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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珊娜做了個夢。
那是一座在目不可窮極的萬頃荷塘。
茂盛的荷葉肆意生長,將血紅色的水面遮得密不透風。
放眼望去,盡是那翠綠色。
在一片蒼翠中間,一朵,也是僅有的一朵粉白色睡蓮格外惹眼。
它格外巨大,足有五人環抱,但在這片荷塘中卻顯得如此孤獨渺小。
花瓣微張,含苞待放。
夢中的蘇珊娜如履平地般立於水面上。
本能驅使她靠近那朵蓮花,它無法控制自己的雙腿。
然後,她看到了自己。
幾千幾萬幾那由多。
不可計數的自己,緩慢地朝蓮花步行而來。
而後,所有的蘇珊娜,在靠近蓮花時,不約而同地用各種語言各種曲調,唱了起來:
【綻放吧,千年之蓮!】
【為你獻上森冷之歌。】
【此間一隅又是第幾千次的晨鍾暮鼓。】
【讓歌聲響徹幾千的光陰幾萬的年華。】
如此這般。
至於夢的結果?
蘇珊娜並不記得,在自己唱完那怪異歌曲後的瞬間,便醒了過來。
很不幸,在奇怪的“花房”中與鮮花怪人的互動並不是夢。
蘇珊娜一睜開眼睛,就對上了怪人那張抽象的蜜蜂臉。
【你已升格為“救濟者”,你的大腦將屏蔽幻惑,你的靈魂將堅不可摧,但至此你的命運將無法改變。】
怪人如此對蘇珊娜說,說著用手指點了點她的額頭。
蘇珊娜可以明顯的感覺到,自己眉心之下,前額葉的中心,多了些什麽。
它是什麽形狀、什麽性質,蘇珊娜一概不知。
但蘇珊娜卻發現自己可以操控那東西,就像某些人可以控制並擺動自己的耳朵一樣。
【你顱內的存在,是新的“眼睛”,是探知“真相”的利器,但我勸你不要用它去探知這個房間,至少現在還不行。】
怪人撩了撩蘇珊娜的頭髮,提醒道。
【救濟眼】,蘇珊娜結合怪人的言辭,給那東西如此起名。
按照怪人的說法,【救濟眼】能幫助自己探知所謂的“真相”,但這個描述過於宏觀,具體效果蘇珊娜尚且無法理解。
當然她也不敢不相信怪人的警告,用這個房間來測試能力。
但就結果而言,怪人在主觀上倒是沒有騙她。
…
夏喆送走了女孩,將四十五元紙鈔放進收銀台的抽屜裡。
磚頭看著牆壁上被裱在玻璃框中的十元紙鈔,夏喆有些納悶。
【奇怪了,這兩天到點的外國臉顧客怎麽都喜歡用紙幣?這年頭線上支付又不難辦理,連老頭老太來洗頭都拿手機支付…】
夏喆無法理解,索性懶得去理解。
到底是別人的生活習慣問題,她不打算妄加揣測。
…
推門走出房間,蘇珊娜發現自己並沒有回到原地,反而來到了伊卡洛斯號的甲板上。
右手撓了撓左手背上的黑色印記,蘇珊娜皺起了眉頭。
這個蜜蜂形狀的印記代表了【忠誠】,但蘇珊娜總感覺自己像極了被烙上紋章的奴隸。
對此,蘇珊娜也只能用【超自然存在就好這口】來解釋。
馬不停蹄地,蘇珊娜集中注意力,催動起了救濟眼。
霎時,她的雙眼瞬間被密密麻麻的文字遮住,這迫使她趕忙從救濟眼的狀態中退了出來。
經過幾分鍾的適應,她倒是明白了救濟眼的作用。
救濟眼可以將客觀世界中存在的一切事物以文字、圖案形式顯示在視覺系統中。
名詞表示物體的客觀本質,形容詞表示物體的狀態。
比如:(潮濕的)空氣
有一說一,蘇珊娜不理解為什麽所有表示狀態的形容詞會被一個括號括起來。
除此之外,救濟眼通過注入注意力力的大小可以調節觀察的精細度。
比如(濃稠的)(含氣態H2O的)地球大氣層內混合氣體。
根據感知,蘇珊娜發現救濟眼能夠作出“開合”這一行為。
救濟眼張開得越大能看到的事物類型也越多。
比如聲音的波形、空氣的流向,乃至無線電的傳輸軌跡在蘇珊娜眼中都一覽無遺。
【等等,無線電?】
蘇珊娜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大量注意力注入,救濟眼展開,蘇珊娜試圖看清無線電發出的內容。
可能是有些用力過度,也可能是福星拱照,在不知不覺的情況下,救濟眼捕捉到了某些客觀世界之上的東西
刹那間,那浩如煙海的文字、符號變了。
取而代之的,她看到一朵衝天的、龐然的,由抽象的線條組成的慘白色蓮花虛影,屹立在伊卡洛斯號之上。
定睛一看,蘇珊娜看清了,那組成蓮花的扭曲線條,分明是一排排密密麻麻的小字:
那些小字不斷四散飄落,又重新聚集生成,永續不斷。
就在蘇珊娜納悶於這怪景時。
兩個小字像是聞到了她的氣味一樣,悠然的衝她飄來。
然後落在了她的身上。
在小字觸碰她皮膚的一瞬,蘇珊娜腦中的警報大作。
【已偵測到模因攻擊!正在啟動保護機制。】
一排鮮紅的警示文字也出現在蘇珊娜的視野之中。
蘇珊娜詫異的看向了接觸文字的部位。
卻看到無數細密蜿蜒的觸須從字體的筆畫中伸了出來,同時小字也蠕動著變換了姿態。
既是請求,又是命令。
...
一海裡外。
粉色的蓮花海依舊散發著詭異的美。
無法理解命令與請求的海物們,只能用奉獻自身的方式為蓮花祈禱祈願。
此時天光漸亮,海霧也隨著溫度的升高逐漸消散。
就是在這樣的時刻,路特斯·安菲薩睜開了雙眼。
爆炸撕裂了她的左臂,燒傷了她的側臉與後背。
但即使如此,她還活著。
在“請求”的影響下,混合著瘡疤與血痂的蓮花毫無保留地開滿在了所有開放性傷口上。
但即使如此,她還活著。
清晰而理性地活著。
路特斯從一隻翻白肚的虎鯨的背上醒了過來。
她看了看自己“花團錦簇”的左手。
情理之中又意料之外的,她並沒有感覺到一絲疼痛。
【倒是挺新奇的…】
路特斯冷哼一聲。
然後她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外套和襯衣幾乎在爆炸中燃毀,只剩幾塊碎布掛在身上。
在碎布中摸索一番後,路特斯無奈地看著手裡的一捧金屬廢料。
【該死,講話器不能用了。】
路特斯顯得十分懊惱。
她開始左右張望起來,但目可窮極之處只有寂靜的蓮花海。
【算了,用老方法吧。】
路特斯長歎口氣。
然後她伸出右手拇指和小指,收緊食指中指無名指。
比劃出一個電話聽筒樣的手勢。
然後,她把大拇指放在了右耳上,小指放在了嘴邊。
【撥號:7474714,陣列2,請接尼古拉·特斯拉。】
她如此說。
但就此過了半晌,回應她的也只有徐徐海風。
【老辦法果然不靠譜。】
路特斯嘖嘖嘴,甩了甩右手。
然後又一次比劃作電話聽筒,放到了耳邊。
【撥號:7474715,環大西洋虛構網,陣列3,請接尼古拉·特斯拉。】
【…】
【……】
【你好,這裡是特斯拉。】
令人沒想到的是,聽筒那邊真的傳來了回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