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打算回到武侯府,卻好像想到了什麽似的,諸葛瞻停住了腳步,回頭對費禕說道:
“文偉叔,我看你身邊總是缺少護衛,我深以為慮啊!”
費禕笑著解釋道:
“瞻兒,我需要與人交流,了解事物動向,人物好壞。”
“若是時刻帶著護衛,則威嚴太重,恐怕他人也不願意與我親近。”
諸葛瞻一臉嚴肅的說道:
“然而文偉叔父嗜酒貪杯,卻無警戒之心,慎之慎之。”
費禕攤手道:
“可是誰又想著刺殺我呢?”
諸葛瞻思索片刻,開口道:
“光武帝時,岑彭、來歙都是一時名將,拿著節杖、率領軍隊去討伐不臣,卻都被刺客所殺。”
“即便是近代,也不乏英雄豪傑死於刺客之手。”
“後漢之陳王劉寵、陳王相駱俊、江東之孫伯符、且就在今年鮮卑大人軻比能遇刺身亡。”
“文偉叔父,你現在不在軍中,也不是司馬,而在朝中,貴為尚書令。”
“不加防范,若是碰到專諸之寮,該當如何?”
費禕面露無奈:
“那依你之見?”
諸葛瞻不假思索的答道:
“文偉叔父隨身需有兩什部曲跟隨,若有大事,也應有兩名親兵護衛。”
費禕隻好點了點頭。
諸葛瞻繼續說道:
“文偉叔父也要少飲些酒了,畢竟酒多傷肝,且大醉之下,也影響個人判斷。”
“文偉叔父也不應太過親近降人,須知人心叵測,太過親善,總是懸危。”
費禕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開口問道:
“那薑伯約何如啊?”
“我也應當跟他保持距離嗎?”
諸葛瞻啞然,訕訕說道:
“伯約叔自然是不一樣的,可有些降將確實心懷叵測...”
“那後典軍、安漢將軍、漢中太守王平?”
“子均叔父自然也不一樣....”
費禕臉上笑意愈濃:
“那是大鴻臚梁緒、大長秋梁虔、執金吾尹賞?”
“額...”
“自然,自然也不是...”
諸葛瞻無力的回復道。
費禕語重心長的說道:
“能夠靠近我的,起碼都是兩千石。而能做到兩千石,雖說個人的能力不可或缺,但家世也不差。就像你師譙周,他就算少孤,家貧,可其父譙山並也是益州名士,經書傳家。”
“這樣的人,刺殺我,圖什麽?”
“刺客多起於草莽,主君稍加施以恩惠,他們便會感激涕零,殞身碎骨相報。”
“專諸,要離,聶政,荊軻都是這類人。”
“你可曾見過士人去做什麽刺客?”
“瞻兒,多學,多看。”
諸葛瞻隻覺心累,按照常理來說是這樣。
郭脩是西土名士,大概率是世家子弟。
被薑維俘虜之後,又被蜀漢封為左將軍。
他這樣的一個人,刺殺費禕圖什麽?
裴松之注三國志時就曾評價過郭脩刺費禕一事,他對此持否定意見。
原因有三:
一來,郭脩只是個平民,對魏室沒有臣子的職責,他如果想表示忠心,當他被俘虜時,完全可以殉國拒降,完全沒必要去刺殺費禕。
這其實是古人的忠孝觀,想要盡忠,那你也得要有臣的身份才能盡忠。
二來,
魏、蜀雖然是敵國,彼此之間也沒有趙襄子滅智氏的深仇大恨,魏國也不像燕國一樣面臨亡國,刺殺這種手段完全沒必要。 三來,劉禪是庸碌之君,費禕的資質一般,就算殺了他們對蜀漢也不會造成什麽大的打擊。
所以他認為郭脩只是一個投機者,壓根算不上舍生取義。
諸葛瞻無奈道:
“叔父身系國家安危,怎可兒戲?”
“我知叔父素來節儉,也應當從虎步監中挑選猛士護衛左右,以防不備之策。”
費禕被諸葛瞻說的直揉額頭:
“好吧,好吧,我便聽你的了。”
諸葛瞻滿意的點了點頭,自己只要注意郭脩,便足以避免那樁刺殺了吧?
與費禕行禮告別,兩人分道揚鑣,諸葛瞻騎在馬上,向武侯府走去。
諸葛瞻一行人停在武侯府外,早有門子向內通知管家及下人。
等到諸葛瞻入府,安置好隨身部曲,福伯這才匆匆趕來。
“少爺,少爺!”
“小姐回來了!”
諸葛瞻的大腦瞬間宕機:
“啊?”
“小姐?”
“我,我不是孤兒嗎?”
“這算什麽?父母雙亡,有妹有房?”
不待諸葛瞻反應過來,一個女冠出現在正堂處,其身姿飄若遊龍,隻數步便走到了諸葛瞻面前。
諸葛瞻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
來人端詳著諸葛瞻的長相,發出一聲輕咦聲。
諸葛瞻趕忙行了一禮,卻不知道該如何稱呼面前女子。
“免禮,我是你的姐姐諸葛果。”
“姐,姐姐?”
諸葛瞻的腦中閃過更多疑惑。
他並非奪舍,而是兩個靈魂的融合。
諸葛瞻具有的感情與記憶他也全都有,只是相較於諸葛瞻這八歲稚童而言,無疑是後世的靈魂佔據了上風。
就效果而言,不過是穿越者多了八歲古代小孩的記憶,八歲小孩多了二十多歲後世青年的記憶。
可在諸葛瞻的記憶裡,壓根就沒有什麽姐姐諸葛果啊!
諸葛果將目光放在管家福伯身上,福伯知趣的退去。
諸葛果領著諸葛瞻向屋內走去,諸葛瞻下意識的跟在她的身後。
“你不知道我實屬正常。”
“我出生後不久便被成都西南的乘煙觀收養出家,就此斬斷俗緣。”
“大概丞相夫婦死後也沒想到我會重歷紅塵,所以未曾告訴你吧?”
丞相夫婦?
諸葛瞻皺起眉頭。
他之所以丞相、丞相的叫著,那是因為他自認為自己是穿越者而非丞相之子。
你身為丞相之女,怎麽也丞相、丞相的叫著?
諸葛瞻開口道:
“既如此,阿姊為何不在山中修行,反而落入紅塵之中呢?”
諸葛果的腳步一滯,諸葛瞻差點撞了上去。
沉默了片刻,諸葛果開口道:
“因為星動。”
“星動?”
諸葛瞻不解的問道。
諸葛果肯定的點了點頭:
“按說我當於三十年後乘雲飛升,乘煙觀正應此緣。”
“可是半年前,丞相身死。”
“按說天相星大黯,不曾想其連續閃爍三日之後,反而比之前還要耀眼。”
揉了揉腦袋,諸葛瞻又問:
“天相星,那是?”
“天相者,天生之宰輔也。”
“其又名印星,乃紫微星中主星之一。”
合著就是封建迷信啊!
諸葛瞻興趣大減。
老神在在的看向一邊,諸葛果卻繼續說道:
“我本能修煉得道,羽化成仙。”
“此刻卻紅塵氣纏身,不得圓滿。”
“瞻弟啊!你說,人要是不經歷三災五劫,可成仙否?”
諸葛瞻瞪大眼睛:
啥意思?
你要做宇智波鼬,把全家都給突突了,給自己增加點劫難?
引:
禕雅性謙素,家不積財。兒子皆令布衣素食,出入不從車騎,無異凡人。——《費禕別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