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黛靈的陪伴中,於翔再次陷入了沉睡,意識進入了賽博空間。在烏托邦這個為所有人構築的“虛擬之夢”中做夢,真有一種“夢中夢”的感覺。
“你小子,命真大。”這是D博士見到於翔後的第一句話。
“在你接管我身體的時候,是不是強行增加了記憶同步進度?”於翔捏著自己的眉心苦惱問道:“現在同步百分之幾了?”
“百分之三十八,這是我計算在你承受之後,還能活下來的最大限度了。對面那小子應該是得到了我的另一部分記憶,並且已經完成了同步,我只能強行開發你的大腦,勉強可以使用終極代碼的能力。”
“時光倒流嗎……”
於翔明白,所謂「時光倒流」能力的原理,不過是通過系統漏洞,在烏托邦海量的信息碎片中,精確讀取過去的代碼片段,然後再覆蓋到現實進程中。並且,這一系列的操作要在短短一瞬間之內完成。
“所以說,現在我的大腦已經瀕臨崩潰的邊緣,才會看到了很多不真實的幻覺?”
“沒錯,這有點像理智清零的表現。”D博士答道。
“這種情況還要持續多久?”
“不太清楚,少則一個星期,多則幾個月,大腦的損傷可沒有辦法隨便介入,只能通過靜養。”
於翔有點失落:“真想早點恢復,然後去教訓他。”讓自己筆下的“兒子”揍了一頓,還差點被殺死,實在有些憋屈。
他也知道,如果不以腦損傷為代價逃脫,可能情況會更糟。
“雖然不知道在你心裡背負了什麽,但起碼現在,你已經做的很好了。”D博士摸著於翔的頭,難得展現出他慈祥的一面。
可能是跟於翔相處的原因,平時D博士更多展現出他不太靠譜的一面,但於翔知道,最初在他的筆下,D博士與卡琪的關系,真的像是一對慈父和受傷的女兒。
他也是除了弟弟和卡其之外,真正將卡琪當做“家人”的人。
在接下來的一個星期裡,於翔的症狀在逐步減輕,他也終於受夠了房間裡面那群奇怪的東西,還有每天早上準時打掃衛生的獨眼老奶奶。
黛靈每天下班之後都會來探望他,親自下廚做一桌飯菜,然後在他房間裡面唱著舒緩的歌,還有那些平時不怎麽唱的風格,甜美小夾子限時回歸。
有時候,於翔真的有種錯覺,他跟黛靈的關系,就像一對結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一樣。
雖然她經常會做一些不切實際的偶像夢。
於翔知道,在這個烏托邦裡,想要成為偶像,看的並不是你是否有才華,而是娛樂公司是否願意包裝你。
在光之城,社會資源全部掌握在財閥手裡,用廉價的造星成本,去營造出一個娛樂至死的環境,給予底層人廉價的精神滿足,每天上班十個小時回到家中,刷著廉價的偶像劇以及娛樂吃瓜新聞,獲得廉價的精神滿足,第二天繼續為財閥勞動,根本沒有時間去思考:為什麽自己努力勞動,卻還是沒有改變當下簡陋的居住環境——這就是原著中提到的“奶酪計劃”。
在這樣的虛擬之夢中,沒有人會想起,小學的時候,每個老師都教過他們:知識改變命運,拾荒者勤勞終將致富。
“啊,讚美烏托邦!”於翔感慨了一句,繼續刷著下一條吃瓜新聞了。
黛靈去上班的時候,來了一位讓於翔意想不到的客人。或者說是這裡的主人。
“你怎麽來了?”打開門,
於翔有些訝異。 “隔兒~我怎麽就不能來了?”房東「三問」身上依舊帶著濃濃的煙酒味,提著一籃水果,於翔嚴重懷疑這家夥是通宵喝了一個晚上。
“今天怎麽沒有跟你的「小瑜」聊天?”
“系統維護,小瑜去升級了。”三問將水果籃放在一旁,靠著桌子觀察於翔:“你沒死掉就好,萬一死在我的房子裡,下一次就租不出去了,隻好我自己住。”
“那我可要每天晚上都出來謝謝你呢!”
“你知道嗎?”三問撫摸著桌面,表情陷入了回憶,“以前我跟小瑜就住在這個地方。”
“你一個酒鬼,還真的跟那個當紅偶像有一腿啊?”
烏托邦裡還真是藏龍臥虎,一個小小的酒鬼房東,居然吃過當紅偶像的“天鵝肉”。
“我又沒騙你。”三問表情無語,“在光之城的南方,有一隱世山門名為逸仙流,是劍宗的一脈。”
“停停停!怎麽又扯到武俠去了?”
三問白了他一眼,繼續說:“劍宗有四個年紀相仿的小夥伴,外號分別是葉孤寡、西門吹牛、花滿墳,還有逸仙流的陸小雞,他們被稱為「不講理四賤客」。”
“後來,包括陸小雞的師父在內的幾個老人仙逝,劍宗內部動蕩,陸小雞被掃地出門,與其余三人徹底決裂。陸小雞把自己的內心封閉起來,閉口不提那座山上的樹、那些年裡的事。”
“陸小雞找到個愛的死去活來的女朋友,他曾經帶著她在當地吃大閘蟹、又開車去帝都吃烤鴨、最後坐車到保定品鑒驢肉火燒、晚上二人自己搭燒烤架烤麵包。陸小雞幾乎忘記了劍宗,忘記了武器,後來二人分手了,陸小雞多次打聽過她的消息,卻再也沒有出現在她面前過。”
“你該不會要說,你就是那個「陸小雞」?”於翔再次打斷他。
“對我來說,小瑜就是我的白月光。那個時候的我不追星,也不問世事,甚至都不常用終端手環。對我來說,她就像一個普通女孩一樣,愛笑,關心人,剛睡醒的時候也會發出「嚶嚶嚶」的聲音。 ”
“想過結婚嗎?”
“沒有。”
“從來沒有?”
“從來沒有。”三問再次肯定,“對我來說,能得到一次小瑜的青睞,就已經很滿足了。但對小瑜來說,她心裡也背負著我不知道的東西,身為耀眼的大明星,她從來不是拒絕我當她男朋友,是拒絕我成為她的丈夫。”
“後悔嗎?還有什麽話,別憋著,全都說出來。”
“如果現在有條河,我真想馬上跳進去。”借著酒勁,三問開始手舞足蹈起來:“我才是唯一的水仙花,沒人能配得上我!”
——希臘神話,美少年納喀索斯有一天在水中發現了自己的影子,然而卻不知那就是他本人,愛慕不已、難以自拔,終於有一天他赴水求歡溺水死亡,死後化為水仙花。
而對於三問來說不知道是幸或不幸,他也忘了很多事,只是心裡還有些放不下她。
“你還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啊,如果我有機會寫小說的話,一定要把你的故事寫進去。”
“那你可要給我寫的好看一點。”
“放心,我肯定會把你寫的誇張一點,然後再狠狠嘲笑一番!”於翔攤了攤手:“畢竟我始終認為,陷入自己構築的「精神樂園」,並且跟AI聊天來尋找慰藉,真的是可憐又可悲呢……”
“隨你怎麽想。”三問的頭上又要冒出三個問號了。當我打出一個“?”的時候,不是我有問題,而是我覺得你有問題。
“水果不吃我拿走了。”
“別別別,我吃吃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