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哀皇后領諸葛瞻步入椒房。
又有女官將帷幕拉開,點燃沉香。
敬哀皇后俯身,柔聲安撫著女孩,又望向一旁的女官,將那哭哭啼啼的小女孩帶了出去。
“瞻哥兒做的好大事。”
敬哀皇后捂嘴輕笑。
諸葛瞻行了一禮:
“只是長輩們教導的好。”
敬哀皇后雙手合攏,放在腹前,眼神上下打量著諸葛瞻,臉上露出懷念的神色。
“黃夫人還在時,我們也算閨中密友,她雖是長輩,卻也不拘禮節,跟我很合得來。”
“今天看到了你,不知怎麽的,我就想到了故人。”
“大底,我也老了,到成為別人長輩的那一天?”
諸葛瞻討好的說道:
“皇后娘娘正到花期,哪有什麽老不老的?”
“何況按照我父與張車騎交往來算的話,皇后娘娘分明與我是同輩人!”
敬哀皇后捂嘴輕笑,揉了揉諸葛瞻的腦袋。
椒房的門窗都未關閉,陣陣微風拂面,將敬哀皇后的青絲卷起,敬哀皇后伸手,蔥指將那青絲拂到耳後。
諸葛瞻也並未說錯。
敬哀皇后221年入宮,223年立為皇后,如今是235年。
若以她14歲入宮來算,今年不過28歲,確實是青春美好的年歲。
敬哀皇后看向窗外的桃花,眼神有些迷離。
諸葛瞻則恭敬的立在她的身後。
不知過了多久,敬哀皇后才再度開口,她的聲音帶有一絲疲倦:
“不管怎麽說,今天真是多謝你救下小女。”
諸葛瞻行禮:
“這不過是應有之義,瞻不敢辭。”
敬哀皇后轉過身,靠在窗上,青絲隨風飄蕩,悠悠開口道:
“你說...我將她嫁給你怎麽樣?”
“你不覺得這是一種緣分嗎?”
諸葛瞻一愣,這麽說的話,那金屋藏嬌且不更是緣分。
“額...”
“瞻聽從長輩吩咐。”
敬哀皇后開口問道:
“你喜歡她?”
諸葛瞻搖了搖頭:
“不過一面之緣,怎麽會有喜歡呢?”
敬哀皇后又問:
“那你為什麽不反抗呢?”
諸葛瞻抬頭,看向敬哀皇后,瞬間腦補出無數的棒打鴛鴦劇情。
難道這位皇后在入宮前有什麽相好的,只是被張飛拆散了不成。
敬哀皇后那雙眼眸看了過來,與諸葛瞻對視,諸葛瞻慌忙低頭,避開了敬哀皇后的視線。
他思索片刻,開口道:
“男兒的志向不在閨閣而在廟堂。”
“至於我妻子的人選,本來也不會由我個人決定。”
敬哀皇后歎了一口氣:
“那要是讓舒窈跟著你,豈不是會吃苦?”
總不會相信愛情吧?
諸葛瞻有些煩躁,開口吟道:
“皚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決絕。今日鬥酒會,明旦溝水頭。躞蹀禦溝上,溝水東西流。淒淒複淒淒,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離。竹竿何嫋嫋,魚尾何簁簁,男兒重意氣,何用錢刀為?”
敬哀皇后眼前一亮,淺聲低吟,她又念了幾遍,柔聲問道:
“這是你寫的?”
諸葛瞻搖了搖頭:
“此前漢時卓文君寫給司馬相如的《白頭吟》。”
“昔日卓文君本為蜀地巨富之女,
卻為司馬相如當壚賣酒,好似樂伎一般,最終換來的卻是司馬相如的變心。” “人心莫測,殿下何必糾結於這些?”
“我又何必糾結於這些?”
“所謂聲色犬馬,燕姬趙女不過是紅粉骷髏罷了!”
“哪有朝堂廟算,沙場征戰來的過癮?”
“大丈夫之志,應入長江東奔大海,何苦懷念於溫柔之鄉?”
“見謀臣武將則喜,見燕姬趙女則厭,這才是真正的大丈夫。”
敬哀皇后點了點頭,突然向遠處指了指:
“聽說康居國來的胡姬前往你家了?”
諸葛瞻突然噎住,隻覺得自己剛剛醞釀的情緒突然就被打斷了。
開口解釋道:
“她的身份並不簡單,起碼不是一個小小的胡姬。”
敬哀皇后的臉上帶著促狹的笑容:
“確實不簡單,連陛下都在宮中念叨過她。”
諸葛瞻的心中一個咯噔,抬頭看向敬哀皇后。
敬哀皇后依舊是那副柔和的笑容,只是不知為何,嘴角卻微微咧起:
“護食,還是怕陛下搶了去呢?”
諸葛瞻搖了搖頭,思索再三,還是向敬哀皇后直言:
“那個康居胡姬並不簡單,她的身份應該不會是個舞女。”
“其一,她的膽子太大,有點不知畏懼的感覺。若是尋常舞女,平日裡再怎麽謹小慎微都不為過,怎麽會有往我身上撞得舞女?”
“其二,她的見識不簡單,她應是沒見過,或是很少與其他舞女交流,事實上如她這樣的舞女,恐怕就連康居國王是誰都未必清楚,更別說康居國周圍的政治局勢。她卻知曉,說明她一來識字,二來類似的消息對她來說不算秘密。”
“綜上而言,我才覺得她不像是個舞女,倒更像是個細作。”
敬哀皇后微笑點頭,若有所思:
“細作?”
“這種調調,陛下怕不是更喜歡了?”
諸葛瞻有些著急:
“這並非是玩笑話!”
“讓一細作接近陛下,一旦出了意外,後果不堪設想。”
皓腕撐著螓首,敬哀皇后歪頭問道:
“這麽明顯, 連你都看得出來,她是不知道隱瞞嗎?”
諸葛瞻沉思,憑著記憶說道:
“她給我的感覺...大大咧咧,無所顧忌,即便面對我也是平視居多,甚至有時候會俯視我,仿佛對她而言,使喚人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感覺,感覺非富即貴?”
“難道她是康居國那邊的貴人?”
敬哀皇后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也說不定?”
“劇本中不都是這麽寫的嗎?”
“好奇懵懂的世家小姐離家出走,路遇危難,於是有一落魄書生出手相救。兩人私定終身,又遇女方長輩棒打鴛鴦,打算將世家小姐嫁給門當戶對的公子哥,最終兩人衝破苦難險阻,有情人終成眷屬。”
敬哀皇后眨了眨眼睛:
“哎呀!”
“要是按照這樣的劇本展開,那瞻兒你扮演的豈不是反派公子哥了?”
諸葛瞻聳了聳肩,順著敬哀皇后的思路繼續說了下去:
“那該怎麽解決我這個公子哥呢?”
“請陛下出手嗎?”
“陛下出手,怕不是...”
諸葛瞻戛然而止,剩下的話沒說出來。
要是陛下出手,恐怕陛下自己就是最大的反派。
敬哀皇后好似也想到這一點,她噗嗤笑出了聲,伸手揉了揉諸葛瞻的腦袋:
“謝謝瞻哥兒,經你這麽一安慰,我的心情好多了。”
諸葛瞻搖了搖頭:
“殿下開心就好。”
敬哀皇后,無子女,死於237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