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禕無奈的歎息:
“我就是世家大族出身,我難道不知道世家大族的危害嗎?”
“只是國事艱難,針對世家大族,恐怕會引起騷亂啊!”
諸葛瞻行了一禮:
“始皇帝遷六國豪強填充關中,這是為了避免豪強們在地方上做大。”
“前漢時則以陵邑制度來抑製豪強。畢竟豪強們在地方盤根錯節,不好對付。而陵邑制度恰似將魚兒從水中撈出來一樣。”
“可惜如此制度卻在光武中興之後棄用。”
“但我們可以眾建諸侯而少其力!”
費禕眼前一亮:
“怎麽說?”
“各郡皆有郡望,世家大族們對地方的統治力太強。那我們便多造出一些世家,那麽弱的一方就必定倒向我們中央。”
“土地、資源、人口都是有限的,世家卻多了起來,他們能怎麽做呢?”
“到那時,我們手握中樞之權柄,以義伐不義,他們又該如何抵擋?”
費禕擔憂的說道:
“隻以權謀法術,恐怕新的世家遲早也會成為我們的敵人啊!”
諸葛瞻自信的回答道:
“譬如養鷹,餓了就能為我所用,飽了卻要飛走。”
“中央強大,一紙詔令便能讓世家大族搬到京畿;中央虛弱,就算一地方豪族也能閉門稱王。”
“說到底,一切計謀都要以自身強大為基礎,不是嗎?”
費禕暗自思索,屋內再度陷入沉默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費禕好似緩了過來,用看怪物的眼神看向了諸葛瞻:
“造紙——印刷——建造武侯閣——簡化漢字。”
“一環扣著一環,你是早有打算要將知識傳播出去,以此來達到打擊蜀地世家的目的?”
“你,你....”
“恐怕蜀地世家直到死,都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死的!”
諸葛瞻行了一禮:
“手握大義,以至仁伐至不仁,是故百戰百勝。”
“他們能阻止我嗎?我每一件事都出自公心,若我無權無勢,那他們還能暗害我。”
“可我是武鄉侯之子,他們只能和我辯出個是非。”
“在這種情況下,藏有私心的他們,又該如何說服一片公心的我呢?”
費禕默然,起身揉了揉諸葛瞻的腦袋:
“你何止是丞相說的聰慧可愛啊!就算仲尼複生,恐怕也不過如此了吧?”
費禕起身行禮:
“你所說的我都將稟報給蔣公琰,此事只會有我們三人知曉。”
諸葛瞻同樣起身回禮。
送走費禕之後,諸葛瞻繼續幫來敏做著漢字簡化工作。
三日之後,兩人才算完成了漢字簡化的收尾工作。
來敏樂的一拍手掌,開口詢問道:
“總算是完成了漢字簡化,我們接下來該怎麽做?”
諸葛瞻略一思索:
“自然是找我的師父和巨達公了。”
“師父他弟子門人眾多,只要他點頭,蜀中士人便大半不會反對。巨達公是荊州士人魁首,有他首肯,荊州士人也不會直接反對。”
“我們的主要目的還是讓其流傳開來,不應該在一開始就激怒世家大族,這些簡化的書籍典藏就放在武侯閣,供那些感興趣的士人學習,不知敬達公以為如何?”
來敏讚同的點了點頭:
“那便依你所言吧!”
諸葛瞻撓了撓頭,
不好意思的說道: “此事還需敬達先生說項一二。”
來敏先是一愣,隨後哈哈大笑道:
“你個滑頭,你不想背負罵名,你讓我一個69歲的老人家抗?”
來敏捋了捋發白的胡子,一副追憶過往的樣子說道:
“不過此事還是大有可為的!”
“我本醉心於《倉頡》、《爾雅》,不過研究些佶屈聱牙的古漢字。”
“卻是沒想到,我這老人家竟然要到69歲,這耳順之年才能綻放光芒。”
“我不像那些小輩,看不出這套簡化字的作用,也不像孟光那老而不死是為賊的家夥,一葉障目不見泰山。”
他的手在經書上輕輕撫摸著:
“我以為你不過是縱橫家的言論,但當我真的將其做完,我確信在未來的史書上,我會成為倉頡一般的人物。”
諸葛瞻讚同的點了點頭。
來敏與諸葛瞻一同前往武侯閣,車馬聲驚動了門子,不一會兒何隨與羅憲一同出來迎接。
諸葛瞻這些天不在武侯閣,但被宣傳所吸引來的士人卻絡繹不絕。
原本早有準備的副殿及吊腳樓都不夠用。
譙周與向朗一心講學,這些瑣事便交由羅憲與何隨負責。
“小侯爺!”羅憲與何隨行禮。
諸葛瞻回了一禮,開口道:
“不知師父何在?”
羅憲道:
“師父正在講經,我來為師弟帶路吧!”
諸葛瞻點頭,跟在羅憲身後。
何隨則向諸葛瞻稟報這半個月以來武侯閣的具體情況。
武侯閣來往士人超過三千,這其中以先主元從子弟、荊州人士子弟、譙周及向朗弟子居多,另外便是不少太學學生聞訊而來。
合著都是些本就該支持我的來了唄?
諸葛亮在先主只有一縣之地時就投奔,算得上是元從;出身荊州,算得上是荊州派;譙周則是我師父,同門之誼也是應該來的;至於太學生,這倒是意外之喜了。
諸葛瞻思索一番,開口問道:
“那益州大族呢?”
何隨答道:
“馬忠之子馬脩、馬恢兄弟,李恢之子李遺等少數朝官後裔前來,各大族隻來了庶出子弟,另外便是寒門士人了。”
何隨神情複雜:
“三千多人中有一千余人是蜀中寒門士人。”
“不少高門子弟都是來了不久便走,留下來的多是寒門子弟。”
諸葛瞻笑著點了點頭,拍了拍何隨的手背:
“季業不必憂心!寒門子弟好啊!他們是張任我塗抹的白紙,蜀中大族不來,可未必是我的損失。”
“元從派、荊州派、老師的人、再加上蜀中寒門,若是蜀中世家大族再來,難不成我將自己的肉喂給他們?”
引:
元朔二年夏,募民徙朔方十萬戶,又徙郡國豪傑及貲三百萬已上於茂陵。
徒郡國豪桀及三百萬以上於茂陵、雲陵。
徙三輔富人雲陵,賜錢,戶十萬。
“至太和、青龍中,中外多事,人懷避就。雖性非解學,多求詣太學。太學諸生有千數,而博士率皆粗疏,無以教弟子。弟子本亦避役,竟無能習學,冬去春來,歲歲如是。百人同試,度者未十。是以志學之士,遂複陵遲,而末求浮虛者各競逐也。
正始中,有詔議圈丘,普延學士。是時郎官及司徒領吏二萬余人,雖複分布,見在京師者且萬人,而應書與議者略無幾人。又是時朝堂公卿以下四百余人,其能操筆者未有十人,多皆相飽食而退。——《魏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