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生的部落位於蠶陵縣東南處的筆架山。
只因山勢為兩峰之間有隘口,從而得名。
山路難行,綿虒至蠶陵又有一百一十裡,山生便靠著這副鐵腳板,連走三天,走回了自己部落。
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看著熟悉而又陌生的族人,山生大聲叫嚷著:
“我是狼從,我要見族長!”
巡邏的是十來歲的少年,他又是好奇,又是警惕的盯著山生,將手中的木矛緊緊攥住。
山林是可怕的,蚊蟲,吸血蟲,蟻蟲,隨時都能奪走人的生命。
在這惡劣的環境下,三十歲堪稱長壽,十多歲就要拿起武器,保衛族人更屬常態。
山生也不著急,只是靜靜等待少年前去通報。
人力是寶貴的。
尤其是懂漢話的族人。
這種族人可以跟漢人商賈交涉,以防被騙,也可以與漢人豪族交流,說不定還能靠出賣體力,得到些許食物。
雖然山生在漢人那邊自覺矮了半截,但在族人面前他卻高昂起下巴。
不一會兒,身穿華貴蜀錦的族長匆匆趕來。
他的臉上露出笑容,張開雙臂將山生抱在懷中,又在山生的背上重重拍打著。
他熱情的向山生說道:
“狼從,好久不見了!”
“這些天你都去哪裡?那天狼日那個蠢貨領著大家攻打漢人村寨,結果把自己弄死了,我好不容易才帶著剩余的族人返回營寨。”
山生有些不適的掙脫著。
面前的男人是族中有名的笑面虎,前任族長狼日便是在他的唆使才攻打的漢人村寨。
族長不動神色的將手放了下來。
山生開口解釋道:
“那日攻打漢人村寨後,我便受了傷,後來又給漢人大戶當佃農。”
“這次回來,我是聽說了個天大的消息!”
“綿虒城的漢人首領竟然高價收購牛羊馬匹,並且會出售武器、鹽巴之類!”
“狼厄!那些漢人商賈一直都在壓榨我們,我們為什麽不直接把牛羊馬匹賣給漢人首領呢?”
名為狼厄的現任族長沉思片刻,開口問道:
“他出多少錢收購?”
山生不假思索的說道:
“兩千錢一匹馬,一千錢一頭牛,五百錢一隻羊!”
狼厄驚訝的問道:
“價格怎麽會那麽高?他怕不是什麽騙子吧?”
山生的頭搖的好像花鼓似的:
“怎麽可能!”
“我聽人說他是漢人丞相的兒子,外面許多漢人都聽他的話!”
狼厄疑惑的問道:
“那他為什麽用這麽高的價格收購?”
“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其他漢人商賈隻用一把匕首就能換走我們十頭牛!”
“他這個...”
“這個兩千錢大概能買多少把匕首?”
蠻夷多以物易物,沒有金銀銅作為等價物。
北面曹魏也是。
狼厄只知道前任族長以一百錢的價格賣給漢人商賈兩頭牛。
又從漢人商賈手中又這一百錢買了一小袋的鹽巴。
山生從懷中掏出了他用搬米錢買來的匕首,向狼厄展示道:
“這把匕首我隻用了八十錢就買到了!”
狼厄的口中發出一聲驚呼:
“八十錢?”
“一頭牛可以買十把匕首?”
山生用力點頭:
“族長,
如果我們不去買,而其他部族去買。那也就是說以後的獵場爭鬥,我們要面對拿鐵製武器的其他部族了!” 狼厄沉思良久,便讓山生跟在自己身後。
兩人走入山寨後的馬欄,裡面有十幾頭母牛。
狼厄粗糙的大手輕輕撫摸著母牛那光滑的皮毛,好似在追憶著什麽。
他緩緩開口道:
“狼從,或許我應該叫你漢人的名字:山生。”
“這些牛羊,可都是部族用來過冬的。”
“我要你對著白石發誓!”
“對著我們共同的祖先發誓!”
“你沒有使用詭計欺騙你的同族們!”
山生跪在地上,掏出匕首,在臉上劃出一道口子,面色不變的發誓道:
“我狼從以白石的名義發誓,若有半點謊言,請讓鷹隼將我的血肉啄食乾淨,我的魂靈再也無法回歸先民的懷抱!”
狼厄欣慰的點了點頭:
“我拿出五頭母牛,五頭牛犢,五匹松潘馬,二十頭羊給你賣給漢人。”
“我不要錢,但是你要給我帶回兵器與鹽巴,如何?”
“只要你做成了,我便給你十頭犛牛。”
山生興奮的點了點頭,這已經差不多是部族十分之一的財產了!
他可以從中抽取不少的利潤。
山生在部族中休息了一晚,等到第二日便跟狼厄辭別,跟著二十來位部族勇士,趕著牲畜,延著山路向綿虒城趕去。
山生暢快的唱著山歌,隻覺得前路一片光明。
他已經能夠想象自己的未來,勾連部落與漢人大官,然後將牛羊賣出,從中狠狠的抽一筆。
等他攢夠了錢,那便在綿虒城買上一百畝地,再娶一個漢人女子作妻子。
這樣下來,他山生一個蠻夷,也能有個漢人後代了。
“狼從,狼從!”一個同族放聲高呼,打斷了山生的遐想。
“看,那似乎是漢人的軍隊!”
山生隨同族指的方向望了過去,只見不遠處有隊漢人軍隊與自己相向而行。
雖然也扛著旗子,卻只是簡單的一個漢字。
“我們要不要避開他們?”
山生不假思索的問道:
“漢人要收購馬匹,我們為什麽要避開?”
他的話才剛剛說完,他的族人便發出陣陣驚呼聲。
只因對面的漢人軍隊後有十余名騎兵離隊,向山生的方向衝了過來。
山生的心沉入谷底,他連連吆喝著牲畜:
“快!快!快走!”
牛羊的速度能快到哪去?
場面一度混亂,牛、羊、馬擠作一團。
山生試圖帶隊離去,幾番嘗試卻還是以失敗而告終。
一頭牛犢更是被擠出山路,跌到坑中,摔斷了腿,它在坑中發出哞哞哀鳴,引得母牛也哞哞的回應著。
騎兵速度飛快,不過十幾息便將山生的隊伍圍住。
山生部落的人拔刀,將牲畜圍在中間,保護起來。
山生趕忙衝到最前方高喊:
“不要動手,不要動手!”
“我們是聽從漢人大官的命令來的!”
騎兵們頓時捧腹大笑,用手指向山生:
“真是個十足的傻子!”
“那不過是我們君侯哄騙你們蠻夷的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