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瞻沉默片刻,開口道:
“或許經歷磨難越多,羽化登仙的概率就越多。”
“阿姊,誰說紅塵劫,就不是劫了呢?”
諸葛果的眼神放空,看向遠方,良久後才再度開口:
“可我本應注定成仙的...”
諸葛瞻道: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哪有什麽注定,或是不注定的說法?”
“阿姊,你的心亂了啊。”
諸葛果沉默,蓮步輕移,飄然而去。
諸葛瞻叫住了她:
“阿姊在觀中修行,可認識天師道的人物?”
諸葛果停下腳步,倩影背對著諸葛瞻:
“汝可去青城山上尋大祭酒范長生。”
諸葛瞻點了點頭。
長生?
這名字夠唬人的啊!
一看就是乾神棍的料。
諸葛瞻還想問問諸葛果學的是何方術法,諸葛果卻已飄然而去,不見芳蹤。
略一思索,神鬼之說對他只是工具而已。
他信奉的是自己的力量,不過天師道還是很有用的。
無論是用天師道去擊潰羌、氐、濮、蠻之類的原始信仰。
還是用作奸細,聯絡張魯歸魏時投靠魏國的天師道信徒。
諸葛瞻在武侯府休息兩日,等到第三天時,他便收到了大將軍府的延請。
等到他驅車抵達大將軍府時,東曹掾楊戲站在門外相迎。
諸葛瞻下車,行了一禮:
“文然,公琰叔召我所為何事?”
楊戲走在諸葛瞻前面,開口道:
“東吳使臣到,大將軍是故相召。”
諸葛瞻明悟的點了點頭。
丞相身死,不僅震動蜀漢朝廷,就連盟友東吳同樣議論紛紛。
畢竟曹魏是三分天下有其二,蜀吳聯盟方能破曹。
丞相在時,還與孫吳重新簽定盟約,兩者重新瓜分天下。
雙方約定豫、青、幽、徐州屬吳,並、涼、冀、兗歸蜀國,司隸則以函谷關為界中分。
這個盟約起到的唯一作用就是雙方放棄了一些遙領。
如朱然的兗州牧被撤。
劉永的魯王改為甘陵王,劉理的梁王改為安平王。
然而這盟約才簽訂不到五年,丞相便已病故,誰知道蜀漢還會不會繼續遵守這個盟約。
丞相病故的消息傳到吳國宮廷,經歷討論之後,再派使者出使成都,算下來確實要大半年的時間。
諸葛瞻跟在楊戲的身後,走入大將軍府正堂。
蔣琬高居首座,費禕坐在他的左手邊。
其余人則坐在下列兩排,其中人有軍司馬杜祺、李福,西曹緣文立一眾人。
這些都是大將軍府的屬吏。
另有譙周,費詩,杜微,王離,司馬勝之等一眾人。
這些則是益州刺史屬吏,無實權,優容而已。
諸葛瞻停住腳步,每當這時總是煩人。自己年歲太小,徑直坐在前面總會被人指責。若是坐在後面,又要被擋住,什麽都看不見。
蔣琬向他招了招手,諸葛瞻順從的走上前去,坐在了蔣琬的右手邊上。
等到諸葛瞻坐定,蔣琬舉起酒杯,遙敬左列第一的文士。
“此吳會名士薛綜薛敬文,為吳皇帝使臣。”
又為薛綜介紹諸葛瞻:
“此故諸葛丞相子,諸葛瞻是也。”
薛綜與諸葛瞻共舉杯,遙敬對方。
其余人卻坐在原座,照舊飲酒吃菜。
薛綜輕歪腦袋,開口道:
“建康流行一種拆字,不如我們拆字助興,諸位以為如何?”
司馬勝之開口道:
“何為吳字?”
薛綜端起酒杯遙敬:
“無口為天,有口為吳,君臨萬邦,天子之都。”
司馬勝之又問道:
“那,何為蜀呢?”
薛綜飲了一杯,幽幽說道:
“有犬為獨(獨),無犬為蜀,橫目苟身,蟲子進肚。”
酒宴一陣嘩然。
蜀吳雖是盟友,但其中齷齪自是不必多言。
如秦宓之辯天,如費禕出使吳國被刁難,孫權之追張裔。
但到了主人的宴會卻如此貶低主人...
然薛綜有備而來,府中眾人想了半天都沒想出如何回應。
諸葛瞻等了半天,招來一個仆從,耳語一番。
仆從點頭,匆匆離去。
只有少數人看到了諸葛瞻的動作,場面變得安靜下來。
只聽見薛綜的飲酒,提筷聲。
不一會兒,仆從趕到,走到諸葛瞻的耳邊輕聲說道。
諸葛瞻點頭,端起酒杯,離席走到薛綜面前。
“小子諸葛瞻敬敬文先生一杯。”
薛綜同樣舉杯。
諸葛瞻一飲而盡,開口問道:
“那不知先生可知吳字怎麽說?”
薛綜思索片刻,未曾發現其中端倪,開口道:
“吳便是吳,莫非蜀中的吳和吳會的吳不一樣?”
諸葛瞻點了點頭,一臉嚴肅的說道:
“自然不同。”
諸葛瞻向薛綜舉杯,好似指著他一樣說道:
“我成都有條惡犬,這些日子傷人無數。”
諸葛瞻的聲音抬高:
“帶上來。”
一條皮毛發亮的黑犬被帶到正堂之中,他見了諸葛瞻便狂吠不止,若不是仆從牽住它脖子上的狗鏈,恐怕這黑犬便要撲上撕咬一番。
“此犬,成都人喚作:守成。”
宴席眾人噗嗤的笑出了聲,原本肅靜的氣氛被打破,眾人紛紛以揶揄的神情看向薛綜。
“它色厲而內荏,見小利而忘義,遇大事而惜身。”
“敬文先生且看,它欺我年少,狂吠不止咧。”
諸葛瞻向仆從招了招手, 仆從將皮鞭遞到諸葛瞻的手中。
諸葛瞻拉了拉皮鞭,甩了個鞭花,啪的打在那黑犬身上。
黑犬依舊狂吠不止,但隨著諸葛瞻一鞭鞭落下,黑犬左閃右躲,卻依舊無法躲開。
它的身上綻放血花,最後趴在地上,發出嗚嗚的求饒聲。
諸葛瞻又一招手,仆從遞來一塊熟肉。
諸葛瞻拿在手上,向黑犬走了過去。
先是將自己的手送到黑犬口前,那黑犬只是趴在地上發出嗚嗚聲,不敢動彈。
諸葛瞻又將那塊熟肉放在手上,遞到黑犬面前。
黑犬撕咬著肉塊,將那肉吃盡,又伸舌,順從的舔了舔諸葛瞻的手心。
諸葛瞻起身,臉上帶著笑容,看向薛綜,開口道:
“我不打它,它便對我吠叫不止。”
“而我打了它,它就不敢對我吠叫。”
“等到我給它一塊肉時,它便把我當成了主人。”
諸葛瞻將鞭子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現在敬文先生知道[吳]在書中怎麽說了嗎?”
那黑犬還在一旁,頗為配合的發出嗚嗚聲,引得滿堂賓客發出哈哈大笑。
引:
西使張奉於權前列尚書闞澤姓名以嘲澤,澤不能答。綜下行酒,因勸酒曰:“蜀者何也?有犬為獨,無犬為蜀,橫目苟身,蟲入其腹。”奉曰:“不當複列君吳邪?”綜應聲曰:“無口為天,有口為吳,君臨萬邦,天子之都。”於是眾坐喜笑,而奉無以對。其樞機敏捷,皆此類也。——《薛綜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