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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漢:我的丞相父親》第四十六章:辯杜微
  諸葛瞻還要說話,卻被旁人打斷。

  “允南公。”

  諸葛瞻看向那人,正是此前與自己有過一面之緣的杜微。

  索性後退一步,讓出位置,閉口不言。

  譙周與杜微見禮,兩人交流了半個時辰的圖讖之學。

  不要誤會,讖緯之學可是顯學。

  自董仲舒之後,讖緯之學便跟天象掛鉤。

  例如杜瓊是蜀中豪族,他就在家中築起高台,令仆傭於高台上觀察天象,然後匯報給他,從而根據星象得出各種預言。

  讖緯之學並非一般人能接觸,不少名人都對此深信不疑。

  例如淮南骷髏王對:代漢者當塗高的執念。

  即便這都四十年後了,這句讖言依舊沒有過時。

  譙周便曾就這句讖言而請教杜瓊。

  杜瓊對此的解答為:魏,是觀闕的名字,正對著道路而顯得高聳,聖人取其相類同而進行論說罷了。

  杜瓊又詳細的說:古人稱呼官職是不稱呼曹的,但是從漢代開始,都把官職稱作曹,把低級官員稱作屬曹,這大概就是天意吧。

  一派胡言!

  所謂讖言,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解讀。

  要按這麽說的話,豈不是曹家永遠都隻配當小官吏?

  何況杜瓊是當年以讖言勸先帝稱帝的人。

  難道十五年前天下在劉,十五年後就天下在曹了?

  諸葛瞻聽著兩人對某地出白雞,意味著什麽;某地水井發光意味著什麽。

  最後得出了個模棱兩可的結論。

  也許,可能,大概這國要亡?

  實在是有些不耐煩。

  這群文人殺不得,留不得。

  看著又實在礙眼,難怪無論先帝還是丞相,都隻給他們一個州從事,諫議大夫的清貴閑散官職當當。

  實在是這群人有話語權,有代表的政治群體。

  即便是對他們實行肉體毀滅,也會有新的代言人推出。

  何況這群人門下徒子徒孫無數,個個都是響當當的學閥。

  而蜀中學脈,又幾乎都是出自任安一派,各文脈領袖,甚至都能以師兄弟相稱。

  諸葛瞻目光放空,盡量忍耐。

  卻不曾想,話題說著說著便落在了他的身上。

  杜微開口道:

  “武侯之前在汶山郡的所作所為,實在是不符合聖人之道。”

  諸葛瞻突然驚醒,一臉疑惑的看向杜微。

  杜微卻一擊脫離,一副讓諸葛瞻自我辯解的模樣。

  譙周看看杜微,又看看諸葛瞻,開口道:

  “國輔,我這徒兒做了什麽嗎?”

  杜微道:

  “漢與蠻相爭,哪有偏蠻而罰漢的道理?”

  諸葛瞻行禮:

  “國輔先生有所不知,蠻夷以牛羊輸我,漢人卻劫我牛羊。”

  “敢請先生教我,我應當做什麽?”

  杜微捋了捋胡須:

  “以你這般所作所為,大失漢人之心,助長蠻人之焰;若有他日,蠻夷反,恐漢人大姓不再相助朝廷。”

  諸葛瞻隻冷笑:

  “相助?”

  “只是不知道那個時候是誰相助誰?”

  “沒有漢人參與的蠻夷叛亂,即便是一亭長也能執蠻夷之君。”

  杜微又道:

  “那武侯就不擔心,自己將漢人大姓逼迫到蠻夷那邊去嗎?”

  諸葛瞻冷笑:

  “我功必賞,罪必罰。”

  “其若勾結蠻夷,

無非天兵壓境,化為齏粉,又有什麽好說的?”  杜微面露悲苦:

  “武侯殺伐之心太重,恐有傷天和啊。”

  諸葛瞻朗聲振袖:

  “功必賞,罪必罰。在輔國先生看來便是有傷天和?”

  “按照國輔先生所言,漢人大姓雖過也當賞,蠻夷渠帥雖功也當罰。”

  “不知道先生是以何為賞罰之標準?“

  “親善,利益,還是朋黨?”

  不等杜微反駁,諸葛瞻繼續說道:

  “我原以為杜微先生蜀中大儒,必有高論,不曾想...”

  “師父,可有筆墨?”

  譙周遞過竹紙與毛筆,諸葛接過,隨後一揮而就:

  “古之學者必有師。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

  諸葛瞻寫完,對譙周行了一禮,開口道:

  “今日與國輔先生一辯,偶爾感悟,寫下此篇。”

  說完便揮袖離去。

  譙周不以為忤,接過文稿,細細看著,隨後發出嘖嘖稱奇聲。

  杜微也湊到跟前,細細看著,隨後發出不屑的哼聲。

  “不過是一頑童之作,既無用典,也無對偶,反而像隨手之作。”

  “哦,確實是隨手之作。”

  譙周卻反駁道:

  “此文雖說不甚綺麗,也無對偶,用典。讀起來卻朗朗上口,說理嚴謹,不失為一篇好文。”

  杜微又誦讀幾遍,突然色變道:

  “此子竟然罵我不配為師?”

  譙周隻笑呵呵的摩挲著手中的文稿。

  駢文自漢代始,學士寫文多追求文章結構,辭藻的華麗,典故的運用,語句的對偶,乃至文章的韻律等問題。

  這樣的文章體裁一看便知是好的。

  但如果細讀下來,便會發現其內容空洞,言之無物,反而不如散文來的更易抒情乃至記事。

  畢竟文以載道,如果文章沒有道在其中,內容再好又如何?

  這是個輪回。

  從先秦諸子的議論文,再到魏晉南北朝時的駢文,再到唐宋時的散文,明朝的八股,清朝的小品。

  文章時而注重格式,時而注重情感。

  說到底過猶不及,陰陽總能互相轉換。

  在這駢文逐漸成為主流的時代,諸葛瞻即便拿出韓愈的《師說》,也未必能夠被蜀中大儒高看一眼。

  文學作品反映的是時代。

  個人的努力固然重要,但也要考慮歷史的進程。

  譙周笑呵呵的將文稿收起,對杜微說道:

  “此文不錯,我打算公之於眾,國輔先生沒什麽意見吧?”

  杜微的臉上陰晴不定,還是點了點頭。

  諸葛瞻一走了之,才後知後覺的念叨起杜微的字。

  “輔國,輔國。”

  諸葛瞻輕笑:

  “三請才出山,你將輔的是哪個國?”

  坐在馬車上,諸葛瞻陷入沉思中。對於蜀中大儒們,他所需的便是一個“名”字。

  有傳道之恩,有同門之誼,哪怕沒見過幾面,將來征召士人也能說得上話。

  接下來的話,或許應當見過劉禪便回汶山?

  周因問曰:“昔周徵君以為當塗高者魏也,其義何也?”瓊答曰:“魏,闕名也,當塗而高,聖人取類而言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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