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解開了某種指令,緒言弦的眼中逐漸有了神色,身體的光芒不斷衰減,變異出來的一副手臂也在慢慢消失。
“老師……”
他張了張嘴:“我想當rapper……”
於翔都快被他這句話氣笑了,剛想罵他一句,但下一秒卻讓他有些措不及防——像是觸發了某種魔咒,緒言弦的身體化作數據,消散在空氣中……
他愣住了。他對仿生人幾乎是完全不了解,就在他以為自己的學生宣告死亡時,他的帳號收到了一條消息:
「愛的戰士王爾德:老師,謝謝你。」
於翔終於松了一口氣,緊接著物質重構再次發動,他的身邊第三次出現了密密麻麻的槍口。
“我說過,洗乾淨脖子等死吧!”
小澈由夫的身體也在發生劇烈變化,跟當初緒言弦的樣子如出一轍。但於翔不會給他突生變故的機會,直接開啟最大功率,一束束彩色的激光集中射向小澈由夫的身體,爆炸聲接連一片……
實驗室被轟出了一個大窟窿,他的身體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
用戶在烏托邦裡死亡,現實中的他也會陷入腦死亡。這就是一個近似於真實的虛擬世界。
這時他才終於松了一口氣,畢竟對方身為光之城的五大巨頭之一,即便是旅者的能力,想要對付他也是有點困難的。
幸虧在原著裡,卡琪沒有跟他正面交過手。不然,就憑他的老謀深算,在擁有完整的「時空代碼」之前,卡琪根本不是這老家夥的對手。
都是自己這個作者挖的坑,早知道當初就不按照“全盛反派陣容”這個思路去設計劇情了。
不過,誰能想到這家夥居然輸在吐了口痰呢……
解決完小澈由夫之後,危險算是已經解除了,於翔趕忙回到盧卡的身邊,檢查她的傷口,對於眼前這個黑客少女,他的語氣也是第一次充滿了溫柔:“怎麽樣?疼不疼?”
“疼死了……都是你這個壞蛋,非要讓我去盯著那個仿生人……”盧卡有氣無力地回復道,她的眼神中雖然有責怪,但也同樣充滿了溫柔。
只是,這一切從一個青年模樣的嘴裡說出,總顯得有些怪異。
“真是大意了,第二次在現實中被人「真實」了。不然,我才不信自己打不過那個陰陽人。”盧卡握了握自己的小拳頭,輕哼一聲。
“好好好,都怪我。”於翔無奈將盧卡攙扶起來,輕輕一揮手,兩個人的數據身體就恢復成了現實中的樣子。
“不過,真沒想到你會不顧一切來救我。”
盧卡突然捧起於翔的臉,將自己的嘴唇印在了他的上面,用虛擬的身體,獻上自己最真實的情感。
唇分,少女低下頭,臉上出現一抹害羞的紅色。
而於翔的大腦還處在懵逼中,原本他還以為,由於自己扮演壞人,給盧卡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壞印象,少女對自己的印象改觀,還需要很漫長的相處過程。
他完全沒想到,居然是在此刻突破了那一道內心防線。
而且,跟自己筆下角色的接吻,實在有種說不出,但又莫名心動的感覺,就像心理學上提到的「夏娃情結」。
低頭看著少女可愛的臉蛋,於翔老實說出了內心想法:“剛才親的太快,沒有嘗到味道,可以再來一次嗎?”
少女輕輕捶了他胸口一下,突然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於翔。
“於翔,在你原來的小說裡,
我的結局是怎樣的?”她突然開口問道。 “原來你都知道了……”於翔歎了口氣,“是祖卡兒告訴你的吧?”
“嗯……我就是很好奇,在沒有你的世界裡,我的命運會怎樣?會不會像以前一樣,雖然還不錯,但比起現在終究還是少了一些色彩。”
於翔咳嗽一聲,老實交代:“其實在原來的小說裡,我隻設計了你的烏托邦形象,根本不知道現實中的你,居然是個邋遢又可愛的少女。”
“老娘應該也做了許多轟轟烈烈的大事吧?就像你那樣,直接把烏托邦執法局的大樓炸上天!”少女興奮道。
“你在一開始就被卡琪殺死了。就像我一樣,她也把你的空間躍遷代碼公開了,然後烏托邦裡才開始出現了躍遷者。”
少女不滿地哼了一聲:“那玄淵呢?我跟他交過幾次手,誰也拿誰沒辦法。”
“玄淵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IP地址,然後被執法局找上門擊斃了。這次如果不是我的提醒,並且幫他吸引火力,估計悲劇也要重演了……”
“你是不是發起刀子沒完了?活該你要來為我們贖罪!”盧卡用力地扯住於翔的臉。
“疼疼疼……”
少女剛松開手,就聽見於翔說:“今晚你讓我挺著急的,現在看到你沒事,還賺到了一個吻,真好。”
她剛有點感動,於翔又說:“今晚我一直在跟別人說,我家女孩走丟了,其實我真正想說的是,我家的狗走丟了。”
“你才是狗呢!”
“也不知道是誰,戴著寵物才會有的項圈,還喜歡咬人,今晚我的手背上還有你的牙印呢!”
“於翔,我熱烈的馬!”
少女認真地對於翔送上了真心祝福……果然,樂子人就算談了戀愛,也還是原來那個喜歡講髒話的小鬼。
跟盧卡打鬧了一會,兩人今晚的負面情緒完全消失不見了,於翔來到那台還在實驗階段的「塞壬之夢」旁邊,手指輕輕撫摸它的鋼鐵軀殼。
“永別了,武器。”
於翔的意識連接到烏托邦,在海量數據中,刪除了有關「塞壬之夢」的所有記錄,以及各大醫療集團和烏托邦下屬附庸企業,從光之城市民那裡收集到的基因大數據。
包括他面前這台實驗品,也被於翔拆成了代碼中的“0”和“1”。
科學院只是提供了理論雛形,實驗結束後,小澈由夫還沒有來得及上報科學院,就被緒言弦和盧卡打亂了節奏。目前這台機器的真實計劃和實驗進度,也只有少數人知道。
小澈由夫是個謹慎的人,就連對話也全部使用單機狀態,自然不可能留下備份數據等著被人竊取。
有關「塞壬之夢」的全部原件,都存放在一個最安全的地方——當事人的大腦裡。
做完這些,於翔深深呼出一口氣,與盧卡同時退出了烏托邦的登錄。
他在培養艙中重新醒來,頂住現實中的刺鼻氣味,拖著濕漉漉的身體,來到了旁邊的牆壁。
空間躍遷能力發動,他把盧卡的身體從牆壁後面拽了出來。
“終於結束了。”少女的衣服也濕漉漉的,緊緊貼在平坦嬌軀上。
於翔將她抱了起來:“走,我們回家!”
……
與此同時,烏托邦科技公司的地下研究所,一台塵封已久的培養艙緩緩打開……
一道蒼老的身影從裡面爬了出來,他的牙齒打著顫,似乎還不能適應回歸現實的身體。
“沒想到,這次研究可以脫離培養艙,自由穿梭兩個世界的仿生實驗體居然失敗了,還搭上了我的意識共享仿生體……用了十二年,頭一次輸的這麽慘……”老頭說著,突然自嘲地笑了起來。
與科學院的T博士剛好相反,對方研究的方向是如何創造“絕對真實”的生命,而小澈由夫的研究方向,則是將生命變成“絕對真實”的賽博人,而不是簡簡單單的記憶備份。
比起小澈由夫眯眯眼青年的身體,緒言弦更像是還處於實驗階段的更先進版本,所以他們兩者都有著類似的改變形態能力。小澈由夫的舊身體只能行走在烏托邦,現實中他出於謹慎,只能通過將賽博人的數據再投射到機器人身上,即使發生意外,損失也不會很大。
如果實驗成功,小澈由夫就相當於可以用第二條命自由行走在兩個世界,並且擁有非常高的戰鬥力。
由於緒言弦的人格出現問題,仿生人並沒有發揮出這具身體真實的戰鬥力。
雖然記憶變成數據了,人格也是完全一樣,可那真的是“真實的自己”嗎?
到了他們這個階段的實驗瘋子,把所謂“真實”,看作是一種接近偏執狂的信念。
“哎呀,沒想到這次你居然輸了呢……”
突然,一個聽起來有些吊兒郎當的聲音在房間裡響起,那個留著細碎短發,穿著比較寬松的運動服身影出現在培養艙的旁邊。
“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裡的?”老頭突然警覺起來,他似乎知道這個人接下來會做出怎樣的事,顫抖的手在身邊摸索著防禦系統的按鈕。
“哎呀,年紀大了別這麽激動。”那人笑著,突然抽出一台機械弩,嗖的一聲,三支鋼箭瞬間穿透了小澈由夫蒼老的身體。
那人的聲音最後在他耳邊回響:“你已經老了,也該讓賢了……”
真實的小澈由夫宣告死亡後,那人並沒有離開這裡,而是自顧自地思索著什麽。
“於翔老師啊……”他的嘴角揚起了一絲笑容:“不過,這樣事情才會變得更加有趣,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