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憲將諸葛瞻與來敏帶到。
此刻譙周正坐在高台上講經,諸葛瞻也不著急,找了個位置坐下。
譙周點了點頭,繼續講解經義。
約半個時辰後,譙周停止講學,諸葛瞻與來敏上前行禮。
“見過師父。”
譙周上下打量著諸葛瞻:
“你這猢猻,這半個月你又跑哪瘋去了?”
諸葛瞻則抬頭看向來敏,示意著他。
來敏笑呵呵的拱了拱手:
“允南公!怪我,怪我,是我強留你的乖徒兒,要他幫我做一件大事!”
譙周回禮,感歎道:
“我這徒兒總是奇思妙想,說說吧,他又給我帶來了什麽驚喜?”
來敏從袖中掏出了幾本典籍,遞給譙周:
“允南公請看。”
譙周接過書,隨意翻看一二,瞳孔很是驚訝,嘴巴微張,默默的念著書中字詞。
他直接脫口而出:
“這新字若是能夠普及,不知有多少寒門學子可以明白聖人道理?”
譙周自幼喪父,家貧,他的求學經歷很是艱難,自然也能體會到寒門學子無書可讀,無良師可求的窘境。
所以他廣收門徒,有蜀中孔子之稱。
這也算是對自己童年的另一種彌補了。
諸葛瞻隻覺得很是驚奇:
“師父你不覺得離經叛道嗎?”
“孟孝裕可是對我一頓臭罵。”
譙周輕輕摩挲著手中的書,緩緩開口道:
“從善如登,從惡如崩。”
“人的本性便是懶惰,勤奮那是克服天性。”
“此簡化字順應人性,又豈是我一人可以阻擋的?順天時,應天命,這才是我應該做的。”
“不過...”
譙周摩挲著手中的簡化書開口道:
“此書卻還要我召集蜀中大儒五德山,周仲直,杜伯瑜等共同商議。”
啊這,這群大儒哪裡是那麽容易說服的?
諸葛瞻猶豫的抬頭望向譙周。
“猢猻!”
譙周輕砸諸葛瞻的腦袋,笑罵道:
“有為師在,你怕什麽?”
諸葛瞻撓了撓頭,趕忙向來敏求救:
“主要是,這個是來敬達發明的,怎麽可以沒有敬達先生的參與?”
譙周深鞠一躬:
“不知敬達先生意向如何?”
“我們幾人一同討論,也好裨補缺漏。”
來敏點頭稱是。
諸葛瞻與譙周聊了幾句,選擇離去,在這武侯閣內到處轉悠。
此處已不是原先的模樣,到處都是士人結伴而行。
諸葛瞻很是滿意的點了點頭,不出數年,此處便能成為蜀中的文化中心,到了那時,他怎麽還會缺基層官吏呢?
何隨匆匆走來:
“小侯爺!”
諸葛瞻回頭望去,只見費禕也跟在他的身後。
“文偉叔?”諸葛瞻行了個禮。
費禕直接了當的開口道:
“各地都督已到成都,蔣公琰讓我邀你前去議事。”
諸葛瞻很是有些激動,接下來要見的可都是蜀中軍方高層啊!
“文偉叔請。”
諸葛瞻跟在費禕的身後,兩人一同上了同一輛馬車。
約兩刻鍾,兩人便到達了蔣琬的尚書令府。
費禕突然開口道:
“說來,我還有件大好事沒告訴你。不過倒不用說,過幾日你便知曉了。
” 諸葛瞻滿頭問號,可惡,謎語人是吧!
費禕在前帶路,諸葛瞻緊隨,很快便到達了正堂。
蔣琬坐在主座,兩旁則是七八位文臣武將。
諸葛瞻行了一禮,蔣琬則起身拉過諸葛瞻為他一一介紹道:
“永安都督陳到、陳叔至”
“江州都督鄧芝、鄧博苗”
“庲降都督馬忠、馬德信”
“漢中都督吳懿、吳子遠”
“右監軍輔漢將軍薑維、薑伯約”
“後典軍安漢將軍王平、王子均”
以及一眾中層將領如廖化、張翼、張嶷、句扶等人。
諸葛瞻壓製住怦怦直跳的心,再度重重行了個揖禮:
“小子諸葛瞻見過諸位將軍。”
馬忠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諸葛瞻的肩膀:
“不用謙虛,幾日前我們便到了,公琰已經給我們詳細的講過你那總體戰的思想。這關系到我蜀漢未來的國策轉變,加上我們也要見一見丞相的接班人。不過你那總體戰確實很驚豔,有什麽想說的,你便當著大家的面說吧!”
馬忠性格詼諧善談,很快便消除了諸葛瞻的緊張情緒。
諸葛瞻深吸幾口氣,開口說道:
“如果諸公認同我此前的總體戰,那麽便應知道,我漢軍下一步要做的是討伐蠻夷、化夷為夏。”
“為什麽先父在時對南中多加安撫,雖有霹靂手段,卻少之又少?”
“是因為先父對南中的主要目的是安定,先父想要做的是北伐中原,所以不重視南中,以及蜀中各處蠻夷。”
“但此時國策改變,那麽軍隊重心同樣也要改變。”
“北伐大軍歸來這幾個月,中原同樣有消息傳來。偽魏司馬懿上言伐蜀,被曹睿叫停;曹睿更是一改往日作風,大興土木,營造宮殿。這便是我大漢的機會!”
“偽魏曹操在時就曾經說過:南鄭直為天獄,中斜谷道為五百裡石穴耳。”
“此言得之!”
“魏軍想要南下,無論子午道、褒斜道、亦或者儻駱道、陳倉道都是不利行軍,我們只需三千精兵堵住谷口,以伏兵斷其後路,便可不戰而勝。”
“是故經營漢中無需過多兵馬,兩萬即可守住北部屏障。”
“涼州胡漢雜處,且素來不服王化,應派一熟悉胡情的上將屯兵遝中,收服羌、氐異族,響應涼州義民,打擊曹魏在涼州的統治。”
“至於永安、江州、南中各處,則應以嘉陵江、長江等水道依江建造軍寨船塢、一則以點控面、掌控全局,二則以輸船運輸糧草、也可降低損耗。”
“我軍相較於蠻夷而言”
“一勝為甲兵堅利”
“二勝為糧草充足”
“三勝為文化壓製”
“四勝為兵力眾多”
“眾軍分為內外兩線,內線依托河流航運建造軍寨,守住交通要道,並進行軍屯。外線則主動出擊,並焚燒蠻夷於山谷中種植的糧草。即便其能逃跑,但無糧草供應,遲早會餓死於荒野之中。我軍控制交通要道,便能將蠻夷封鎖住,令他們無法得到鹽,鐵,武器等補給。”
“在政治上,應該對蠻夷進行攻心之計。 自秦國攻滅巴、蜀,漢武帝剿滅西南夷,不少蠻夷也被漢化。我們需要這些被漢化的蠻夷成為歸義軍,令他們主動帶路剿滅其他蠻夷。”
“我聽說蠻夷皆披頭散發,穿銅帶環,對於那些歸順我們的,務必去除掉他們身上的蠻夷特征,應讓他們成為單獨一批人——歸義軍,皆短發,短須,穿漢家衣裳,以示其效忠之意,不從者,皆令其修繕道路,開鑿水路。”
“凡俘虜的蠻夷男子,或為向導,或為屯民,或為戍卒。”
“女子則應作為獎賞,賜予軍中悍卒,以此增加人口,吸引募兵。”
“身高不滿車輪的孩童則應送到成都,以聖人之學教習之。”
“我們的主要目的便是為了增加人口,而非多增殺戮。”
“攻伐蠻夷跟同魏軍交戰不同,後者是大軍之間的碰撞。一漢當五胡,漢軍有盔甲,有鐵製武器,有弓弩,而多數蠻夷連鐵製武器都很罕見。”
“是故除非攻打大規模的蠻夷,應當派大軍剿滅。”
“更多的戰爭應當派小規模的軍隊,或是屯將領一百人,或是曲侯領兩百人即可攻滅蠻夷的山寨,捕獲蠻夷的人口。”
“以上這些我願稱之為治安戰。”
“它不像兩國交戰那般,調動數萬大軍對壘。更多的是數十人,數百人的剿滅蠻寨。”
蔣琬用力的拍著手:
“好,好!”
“治安戰,不錯,不錯!”
“諸位都督有何看法?”
“瞻兒所言,是對,是錯?是否具有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