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翁氣勢洶洶的走到來敏面前,這才注意到來敏身旁的諸葛瞻。
他一愣,向諸葛瞻行禮道:
“見過武鄉侯,哈哈哈!武鄉侯做的好大事。”
諸葛瞻同樣回了一禮。
“來老頭!你看這字,它作何解釋啊!”
來敏無奈的擺了擺手:
“我們兩爭吵了幾十年,又何必急於一時?此刻武鄉侯正找我有事呢!”
孟光瞪大眼睛,上下打量著來敏說道:
“武鄉侯找你作甚?你這老貨有什麽好找的?”
來敏昂著頭,捋著胡須笑呵呵的搖了搖頭:
“這我怎麽知道?或許是武鄉侯覺得我比較博學,特來找我釋惑?”
孟光的眼神落在諸葛瞻的身上,一副“崽,爺對你很失望”的表情,看的諸葛瞻的嘴角直抽,好像自己真成了負心人一樣。
“敬達先生,不知可否到您的書房詳談一二?”
來敏做了個請的手勢,諸葛瞻跟在他的身後,孟光則跟在諸葛瞻的身後。
諸葛瞻懶得管了,隻想趕緊說服來敏。
須臾功夫便到了來敏的書房,諸葛瞻有些訝然的看著來敏的書桌,那裡放著一疊白如雪的竹紙。
來敏顯然也注意到諸葛瞻的視線,他的表情讚許,粗糙的大手輕輕撫過竹紙,開口道:
“你發明的武侯紙足以流芳千古,現在的益州名士用的都是武侯紙!”
諸葛瞻眼前一亮,看向來敏:
“只是武侯紙罷了!”
“不知先生今年貴庚?”
來敏思索一下:
“我?我今年已經69啦!連明天的太陽都不一定能看到。”
不,不是的。
諸葛瞻忍不住在心中吐槽,你個老妖怪足足活了97歲,一直活到261年。
哦,對了!
你的老對頭孟光也活了90多歲,真是兩個老妖怪。
“敬達先生覺得自己能夠流芳千古嗎?”諸葛瞻開口問道。
來敏毫不猶豫的搖了搖頭:
“我這樣的人,歷朝歷代都有,即便為當世人所知,那又如何?運氣好,能有寥寥幾筆;運氣不好,恐怕都沒有我的記載。”
諸葛瞻長歎一口氣:
“我為先生感到可惜啊!”
來敏卻被他那故作大人的樣子所逗笑:
“哦,你為什麽為我感到可惜?”
諸葛瞻開口道:
“若先生不能流芳千古倒也罷了,但先生明明可以流芳千古,自己卻未曾察覺到,我為先生感到可惜。”
諸葛瞻邊說邊搖頭,一副惋惜無比的表情。
劉敏細細想了一下,開口說道:
“我不過是個學士,精通《左氏春秋》,當世之人,我這般的如過江之鯽,怎麽會流芳千古呢?”
諸葛瞻又是一聲惋惜無比的長歎:
“哎!《春秋左傳》雲: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
“不曾想先生竟然連自己已經快要達成三不朽都不知道!”
諸葛瞻邊說邊搖頭。
一旁的孟光也被諸葛瞻的話勾起了好奇心:
“你到底是從哪裡學到的縱橫家的話術?語不驚人死不休,你倒是說說,這來老頭怎麽就三不朽了!”
諸葛瞻端正冠冕,一臉嚴肅的看向來敏,只是閉口不言。
來敏伸手延請:
“還望武鄉侯指教一二。”
諸葛瞻緩緩說道:
“我聽說先生特別精通《倉頡篇》,
那不知倉頡何以流芳千古呢?” 來敏答:
“自然是發明了字。”
諸葛瞻又問:
“先生就不想做個倉頡?”
來敏一愣,無奈的搖了搖頭:
“要是造字有那麽簡單,我還當什麽學士啊?天下之字早已有之,我還有什麽可造的呢?”
諸葛瞻追問道:
“敢問倉頡是何時人物?”
來敏答:
“傳說是黃帝時期的人物。”
諸葛瞻又問:
“先生可見過寫於龜甲之上的文字?”
“見過”
“那麽刻在鼎上的文字呢?”
“也見過”
“秦簡上書寫的呢?”
“見過。”
“前漢時帛書上寫的呢?”
“見過。”
諸葛瞻的聲音變大:
“那麽敢問先生了,我所提及的四個時期的字是否相同?”
來敏搖了搖頭:
“並不相同。”
諸葛瞻問道:
“先生可知是什麽緣故?”
來敏一愣,稍加思索給出了回答:
“一開始是模仿世上之物,接著逐漸演化成為橫平豎直的方塊字?”
諸葛瞻重重的行了一禮:
“先生大才啊!”
“一開始的文字不過是圖畫,最開始的人模仿身邊事物的樣子將其畫下來;接著演化成象形文字,雖然看上去還有點圖畫的感覺,卻已經有某些規律了;而到了兩漢時,絕大多數的字已經沒有圖畫,而是演化為橫平豎直的方塊字了。先生以為我說的對嗎?”
來敏點了點頭,表示讚同。
諸葛瞻繼續說道:
“文字從黃帝時期便已經發明,他們將文字刻在龜背上;周人將文字刻在鼎上;春秋時期的人們則用竹簡記載文字;等到兩漢時,則有高門大戶用帛或者紙來書寫,不知道先生覺得我說的對嗎?”
來敏思索片刻,再度點頭。
諸葛瞻直接一揖到底:
“發明字的是倉頡,統一字的是始皇帝,而改進字的將會是先生您啊!”
“現在的字筆畫繁瑣,黎庶們沒有時間去學,也根本學不會。”
“如果您能用您的知識來簡化漢字,那您在歷史上,可不就是做出了倉頡、始皇帝般的功績嗎?”
來敏捋著胡須的手下意識的用力,將自己發白的胡須都揪掉了幾根。
他直勾勾的看向諸葛瞻:
“我能做出倉頡那樣的功績?”
諸葛瞻用堅定的眼神回應著來敏:
“那些學會寫字的黎庶會敬你如神!”
諸葛瞻又添了一把火:
“敬達先生,您今年已經六十有九。俗話說:人到七十古來稀。您都這個歲數了,還有什麽可害怕的呢?”
“前漢時的主父偃曾說:生不五鼎食,死即五鼎烹。他一個四十多歲的人都不怕,您都六十有九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值得您顧慮的嗎?”
“大丈夫縱不能流芳千古,也要遺臭萬年!”
“夠了!我算是看出來了,你這孺子就沒懷好心思!”
孟光氣的胡須直顫,憤怒的指向了諸葛瞻。
“數典忘祖,字已經傳下來數百年怎麽可以修改?”
“丞相居然有你這樣的子嗣,實在是家門不幸!”
諸葛瞻不急不緩的向孟光行了一禮:
“先生秉忠直諫的名聲即便我是個八歲孺子也曾聽過,您曾直言勸諫過我的父親。”
“我聽說學無先後,達者為先。小子不才,願聽長者教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