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號上】
哢嚓!噗呲!
精鋼鍛鑄的撬棍在蘇珊娜手中翻飛,掀開了一個又一個船員的頭蓋骨。
此時,她已再次從甲板上通過向下的階梯重新回到了伊卡洛斯號內部。
目前她的位置在靠近船尾的區域。
她介於從救濟之眼裡看到的信息,此時的目的地是位於船頭區域的無線電發報中心。
而前往那裡勢必會經過庭院區域,倒也可以順路調查。
這樣想著,蘇珊娜繼續順著通道向前前進。
驅動其中一隻救濟之眼滿,功率運轉,將她眼中的世界變成了抽象的文字。
借由這種方式,蘇珊娜可以看到那些躲藏在轉角和視野盲區的變異船員,方便她隨機應變。
上層通道雖然依舊髒亂不堪,隨處可見糊在牆壁上、撒落滿地的鮮血及糞便。
但與之前下層的環境相比實在好得太多,至少鞋子上還能感覺到絲絨地毯傳來的安心感。
伊卡洛斯號十分龐大,這是毋容置疑的。
終於,在至少尻爆了二十個船員的腦殼,並且在筆直的艙室內前進了大約半個鍾頭後,眼前豁然開朗。
蘇珊娜來到了伊卡洛斯號的【天文觀測中心】區域。
很難想象在一艘船上修建一個天文台是什麽樣一種感覺,但眼下,這艘科研船的設計者確實這麽做了。
在一片不僅僅是在船內架設了一台天文望遠鏡那麽簡單。
出現在蘇珊娜眼前的是一片至少半個足球場大小的場地,星空和月光透過透明的穹頂灑落在地面均勻鋪設的草皮上。
場地的中央便是一座天文台,圓頂的部分伸出了穹頂,想必是為了很好地觀測星空才如此設計。
很奇妙的是,這個區域與地獄一般的外界格格不入。
沒有遊蕩、嘶吼的船員,也沒有任何穢物。
唯一讓蘇珊娜有所忌憚的,是天文台建築外側、空地草皮上攀或攀附或蜿蜒的深綠色藤蔓,以及那無比上頭的怪異香味。
用救濟眼掃過,卻也沒有發現任何異樣。
就在蘇珊娜剛想繼續前進時。
“叮鈴…”
隨著一陣清脆的金屬搖晃擦碰聲,一隻手悄無聲息地鉤住了蘇珊娜的後衣領。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在感覺到衣領傳來著力感的那一瞬間,蘇珊娜發現自己全身都無法動彈。
她就這樣以一腳懸空一腳著地的姿勢被定在了原地。
【小傻瓜,許你救濟之眼不是叫你這般使用的。】
一個似笑非笑的聲音從蘇珊娜的後頸處飄來。
語氣中飽含著沒來由、無道理的溫柔感,莫名讓她感到一絲不適。
緊接著,一隻皮膚蒼白甚至透著藍色的大手從蘇珊娜身側伸了過來。
那是一隻套在黑色水袖中的手,手指甲尖銳而黝黑,手背上有著一個奇怪的黑色正圓形紋身。
只見那隻手輕撫過蘇珊娜的前襟,取下一顆紐扣。
然後將紐扣隨意地拋向了那片碧綠的草地。
幾乎是一瞬間,數條藤蔓破土而出。
攪動、旋轉、揮舞,宛如交配期的群蛇。
之後便又沉入土中,仿佛一切都從未發生。
震驚之余,下意識地,蘇珊娜用救濟之眼看向了那隻手。
出現在眼中的有且只有一個單詞,一個近乎全世界通用的單詞——Mama(媽媽)。
沒有任何形容詞前綴,
也沒有任何注釋,僅此而已。 【救濟之眼有著斬斷虛妄重塑真理的能力……不過看上去你還未參透“救濟的技法”,但也情有可原,畢竟事出突然…】
那聲音自言自語地說著,將手收了回去。
蘇珊娜頓時感覺到身上一松,由於重心不穩,整個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蘇珊娜環顧四周,試圖找到那聲音和那手的主人,可放眼整個天文觀測中心卻依舊只有她一人。
很奇怪,非常奇怪。
但鑒於到目前為止遇到的事情就沒有一樣是理性正常的,蘇珊娜決定不再去繼續深究。
好在除了中心草地之外,天文觀測中心四周還有一圈回廊可供通行,至少不用重新找路。
另一方面。
刺啦!刺啦!
短刀劃過變異船員的身體,像熱刀切黃油一般,絲滑順暢。
讓一絲快感湧上帕德瑪的心頭。
明明手中的彎刀只是儀仗用的指揮刀,卻越來越鋒利。
不愧是神之威能,我不愧是神之眷屬。
帕德瑪如是想。
此時的他,身處伊卡洛斯號中部位置的倒數第三層。
此時的他,已斬殺百余船員,他能感覺到自己手背上的螞蟻符號隨著殺戮愈發熾熱。
他相信這代表神的青睞。
只有殺得更多,才能換來神之側目。
正當帕德瑪如是想時,
【前往船中庭院,斬殺邪魔外道。】
一個聲音響徹他的大腦。
是神的旨意,毋容置疑。
這讓帕德瑪欣喜若狂。
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染血的通道示意圖,他確定好了自己前進的目標,眼神中的盲目虔誠愈加熾烈。
沒有人看得見,就連帕德瑪自己也沒有注意到,一抹赤紅色的怪影逐漸自他身後浮現。
隨著他愈發高漲的情緒,形象也愈加清晰。
帕德瑪根本不知道他在在為什麽獻出忠誠。
與此同時。
到底是不死人。
沒有借助繩降或降落傘,身穿特製陶瓷盔甲的路特斯和六名士兵直接硬著陸到了伊卡洛斯號的甲板上。
手中的電漿武器綻放出耀眼的藍色光束,將著陸點附近的變異船員統統挫骨揚灰。
【和我想的一樣,是A級模因災害……特斯拉,伊卡洛斯號上這幫人到底在研究什麽?!】
路特斯問通話器那頭的小胡子。
【我看看…伊卡洛斯號最後一次發回總部的信息顯示他們在當前位置的海溝附近發現了一艘十六世紀的沉船……打撈物品…瓶子…罐子…】
通話器那頭,傳來一陣翻箱倒櫃與紙張的摩擦聲。
許久後,特斯拉的聲音才重新響起,
【有了,在那艘沉船的附近,潛水員發現了一個長寬五米高十米、非自然形成的黑色類長方體,便將其一並打撈上船。】
【黑色長方體?!細說,我活到現在那麽多年見識過的、能把人害死的黑色立方體比你的頭髮還多。】
路特斯明顯對特斯拉的模糊描述十分不滿。
【黑色,表面光滑近乎無阻力,重量比看上去輕很多…哦,還有個很重要的點,在立方體的底邊刻有一排很奇怪的阿拉伯數字,全部是0和1組成的。】
【WTF?!該死的,小胡子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聽完特斯拉的補充描述後,路特斯有些炸毛
【我也很無奈啊,昨天總部才收到伊卡洛斯號失聯前發出的訊息,剛剛我才拿到匯總好的表格材料……所以,東西很麻煩?】
【你只要知道,這次的東西不是蜜蜂的,也不是螞蟻的…】
說著,路特斯抬頭看向了頭頂的星空。
【它來自比過去更遙遠的地方…】
路特斯如是說,眼中充滿了惶恐與惆悵。
……
【0號地球】
夕陽西下,忙碌了一天的夏喆提著洗好的毛巾順著樓梯上到了三樓。
三樓是曬衣服的陽台,但老人嘛,大都十分喜歡擺弄花草。
夏喆的爺爺也是這樣的人,在他的返修建設下,三樓的陽台已然成為了一座小花園。
牆上攀附著綠蘿,牆角擺著一水缸睡蓮,西側種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東側則有葡萄架子和小蔥香菜。
夏喆每天日落前,都會為植物澆水。
植物似乎也很給夏喆面子,長勢喜人。
在晾衣繩上掛好毛巾,收回早晨晾曬的換洗衣物,
正準備下樓時,夏喆的注意力被牆角的水缸吸引。
在那裡,三朵白色睡蓮隨著微風搖擺。
在白色的簇擁下,一抹紫色正含苞待放。
雖然夏喆自視不是什麽講究人,但這一缸蓮花確實讓她感到賞心悅目。
於是她放下裝有衣服的簍子,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
【#花卉爺爺種的蓮花真不錯】
然後隨手發了個朋友圈。
【唉,】
夏喆忍不住歎了口氣,
【真可惜,老爺子沒能看到。】
卜小姐看著睡蓮的照片,搖了搖頭。
按下息屏鍵,卜小姐把手機放回了風衣口袋。
【卜女士, 我們到了。】
看不清面容的司機將沒有牌照的黑色轎車停靠在了崆峒市市郊一處陰森詭異的居民樓前。
在這裡,已經有幾名身穿Police、保安製服的人士等在這裡了。
【卜女士,您終於來了。】
其中一名微胖的警員看見卜小姐那高大的黑色身影,立馬像看到救星一樣迎了上來。
【幾樓?】
卜小姐一臉淡然地將香煙放進嘴裡,慢條斯理地點燃了它。
【每一樓都有,但不知道有幾個。】
微胖警員表情有些尷尬。
【我們不像您這樣有本事,疏散完住戶之後我們就沒再敢進去。】
【人之常情,也不怪你。】
卜小姐說著,脫下了自己的風衣,將其丟給了不知何時出現的司機。
然後戴上了對方遞來的橡膠手套,把高跟鞋換成了塑膠水鞋,圍上了一條黑色的圍裙。
她現在的造型,像極了菜市場裡斬肉的屠夫。
【這類事情的處理方法相信不用我多說,你們事後記得幫我報銷一下乾洗費用。】
卜小姐對微胖警員這麽說。
接著,從司機手上接過一把半米長的斬骨刀。
那把刀的反射出來的導管,讓在場的凡人莫名心頭一緊。
【豬肉到底是紅燒呢,還是做成回鍋肉呢…冰箱裡還有小米辣和虎皮椒…做個炸藕夾也不是不行…】
沒有在乎他人的感受,一邊喃喃著,卜小姐提著刀緩緩地走近了居民樓。
今晚注定是加餐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