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嗬嗬~”
那羌人渠帥已是滿口鮮血,一看便是活不成了。
但他還是堅持說了出來:
“黃,黃天榜...”
“黃老爺!”
諸葛瞻突然有些後悔問了,這是明擺著的答案。
而他呢?
他就算知道誰是幕後指使,那又如何?
他能對幕後黑手下手嗎?
甚至整個汶山郡,又有誰猜不出幕後黑手是誰呢?
這都不能用幕後黑手來形容。
姓黃的,就是要用血淋淋的人頭來震懾那群想要虛以為蛇的豪強們。
皇帝雖然姓劉,可汶山郡不姓劉!
此寮如此囂張,諸葛瞻不禁興起了大不了打爛汶山郡的念頭。
不過姓黃的估計也做好準備撤回老巢湔氐,聯絡羌人,說不定還能學一學宋建,也來當個三十多年的草頭王。
這群邊疆豪族都是這般桀驁難馴,前朝時的盧綰,丞相時的高定,乃至如今的黃天榜。
“嗬嗬~”
羌人渠帥艱難呼吸著,他用嘲諷的眼神看著諸葛瞻。
諸葛瞻確實沒辦法對黃天榜下手,但是對他。
招呼過宋毅,開口道:
“便是此賊攻破的宋家莊園,我將他交給你了。”
宋毅滿臉仇恨,他家便在此處,還不知道此時此刻,他的家人到底如何。
憤怒之下,拔出佩劍,便是狠狠一捅,將那羌人渠帥就此了解。
魏霸指揮著部曲打掃戰場,又令魏壹率一隊部曲控制宋家莊園的關鍵要處。
諸葛瞻思緒連連,隻覺頭疼。
宋家被襲,勢必會大大打擊汶山郡豪強向自己靠攏的積極性。
雖說諸葛瞻未必有多看得上這群豪強,但有總比沒有的好。
信手布置下的一顆棋子卻遭到了酷烈的反擊。
諸葛瞻也在思索著自己下一步的落子。
不知不覺便走到了鄔堡前。
漢代豪族在地方根深蒂固,例如曹魏那邊的李典,宗族人數高達一萬三千余人。
蜀中大族同樣誇張。
中平五年(188年)時,益州黃巾軍起義。
馬相、趙袛先後攻破了雒縣、成都,擊敗官軍,益州黃巾軍人數達到十萬,馬相甚至自稱為天子。
結果呢?
州從事賈龍為犍為郡的豪族,他領數百人,再加上益州吏士的支持,就這麽將馬相擊敗了。
豪族們的莊園是自成體系的小王國。
莊園是領土,鄔堡便是宮城。
此刻莊園火光四起,農田,倉庫,鹽井,商鋪。
諸葛瞻所看到的一切都遭到劫掠,焚毀。
也只有這座鄔堡還保留著。
宋家這次可謂是元氣大傷,只是不知道宋輝在天有靈的話,是否會後悔自己的這次站隊。
諸葛瞻示意身邊的部曲。
部曲大喊道:
“在你們面前的是大漢武鄉侯!”
“還不速速打開鄔門?”
城上一陣騷動,有人探出頭來,向下看去。
這鄔堡長約80米,寬約60米,高10余米。背靠岷江,若有差池,還能乘船離去。
放在這羌胡交錯之處可謂易守難攻。
畢竟羌人也沒什麽攻城手段去打破一座鄔堡。
但這次羌人突然襲擊,大量佃農在田地中被殺死。各家婦孺雖然逃亡鄔堡之中,可堡外的田地卻被摧毀,可以預見,來年又是個饑饉之年。
諸葛瞻稍加等待,一刻鍾後,堡門傳來動靜,看來是門後的塞刀車被撤走。
嘎吱的開門聲響起,一個眼睛紅腫,臉帶淚痕的青年女子走了出來,她對諸葛瞻行了一禮:
“妾身趙氏見過武鄉侯。”
諸葛瞻點了點頭,開口說道:
“不知道夫人與宋家家主宋輝是什麽關系?”
趙氏聲音悲切:
“他正是小女子的丈夫。”
諸葛瞻重重行了一禮:
“還望夫人節哀,宋家主在綿虒街上被人刺殺。”
“不過我願保舉宋家主的兒子宋子玉為孝廉。”
“另外便是,宋家主逝去,夫人想好了宋家之後怎麽走嗎?”
趙氏低著頭,輕聲說道:
“還望武鄉侯教我。”
諸葛瞻向湔氐的方向指了指:
“恐怕幕後之人不會就這麽放過宋家啊!”
“夫人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自己子女考慮啊!”
趙氏重重行了一禮:
“這汶山郡,敢當街刺殺我夫君的,有能力調動羌人襲擊我宋家的。”
“即便武鄉侯不明言,妾身也知道是誰。”
“宋家願以君侯馬首是瞻,若有背叛,天地不容,鬼神共滅!”
諸葛瞻點了點頭,將趙氏托起:
“既然如此,那我便厚顏了。”
“宋家家主的遺子宋子玉應為宋家新任家主,我也會向朝廷奏告,宋子玉為忠孝之人,應該舉為孝廉。”
“宋家家將宋毅應為曲長,統領宋家部曲。”
“夫人以為如何?”
趙氏點了點頭:
“可,一切便依武鄉侯所言。”
諸葛瞻點了點頭。
聊完正事,趙氏延請諸葛瞻等人於宋家鄔堡休息一番。
諸葛瞻也不客氣,自己的部曲經歷了一番廝殺,也正是疲倦之時。
趙氏叫過一眾侍女,將烹飪好的食物端了上來。
魏霸侍衛左右,觀察著宋家鄔堡的結構與布置。
趙氏向諸葛瞻行禮告辭,隨後將一兒一女帶了過來。
男孩唇上長著絨毛,看上去十四五歲,正是束冠年紀。
女孩畏畏縮縮的牽著男孩的衣袖,她看上去則要小了一些,不過也到了豆蔻年歲。
趙氏欠身,向諸葛瞻介紹道:
“這是我的一雙兒女。”
她拉過男孩道:
“宋子玉”
又拉過女孩:
“宋玉芝”
諸葛瞻掃視了這對兄妹,點了點頭。
那女孩大著膽子多瞄了諸葛瞻幾眼,隻覺得十分稀奇。
明明是個比自己還要小的小弟弟,怎麽表現的好像一個小大人似的。
如果她看到諸葛瞻騎著滇馬衝鋒的模樣,估計是要捧腹大笑了。
那副模樣活脫脫的格列佛描寫的小人國騎士。
趙氏跪在諸葛瞻面前,額頭貼在地上,呈五體投地姿態:
“還望君侯能收留我這一對兒女。”
“君侯是成都來的大人物,對我們這種小民來說,汶山郡治綿虒便是大城。”
“湔氐黃家便是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
“可是與君侯相比,汶山郡不過是蠻荒之地,黃家不過是蚊蠅之輩。”
“還望君侯能垂憐一二。”
“若君侯不願接受,不知我這雙兒女是否會被人暗害在這鄔堡中。”
諸葛瞻上前將趙氏扶起:
“夫人不必如此,要說宋家主之死,我也有過錯。”
“夫人之請,我又怎麽會拒絕呢?”
諸葛瞻向兄妹兩招手道:
“你們兩個可願跟隨於我?”
兄妹兩對視一眼,哥哥一咬牙,跪在諸葛瞻面前,他拉了拉自己的妹妹,宋玉芝也跟著跪了下來:
“見過君侯,還望君侯能夠收留我們兄妹二人。”
諸葛瞻撫手稱讚:
“好,好!”
轉身目光灼灼的盯著趙氏:
“夫人有所請,瞻應允。”
“卻不知瞻也有不情之請。”
趙氏被諸葛瞻看的心中咯噔一跳,兩片紅霞飛上臉頰:
“不,不知君侯所欲為何?”
引:
典宗族部曲三千餘家,居乘氏,自請願徙詣魏郡。遂徙部曲宗族萬三千餘口居鄴。
是時益州逆賊馬相、趙祗等於綿竹縣自號黃巾,合聚疲役之民,一二日中得數千人,先殺綿竹令李升,吏民翕集,合萬余人,便前破雒縣,攻益州殺儉,又到蜀郡、犍為,旬月之間,破壞三郡。相自稱天子,眾以萬數。州從事賈龍(素)領[家]兵數百人在犍為東界,攝斂吏民,得千余人,攻相等,數日破走,州界清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