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豪強們的第二天,諸葛瞻便召見了柳隱與李球二人。
“休然,子茂。”
“你二人可各領戰兵,前往汶江、蠶陵築造水鄔了。”
柳隱,李球拱手領命。
之所以現在才派遣他們,便是因為蒲元所設計的能乘三五百人的千料戰船前不久才造出,並投入試航。
二人在閻宇麾下擔任別部司馬,只要帶著自己麾下戰兵前往便是。
等到下午,民夫將糧草輜重搬運上大船,二人這才率領本部兵馬登上戰船。
諸葛瞻在他們面前朗聲說道:
“子茂,休然,爾等的任務便是收攏懷柔羌、氐之人,我授予你們便宜行事之權。”
“自綿虒至蠶陵,汶江,其間五六百裡,我也無法及時得知情報,一切還需看你們的隨機應變。”
柳隱、李球各帶戰兵及民夫坐著大船離去。
大營少了八百余人,突然變得有些空曠。
要說悵然,其實也談不上。
柳隱跟李球是諸葛瞻伸向汶山郡深處的觸手,等到他們站穩腳跟,諸葛瞻對汶山郡的控制便更進一步的加強。
廖立興衝衝的闖入大營,將一撂圖集遞給了諸葛瞻:
“君侯,這是我根據這些年在汶山郡遊歷,所畫的山脈河流圖。”
諸葛瞻接過圖集,一一翻看,他邊看邊開口問道:
“公淵先生對我有什麽指教嗎?”
“君侯打算如何清理江中礁石與砥柱呢?”
諸葛瞻思索片刻,開口道:
“不知公淵先生可聽說過石漆?”
廖立陷入迷茫之中:
“石漆?”
諸葛瞻開口解釋道:
“班固寫《漢書》時,便有提到上郡高奴縣,有洧水,肥可燃。”
撓了撓頭:
“其水為黑,粘稠,燃之不滅。”
廖立恍然:
“此物我卻是見過。”
“君侯是想?”
諸葛瞻答道:
“效仿李冰父子開鑿都江堰,先以火燒山,再用冷水淋之,山可鑿也!”
“我們用石漆澆在砥柱或礁石之上,令其燃燒,再派人敲碎,如何?”
廖立點頭道:
“大善!”
其實開山鑿路,最適合的應該是火藥。
諸葛瞻看多了小說,三硝二碳一硫他自己記得。
雖然不知道是原子比還是質量比。
但只要知道配方,慢慢嘗試總能試出最新配方。
但敵人又不是傻子,自己用,對面就不會用嗎?
就連奴隸製的韃清都知道火炮之妙。
打到最後韃清在火器上的運用甚至超過了大明。
說白了,戰爭是人類科技的催化劑。為了打贏,千萬別忽略人的創造力。
更為關鍵的一點是,曹魏強而蜀漢弱。
現在蜀漢全靠著八百裡秦川的山川之險,若是研發火藥,被曹魏學了過去。
沿著秦嶺蜀道開山辟路,那樂子可就大了。
除非日後能全據雍涼,與曹魏進行決戰。
不然諸葛瞻是不會去發明什麽火藥的!
還是老老實實的按照李冰的法子去做吧!
諸葛瞻開口問道:
“公淵可知,汶山郡內何處有石漆呢?”
廖立的臉上浮現尷尬的神色:
“屬下也不太清楚,恐怕要令陳奉宗詢問一下麾下官吏。
” 諸葛瞻點了點頭,將話題轉移開來:
“馬市開張已有半月之久,不如公淵先生與我一同去看看?”
廖立欣然點頭。
兩人便在二十余名部曲的陪同之下騎著馬向馬市趕去。
汶山郡並不缺馬,只是多駕車用的駑馬而非戰馬。
馬市位於大營與綿虒縣城之間,隻行了四五裡路,諸葛瞻等人便到達了目的地。
馬市前的大門擠滿了排隊的蠻夷,還有小吏領著士卒維持著秩序。
“排隊,排隊!”
“膽敢插隊的通通趕出去,重新再排一遍!”
有眼尖的看見了諸葛瞻,趕忙上前行禮。
諸葛瞻隻擺了擺手示意他繼續做自己的事。
馬市這東西確實是新東西,此前大漢與匈奴戰爭連連,壓根沒有買賣可做。
要到唐朝時,將四方蠻夷徹底打服之後,才有了馬市。
不過想想也是,無論草原還是山地都有什麽?
哪有平原來的物產豐富?
馬市的入口分為兩處,一處為蠻夷入口,一處為漢人商賈入口。
一方牽著牛羊馬匹,另一方則帶著鹽巴,絲綢。
諸葛瞻徑直走入馬市,無人阻攔,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畢竟就連漢人商賈都在老老實實的排著隊。
一個袒胸露乳,扎著碎辮的蠻夷不服氣的嚷嚷道:
“他是誰,怎麽就可以不排隊!”
一名小吏惡狠狠的瞪著他:
“閉嘴!他是此間的主人,特意設立馬市的大漢武侯諸葛瞻。”
“怎麽,你不服氣?”
蠻夷老老實實的閉上嘴巴,大漢武侯距離他還太遙遠,他只是來此買包鹽巴的。
諸葛瞻並未發現身後的小插曲。
即便發現了也無所謂,畢竟自己總不可能真的為了做點門面功夫而浪費自己寶貴的時間吧?
務實避虛才是他的信條。
進入馬市,陣陣嘈雜的叫賣聲傳來。
馬市按照諸葛瞻事先規定,於中央大道兩旁搭建了攤位與商鋪。
不少漢人商賈租下商鋪,叫賣著調料或是茶葉。
一個個身穿貔貅官服的市吏在馬市中巡視,在馬市最中央的廣場上則放著一個公秤, 免費供人使用,以免商家缺斤短兩。
有不少披發刺青的蠻夷在大道上遊蕩著。
他們並沒有五銖錢,但卻牽著牲畜與漢人商賈交談著。
諸葛瞻並未獨佔整個市場,他的目的並不是純粹的賺錢,而是以自己為核心形成一個支持自己的利益集團。
反正從指縫間漏出的殘羹剩飯就能讓商賈們吃飽,何樂而不為呢?
更不用提商賈入馬市要交入門費,商鋪要花租金,買賣要收交易費,最終走水路運往成都,還會收一筆運費。
這就是做平台的好處啊!
繼續向內走入,則是馬市的官營市場,主要經營的是武器,食鹽。
對食鹽,鐵的掌控春秋便有,齊國就是通過管仲的官山海富裕起來,成為了戰國一霸。
漢武帝時征討匈奴,國庫耗盡,也是用了桑弘羊的鹽鐵官營緩了過來。
其實不止鹽和鐵,那時候的酒也是官營,禁止私自釀造,只是反對的士族太多,武帝妥協之下,放棄了對酒的官營。
鹽是人不可或缺的調料,蠻夷不是不吃鹽,只是以他們的技術壓根挖不出鹽井,也不懂曬鹽。
不過他們觀察羊群,發現了羊群能夠找到鹽礦補充鹽分。
於是他們將羊舔過的鹽石作為調料,加入食物中。
不過這種岩鹽是粗鹽,成分多硝酸鹽,雖有鹽味,卻苦澀異常,難以食用。
所以蠻夷們更偏愛漢人鹽井中鹵出來的細鹽。
雖然此細鹽也比不上後世的鹽,但起碼好過粗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