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葛瞻坐在馬車上,驅車回府。
他在車廂內,隨手拿過一篇文稿品讀,馬車卻突然刹住。
諸葛瞻的身體下意識的前傾,侍衛在車廂外拉開帷幕向諸葛瞻解釋道
“君侯,是一賣棗小販的竹簍打翻,棗子都掉落在地,馭者生怕撞到他,是故勒馬。”
諸葛瞻點了點頭,向外看去。
一個中年小販正彎腰撿拾著地上的棗子。
棗子滿地都是,還有不少人哄搶,那小販放聲哀求,卻依舊無人理會。
諸葛瞻看向身旁護衛道:
“你們幾個報上我的名號,指揮一下秩序,讓他們把棗子還給那個小販吧。”
魏壹點了點頭,派三個護衛上前交涉,他則與另外十余名護衛警惕四周。
之前在汶山郡時,率先倒向諸葛瞻這邊的宋家家主宋輝,就是這般被當街刺殺的。
護衛按刀上前大喝道:
“這是武侯的車架,我等是武侯的護衛,武侯有令,將棗子還給此人。”
虎背熊腰的護衛站在眾人面前,手按著劍鞘,很快便有了成效。
原想拿了便走的百姓乖乖將棗子還了回去,又有人主動幫小販將地上的棗子撿起。
諸葛瞻隻瞥了一眼,便將注意力放在了手中書稿上。
諸葛瞻身旁的護衛一臉猶豫,還是開口說道:
“君侯,我剛剛似乎看到有賊人擄走了一個姑娘,往那邊巷子奔去了。”
“擄走?”
諸葛瞻抬頭看向護衛。
護衛結結巴巴的說道:
“也不算是擄走吧,就是那個姑娘跌跌撞撞的向那處巷子裡跑去,賊人緊跟在她身後。”
魏壹狠狠的瞪了那名護衛一眼。
諸葛瞻卻來了興趣,抬頭示意護衛帶路。
一行人向市井深處的小巷走去,魏壹及護衛走在前面,還有數名護衛斷後,將諸葛瞻夾在中間。
魏壹開口道:
“君侯,要不還是算了吧?”
“就算有賊人,那也是成都令的事情。”
諸葛瞻搖了搖頭:
“這裡是成都,不是汶山。”
“難不成他還能弄來床弩不成?”
魏壹見無法勸服諸葛瞻,隻好帶頭走在前方。
巷道並不複雜,或者說前方正好是個斷頭路,那賊人正看著那堵高牆捉瞎。
他看到諸葛瞻一行人墜在身後,趕忙挾持姑娘站在身後。
“別過來,信不信我弄死她?”
諸葛瞻定睛一看,還是個熟人。這不就是昨日大將軍府獻舞的康居胡女嗎?
雖然此刻穿著一身漢服,可那高鼻深目的長相還是與漢人大不相同。
此刻她正一副淚眼婆娑的模樣看著諸葛瞻,那雙眼睛仿佛會說話一般。
“姑娘,真是巧啊!”
“公子...”
諸葛瞻點了點頭,仿佛明白了她的意思。
揮手令護衛們執刀上前。
那賊人有些懵住,不過隨著護衛的步步緊逼,他也沒什麽反應的時間。
大叫道:
“你真以為我不敢殺她?”
諸葛瞻沉默,隻靜靜的看著他。
護衛離他不到十步,那賊人終於待不住了,用力將那康居胡女往前一推,一聲爆炸,伴隨著嗆人的煙霧,等到眾人反應過來,他早已不見蹤影。
諸葛瞻點了點頭:
“還是個玩雜耍的。”
康居胡女紅了眼圈:
“公子真是好狠的心...難道小女子的命在公子看來就這麽廉價嗎?”
諸葛瞻一臉認真的說道:
“不知道為什麽,
我就是覺得他不會傷害你,你覺得呢?” 康居胡女面色如常:
“公子慣愛胡謅,若他是個憐香惜玉的,又怎會綁架我呢?”
諸葛瞻有些厭倦,隻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的智商就要被他們拉低到他們的水平,再被他們豐富的經驗所打敗。
他直接了當的說道:
“你玩這出把戲就為了見我?亦或者混在我身邊?”
康居胡女眨巴眨巴眼睛:
“公子在說什麽?”
諸葛瞻道:
“你當我是八歲小孩嗎?”
“我今年已經九歲了。”
康居胡女咬了咬嘴唇,試圖憋笑,卻還是沒忍住,噗嗤笑出聲來。
諸葛瞻攤手:
“趁我還有好奇心,等到我好奇心耗盡,說走就走,你再想挽留可就留不住了。”
大概是白人女性天生的大骨架,康居胡女的身高足有一米八,諸葛瞻這個年齡,只有費力抬頭才能看見她的臉。
康居胡女跪坐在他面前,這樣才能勉強的平視。
不知為何,連那套漢服都是改後的低胸款式,頗有後世宋元時襦裙加胸衣的感覺。
只是康居胡女穿的卻只是襦裙而無胸衣,一時間,白花花,直晃眼的水波令諸葛瞻挪不開眼睛。
暗讚一聲,費力將眼神放在康居胡女的臉上。
卻聽康居胡女捂嘴,發出陣陣銀鈴般咯咯的笑聲。
“公子,也懂大人的事情了啊!”
諸葛瞻無奈:
“我不懂!”
康居胡女好似哄小孩般:
“是,公子不懂。”
諸葛瞻道:
“你要是再這樣拐彎抹角,我可就真走了?”
康居胡女抽出手帕,發出陣陣抽泣聲,還時不時擦拭眼角的淚水, 緩緩開口道:
“公子覺得我美嗎?”
諸葛瞻點頭:
“美。”
“我跳的胡旋舞好看嗎?”
“好看。”
“然而公子可知,如我這般的胡女,自五六歲時起便開始訓練,等到十一二歲初登台,十八九歲有資格領舞,最後二十多歲時,便一代新人換舊人,只能混為教習舞女,至於余生,哪還有余生可言呢?”
“縱是牡丹尚有盛開時,而我們這種舞女,連盛開都沒開完就要被趕下台去。”
諸葛瞻點了點頭:
“所以?”
“小女子隨大王到中原,見到天朝景象,便覺得化外之地待不下去。”
“若能尋個好郎君,即便是做妾,小女子也心甘情願啊!”
一種重金求子的詭異感湧上心頭。
諸葛瞻沉默,隨後長歎一口氣:
“如果我十八歲,我還可以毫不猶豫的接受你;如果我二十八歲,那我考慮一下,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是我只有八歲,什麽都給不了你;夫子布置的作業還沒做完...會被打手心的。”
康居胡女一愣,忍不住嫣然一笑。
她生的確實美極了。
但見她容色照人,明豔不可方物。身姿曼妙,秀發飄拂,膚若白玉。
更重要的是那異於大家閨秀的氣質,仿佛不受約束的林間小鹿一般亂跑著。
雖然知道她嘴裡沒幾句真話,但諸葛瞻還是忍不住跟她聊上幾句。
莫名的,前世一句話湧上心頭:
祺貴人愚蠢,卻實在美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