複來內屬。”
諸葛瞻反問道:
“君可知為何後漢時,西北百年羌亂,而我蜀中安然自得?”
“難道是蜀中的蠻夷知書達理,隴西的蠻夷不通教化嗎?”
苻健撓了撓頭,想了又想還是搖了搖頭。
諸葛瞻則開口解釋道:
“只因蜀地富饒,自前漢武帝時便已是天府之國,其蜀錦名冠天下,又有成都沃野千裡,百姓不知饑謹。”
“蠻夷不斷內附,蜀中卻有足夠的良田可以安置他們。”
“其中雖有酷吏剝削殘虐,蠻夷生計卻總能維持。畢竟岷山的一場雪,就能將大半牲畜凍殺在野外。”
“然而隴西卻不同。”
“隴西雖有良田,卻不足以供養太多人口。”
“百姓勉強滿足口腹,只要稍加剝削,便足以導致百姓饑腸轆轆。”
“是以大漢官員一樣的剝削壓迫,蜀地的蠻夷卻經常內附而不造反,隴西之地卻足足打了百年的漢羌之戰。”
“只因生存之地就那麽多,漢人多佔一點,羌人就少佔一點。”
“官吏多貪一點,百姓就死無葬身之地。”
“而蜀中之富裕。”
“君若是前往成都便知道什麽叫作:沃野千裡,商賈行於四方。”
引:
徙武都氐王苻健及氐民四百餘戶於廣都。——《後主傳》
十四年,武都氐王苻健請降,遣將軍張尉往迎,過期不到,大將軍蔣琬深以為念。嶷平之曰:“苻健求附款至,必無他變,素聞健弟狡黠,又夷狄不能同功,將有乖離,是以稽留耳。”數日,問至,健弟果將四百戶就魏,獨健來從。——《張嶷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