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半個月,諸葛瞻一邊與蒲元共同研究新船,一邊靜待消息流傳開來。
汶山郡地廣民稀,更不用說其中多是蠻夷。
僅靠口口相傳,還不知這消息要什麽時候才能擴散開來。
諸葛瞻打算造出新船之後,便溯岷江而上,在汶江、蠶陵、湔氐等地建造水鄔。
只需百人,再搭配上強弓硬弩,便可在汶山郡腹地牢牢的打下一顆釘子。
碼頭向內挖出幾個深坑,又放下木柵阻隔江水。
深坑的一側為斜坡,方便船工走動。
這裡便是蒲元新選定的造船廠。
因為是尖底船的緣故,所以需要先造出了支撐它的腳手架。
再考慮到其沒辦法像平底船一樣直接推入江中。
船工也不可能在河裡乾活。
隋煬帝修大船時就是這麽做的,這直接導致船工的腳都被泡爛生蛆。
諸葛瞻沒這麽殘暴不仁,只需在岸邊挖出個深坑,再建造木柵隔絕江水,便能將大部分江水排出。
等到新船下水時,只需將木柵抬起,放江水進來即可使得船舶浮起。
當然,這主要是諸葛瞻造的也不過是幾百石的小船。
可即便如此,一條六百石的小船,長度也達到了13米,寬度達到4米。若是載人則可載200人左右。
造船廠中,民夫們熱火朝天的乾著。
他們將從山上砍伐的樹木晾曬,熏乾,然後磨成相同的尺寸。
又不是要造戰艦,只是些輸船,對於木材的要求自然沒那麽高。
諸葛瞻看著那熱鬧的場景,心中不免擔憂。
都說百年海軍。
有個經典的笑話不就是:拿破侖戰爭時,英國人順手摧毀了瑞典海軍。瑞典海軍為了雪恥,專門種下了三十萬顆橡樹,於是一百五十年後,林業部門通知海軍。你們一百五十年前種的橡樹可以用來造軍艦了!
“蒲元先生,以目前的進度來看,不知多久我們才能造出新船?”
蒲元看了看造船廠:
“三個月後,新船便能入水吧!”
撓了撓頭,諸葛瞻自然是希望越快越好了,可惜對於如何造船,他是一竅不通。
對了,後世那什麽流水線有沒有用呢?
“蒲元先生,我看他們做的雜亂無章,且多一人身兼數職,不知可否令其按照一定流程做事,並且一人專務一事,以此提高效率?”
蒲元鎖眉,認真考慮諸葛瞻所說的話。
“這樣的話,一個學徒便足以勝任,可這哪能造出真正的師傅?”
諸葛瞻攤了攤手:
“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只要能夠提高效率,其他的事情便延後再說。”
蒲元無奈點頭:
“既然如此,我便按照君侯的說法去試一試。”
蒲元一點就透,他之前只是沒想到。
此刻經過諸葛瞻的提醒很快便將眾工匠分為:斷料、破板、分板、拚板等不同的組別。
眾人按照順序,各司其職,一塊木板在眾人面前流轉,每人只需要負責自己的任務即可,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不止。
只是蒲元的表情不太滿意,對諸葛瞻抱怨道:
“這樣的話,要我們這些匠人做什麽?”
“他們就像人偶一樣,只需要簡單的重複。”
諸葛瞻說著好話:
“自然是更進一步的學習和設計了,這製造本就是笨重的活計,讓工匠去做豈不是屈才?”
不遠處傳來了腳步聲,
魏霸邊走邊叫嚷著: “君侯,君侯!”
“成都來信!”
諸葛瞻向蒲元重重行了一禮,告別道:
“這邊叫交給蒲元先生了!”
“我知道蒲元先生對這些並不滿意,但請蒲元先生能夠諒解我,事急從權也!”
“等日後回到成都,我一定想出幾個有趣的發明讓蒲元先生好好研究!”
蒲元臉頰通紅,將諸葛瞻扶了起來:
“君侯何必行此大禮?”
“蒲,蒲元不過是個工匠罷了!”
諸葛瞻點了點自己,又點了點蒲元:
“只因這世上,大概只有我懂這巧奪天工之術有多大的威力吧?”
蒲元眼眶通紅,彎腰回了一禮:
“謝,謝君侯厚愛!”
“我一定早日將新船造出來!”
諸葛瞻欣慰的點了點頭。
忠誠度+1。
古中國不是不重視技術,典型便是丞相。
丞相先後發明了連弩,木牛流馬等。
但他們認為,世間一切分為:道法術。
道是自然規則,是一切之總綱,它是不可捉摸的。
法是規范,是人為制定的規矩,是可以被歸納總結的。
術則是具體的做事方法。
正所謂:形而上者謂之道,形而下者謂之器。
平時玩玩法或是術是可以的,但不能將法與術當作根本。
以法為本的商鞅,吳起,韓非子,李斯哪一個落得了好下場?
他們對法則的理解與運用還不夠精妙嗎?
至於術,那就更不值一提了。
沒有道與法駕馭的術,要麽是默默無聞的大匠,要麽容易走上邪路,成為張讓之流。
但只有道便足夠嗎?
士大夫們從董仲舒到鄭玄,從朱熹到陸九淵,從王陽明到黃宗羲,他們又如何呢?
還不是走不出王朝周期律嗎?
孔子看不起樊遲,覺得他是個小人。
認為上有所好,下有所效。
但他不知道,就算他把禮樂玩出花來,他也沒辦法將畝產不到200斤的糧食提升到畝產上千斤。
孟子在駁斥胤文公時,運用了一系列邏輯嚴謹的排比。
許行是農家,主張賢明的人應當與百姓一同耕種,一同吃食。
孟子則問:許子是親自種糧食然後吃嗎?
胤文公答:是的。
孟子又問:許子是親自織布然後穿衣服嗎?
胤文公答:不是。
孟子又問:許子戴帽子嗎?
胤文公答:戴。
孟子問:是自己織的嗎?
胤文公答::不是。
由此孟子得出了結論:
這世上分為大人之事與小人之事。
例如種地這種事就不該是大人做的!
勞力者治於人,勞心者治人,這是天經地義的道理。
不得不說孟子的這套邏輯非常完備,他直接擊潰了許行的賢能之人必須要和百姓一同耕種,不分彼此。
畢竟除了耕種還有織布,冶鐵等都是最為基礎的行業。
那麽許行是否也要親力親為的去做?
這顯然是不現實的!
孟子從中得出結論:社會必定有分工,而他與胤文公無疑處於社會分工的上層,是治人的存在。
從後世的歷史來看,孟子顯然是錯的!
當萬噸巨輪行使在大海上,一切的仁義道德,禮儀規范都如同廁紙,毫無半點作用。
但一味的追求術,就是對的嗎?
諸葛瞻也不知道。
後世福山曾提出過歷史終結論。
他認為冷戰結束便意味著人類政治歷史發展到達了終點。歷史證明,只有市場經濟才能正常運行。
但新冷戰的出現將歷史終結論終結。
在諸葛瞻看來,道、法、術並無優劣之分。
這三者應當要齊頭並進,去掉任意一個,都不可行。
只有中庸之道,或許才能走的長遠。
引:
“秦西有巴蜀,方船積粟,起於汶山,循江而下,至郢三千余裡。舫船載卒,一舫載五十人,與三月之糧,下水而浮,一日行三百余裡,裡數雖多,不費馬漢之勞,不至十日而至扞關。”——張儀
古者三百步為裡,名曰井田。——《春秋》
秦漢時一裡=415米。
我自己草草算了算,300秦裡約等於120裡(現代)。
張儀說一日行300余裡,那麽船速是10裡/小時。
順流而下,感覺這個船速還挺合理的。
古代文人太喜歡吹牛了。
什麽一炮糜爛數十裡。
什麽賽博天頂星大炮?
張儀倒是少見的實誠。
樊遲請學稼。子曰:“吾不如老農。”請學為圃。曰:“吾不如老圃。”樊遲出。子曰:“小人哉,樊須也!上好禮,則民莫敢不敬;上好義,則民莫敢不服;上好信,則民莫敢不用情。夫如是,則四方之民繈負其子而至矣,焉用稼?”——孔子
有大人之事,有小人之事。
且一人之身,而百工之所為備。如必自為而後用之,是率天下而路也。
故曰:或勞心,或勞力;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治於人者食人,治人者食於人:天下之通義也。——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