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
地鐵上,就這麽稀裡糊塗被強行拽過來的蘇墨歎了口氣,無奈道:“你新聞采寫為什麽要叫上我這個門外漢?”
說著將目光轉向一旁正埋頭搗鼓著手裡相機的女人。
一身藍色牛仔外套配上卡其色短褲的休閑穿搭,露出兩條白皙的修長玉腿,頭戴一頂白色棒球帽,馬尾辮從帽子後方空隙處穿出來,儼然一副青春活力的美少女形象。
聽到對方的抱怨,楚熙抬起頭來與他對視,癟著嘴一臉委屈的嘀咕道:“你現在就這麽討厭跟我在一起嗎?”
“那肯定不是啊!”蘇墨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想,糾正道:“我只是不知道我能做些什麽。”
“很多啊,比如幫我拍攝,拎東西,做筆記……”
楚熙認真掰著手指細數著需要他去做的事情,又嫣然笑道:“對了還有,我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多多少少會有些不安全,這時候就需要一名有風度而且能帶來安全感的男士保護我咯!”
好家夥,這是拿他當免費勞動力和貼身保鏢了!
不過蘇墨對此倒也沒有什麽意見,畢竟前不久蘇小堇和唐依冉所遭受的騷擾尚還歷歷在目,所以這個護花使者的角色很有存在的必要。
偌大的車廂裡只有寥寥幾人,無一不在各自低頭玩著手機,蘇墨感覺有些無聊,便問道:“說起來你好像還沒有跟我說過要去哪裡采寫?”
將相機一系列參數調整完畢後的楚熙活動了下脖子,回答道:“去琉璃山,上面有一座寒靈寺,聽說那裡的僧人跟其他地方的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
“他們修行講究持不捉金錢戒。”
“持不捉金錢戒?”蘇墨還是頭一回聽到這個詞,不免好奇道:“這是什麽意思?”
“通俗來說就是僧人們終生不得碰觸錢財,這條規矩出自沙彌十戒中的‘離接受金銀學處’,意思是不以任何方式接受可以用來交換商品的等價物,包括金、銀、錢幣等,我覺得這種戒律很有深意,所以就打算去親眼見一見。”
聽著楚熙侃侃而談的樣子,想必是提前做足了功課。
“這聽起來倒是新奇。”
蘇墨聽完也是起了興致,作為一名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對於宗教信仰這方面的東西向來知之甚少,但這其中的某些清規戒律也確實值得他去認認真真的思考。
“誒等等……”
突然想起來什麽的蘇墨先是一愣,轉而滿臉迷惑道:“在松寧市住了這麽多年,我怎麽從來沒聽說過琉璃山呢?”
“因為它不在松寧市,而是在旁邊的明海市。”楚熙解答了他的疑惑。
聞言,蘇墨當即滿臉問號更甚:“那我們今天還來得及回學校嗎?”
“來不及呀,所以我們要在外面住一晚。”楚熙理所當然道,笑容盈盈,看向蘇墨的目光像隻盯上覬覦許久的小綿羊的大灰狼。
蘇墨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在心中默默祈禱今夜無事發生。
……
幾度輾轉於地鐵與大巴之間,歷經兩個多小時的路程,兩人終於抵達了琉璃山。
琉璃山坐落於較為偏遠的郊區,整座山並沒有很高,站在山腳處便能望見山頂上隱於山林中的幾座房屋,錯落有致,整體呈明亮的紅黃色調,還能隱隱約約地瞧見嫋嫋青煙從寺廟中騰起,在上空盤旋。
哪怕已經臨近傍晚,上下山的遊客依舊絡繹不絕。
一眼望過去要麽是白發蒼蒼神情虔誠的老年人,
要麽是風塵仆仆的中年人。 除此之外基本看不到像蘇墨和楚熙這樣的年輕男女,在人群中顯得鶴立雞群。
看了眼時間後,楚熙催促道:“時候不早了,我們趕緊上山吧,不然一會兒都要關山門了。”
蘇墨點頭應了聲“好”,話不多說背著對方帶來的背包率先大步邁上台階,楚熙緊隨其後。
一路上你追我趕,不過十幾分鍾便登上了頂峰,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廟赫然展現在眼前。
太陽緩緩落下,遠處的天邊還燃燒著一片橘紅色的晚霞,金燦燦的余暉照印在黃色的牆壁之下更顯璀璨,匾額上“寒靈寺”三個燙金大字龍飛鳳舞,在黃昏的渲染下看上去像是被籠罩上一層佛性的光輝。
蘇墨一眼便發現了門口旁極為顯眼的地方放置了一塊木板,走近一瞧看見上面洋洋灑灑寫了幾行字。
“各位居士,信士:寒靈寺全體僧眾持不捉金錢戒,不設功德箱,請各位不要放錢。”
對著內容複述出口的蘇墨語氣略感驚訝道:“我好像還是頭一回見到沒有功德箱的寺廟。”
雖然並未親眼所見,但網上一直流傳著某某寺廟的方丈家產數百萬,名下幾套房,或者是哪裡的寺廟施行電子功德箱,亦或是某和尚上下班開豪車這種甚囂塵上的傳說。
在大眾的印象裡,寺廟常常是個花錢祈福買安心的地方,但眼前的這座寒靈寺就似乎顯得有那麽些與眾不同了。
沒有功德箱,上哪去收斂錢財維持生計宣揚佛法呢?
“別愣著了,我們快進去吧!”
楚熙不由分說拽著蘇墨的胳膊就邁過大門,還不忘向他科普道:“這裡的全體僧人不僅終身不得觸碰錢財,還禁止前來禮佛的香客們捐贈任何財務。”
蘇墨聽得嘖嘖稱奇,道:“那他們平日裡吃喝開銷怎麽辦?”
楚熙先是搖搖頭表示不清楚,然後又接道:“據我了解,每年的八月十五過後,這裡的法師便會帶著一眾僧人通過遠行外出乞食修行,聽說是為了斷絕世間生存之緣,既是為了度化眾生,也是為了自身修行。”
聽完這短短幾句話蘇墨當即肅然起敬,心靈仿佛受到了一次小小的衝擊。
環顧了一圈寺內人頭攢動的香客們, 蘇墨感慨道:“難怪會有這麽多人。”
這種不設功德箱的寺廟放眼全國想必也極其少見。
楚熙輕笑道:“上到生老病死姻緣財運,下至祈福消災風調雨順,這大大小小的願望就算天天來拜佛都拜不完。”
“那等會我也要拜一拜圖個吉利。”蘇墨打算祈求身邊的家人朋友們都能夠幸福圓滿,無病無災。
楚熙當即舉起手附和道:“那我也要拜!”
“你打算拜什麽?”
下意識地,他問了一嘴。
聞言,少女的臉上露出一抹若有若無的狡黠笑容,不禁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一絲曖昧的笑意,踮起腳尖貼近他的耳邊,神秘兮兮的小聲道:“那當然是姻緣了!”
蘇墨心頭猛地一跳,心跳仿佛忽然間漏了一拍,整個人開始局促了起來,視線飄忽向別處。
“你就不問問我想求和誰的姻緣嗎?”
楚熙歪頭望著他似笑非笑,言語中帶有一股濃濃的調侃味,意圖不言而喻。
蘇墨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生怕再被眼前這個滿肚子壞水的女人調戲,隻好找了個蹩腳的理由:“說出來就不靈了……”
楚熙怔了一下,然後“撲哧”一聲沒忍住笑了出來。
笑顏如花,直如美玉生暈。
能見到蘇墨這副唯唯諾諾的模樣似乎令她很是歡心。
正當她玩心大起調戲著蘇墨的同時,身後不遠處的人群裡突然傳來一道尖酸刻薄的怒罵聲。
“我的錢包在你們這丟了,肯定跟你們這幫臭和尚脫不了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