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進入新世紀,古老的武學修行與現代科技成功結合,煥發出全新生命力以來,已經過去了足足兩百年。
在這兩百年間,前赴後繼先驅者們開辟出了一個個新境界,極大程度上推動了生命科學的發展,更令人類平均壽命有了明顯的增加。
擁有種種不可思議之能力的頂尖武學強者們,也以戰略威懾力量的身份登上歷史舞台,舉手抬足間便能深刻影響世界格局。
各國紛紛對武學人才進行培養,時至今日,武學的影響已深深滲透進了社會的各個角落,各種項相關產業蓬勃發展。
“功夫夢”成了當代人的共同夢想。
鯨川島,垂雲市,楊城南區。
肮髒的人行道上,滿是坑窪,垃圾堆在街角,灰塵彌漫在空氣中,遠處的高樓也顯得破舊,一股令人作嘔的腐敗味道,混雜著濃鬱的煙氣竄出去老遠。
電子屏幕上,穿著光鮮亮麗的光頭武道家,正在推銷自家的絕學和私教課,唾沫橫飛,各種口號喊得震天響。
“拚搏一百天,你也可以站上職業賽場!”
但配合他本人用拳頭輕易洞穿超合金鋼板的演示,再加上屏幕左下角,那行“曾多次參加頭銜爭奪戰”的小字,這些聽起來不著調的宣傳詞,竟也顯得有了幾分說服力。
街頭巷尾的斑駁牆面上,更是到處都張貼著出售武學秘籍、以及各種補藥的廣告——其中多數都是以身材火爆,前凸後翹的女拳師為封面。
“葛兄弟,到地方了。”
在身旁那位中年人的注視下,葛黎收回了好奇的目光。
他抬起頭,看著面前那塊寫著“xx療養中心”的斑駁牌匾,有些狐疑地問道:
“趙老哥,你說的高手,真在這裡面……?”
聽到這句話,趙老哥像是受了極大的委屈,他猛地抬起頭,滿臉怒色,不耐煩地甩出一句:
“葛兄弟,你要是信不過我,現在就可以走了!”
葛黎被這突然間的變臉嚇了一跳,涉世不深的十九歲年輕人頓時心生愧疚。
他連忙道:
“哪兒能呢,趙老哥的能力,兄弟我當然是相信的。”
趙老哥也不回答,只是伸手往前一引,不鹹不淡地道:
“兄弟頭次來南區,有些防備之心也正常,老哥我自覺避嫌,你要找人,自己進去打聽就好了。”
這年頭,哪兒去找這麽人傻錢多的雛兒啊。
趙老哥暗自在心中感歎
葛黎本就人生地不熟,又是個臉皮薄的小年輕,自然不願放走這位能幫忙遞話的熱心大哥。
他火急火燎地挽留道。
“趙老哥,趙老哥,剛才是我說錯話了,你別往心裡去。
我這次要是成了事,肯定不會虧待你老哥的,你就幫小弟這一次吧。”
一番拉扯後,趙老哥抵不住葛黎的苦苦哀求,決定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但錢他分文不取。
想用錢解決問題的葛黎又是一頓愧疚,趙老哥見火候差不多了,也不拖遝,當即領著這個小老弟踏入療養中心的大門。
這療養中心不大,卻坐著不少人,黑壓壓的一片,約莫有一二十位,三五成群,各圍著一張小幾。
這群人穿著不一,站坐各異,卻有一個共同點——每個人身上都充斥著一種凶悍幹練的氣息。
其中有一桌漢子看起來雖在嘻嘻哈哈,卻有意無意地向這邊瞥來,和趙老哥做著隱蔽的眼神交流。
對這一切,葛黎毫無所覺。
他將這群人看了個大概,便轉頭朝趙老哥低聲道:
“老哥,咱們找哪桌的高手?”
趙老哥大手一揮,毫不掩飾地高聲道:
“老弟,光是這群臭魚爛蝦,肯定對付不了你那個大仇人,咱們往裡走。”
剛才和他有過眼神交流的那幾個漢子頓時會意,他們一拍桌子站起來,怒氣衝衝地嚷嚷道:
“你他嗎說什麽!”
“你說,要對付誰!”
“在這個地界,我們兄弟還沒怕過誰!”
趙老哥拍了拍葛黎的肩膀,自己卻往後退了一步。
“老弟,你自己說,你要對付誰。”
葛黎雖然對趙老哥低聲下氣,但那是看在人家幫了他的份上。
氣性一上來,葛黎眉毛一豎,梗著脖子冷笑道:
“倒也不是什麽大高手,黑骨幫那頭老陰物,老子出十萬,你們誰來?”
“陰……陰渾!?”
叫聲最大那漢子一屁股坐了下去,跟著他起身的那幾人也住了嘴,面上驚疑不定。
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老大這是去哪兒拐的愣頭青,敢撩陰老鬼的虎須?”
整個大廳裡,無論是看熱鬧的,還是準備開口說些什麽的,在聽到“陰渾”這兩個字的瞬間,都沉默了下來。
在南區討生活的,手底功夫如何,還在第二位,最重要的就是招子得放亮。
而陰渾的威名,早二十年就已傳遍整個楊城了。
別的不說,光憑出手狠辣這一條,就足以令絕大多數拳師望而卻步。
誠然,葛黎的出價絕對不少,但錢再多,也要有命拿不是?
他們是來賺錢的,又不是來送死的。
看到這群拳師識趣地退縮,趙老哥笑了,他拍拍葛黎。
“走吧,咱們去裡面,找那些真正的高手。”
葛黎對他感激地點點頭,正要往前走時,突然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咳嗽聲。
“咳咳咳……你說,你出十萬?”
他轉過頭去,發現說話的是個瘦削男人。
那人頂著一頭亂發,靠在門邊,嘴裡叼了根煙。
從煙頭處升騰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臉龐,葛黎只能看見一對透亮的眼眸。
看到此人,趙老哥心中暗叫不好,他勉強笑了幾聲,才乾巴巴地道:
“顧兄弟,這活兒的報酬雖多,但也要有福消受才是。你的傷,恐怕還沒好利索吧……”
那姓顧的男人用手夾著煙,又捂著嘴咳嗽了幾聲,才開口:
“這活兒,我攬了。”
趙老哥臉色鐵青,深吸口氣,他厲聲道:
“顧衡,你還講不講規矩!這一單,是老子先搶到的!”
“哦?”
一點火星墜地,被黑色布鞋碾滅。
顧衡抬頭,上眼皮斂起,目光寒徹:
“不服?”
直到這時,葛黎才看清他的真面目。
此人高約一米八,筋肉卻極為消瘦,全憑粗壯而寬大的骨架撐起身形,卻別有一股宛如猛虎坐洞的森森凶意。
門口透進來的陽光落映在他的臉龐上,照出一張輪廓分明的面容,也令他的眼瞳中像是燃著兩團火光。
——陰冷而寒徹的鬼火。
森然火光仿佛照亮了他的生命,令人不自覺地忽略了他那蒼白憔悴的病容。
看著那雙凶戾的眼睛,趙老哥隻覺胸口一突。
再聯想到這凶人出道以來的各種戰績,他的腦子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在看了看身旁更為不堪的幾個兄弟後,趙老哥只能放出一句狠話:
“顧衡!老子倒要看看,你以後怎麽在南區混!”
面對趙老哥的威脅,顧衡連眼皮都不抬,而是伸手,在褲袋裡摸索了會兒,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
低頭點煙,他含糊不清地問道:
“還不滾?”
趙老哥深知這小子是個楞種脾氣,要不然以他的實力,哪兒用甘心窩在南區打拳。
實在害怕顧衡當場出手,趙老哥也顧不上其他,帶著人,急匆匆地出了療養中心。
隻留下傻眼的葛黎在風中凌亂。
顧衡吸著煙,咳嗽幾聲,才看向呆滯的葛黎,他皺著眉頭問道:
“愣著幹什麽,買賣還做不做了?”
二愣子。
這是顧衡對葛黎的第一印象。
葛黎這才回過神來,他看著遠去的趙老哥,和跟在他身後那批人,終於明白了怎麽回事。
他忍不住爆了聲粗口:
“操,合起夥來框老子?”
顧衡叼著煙,垂著頭,不鹹不淡地道:
“千門的路數,專騙你們這些雛兒”
“那你剛才說的話,是為了幫我解圍?”
“我就是想惡心下這個畜生東西,行了,生意還做不做?”
說完這句話,顧衡再次咳嗽了幾聲,蒼白的臉上泛起病態的豔紅。
葛黎看他這幅病秧子的模樣,皺起眉頭,懷疑道:
“你?能行嗎?”
顧衡抖了抖煙灰,理所當然地答道:
“還沒打過,我怎麽知道。”
接著,他右手大拇指翹起,指了指身後那批拳師,淡然道:
“不過我要是不行,這裡估計就沒人行了。”
聽到他這麽說,這些桀驁的拳師們,竟然沒有一個人開口反駁。
這種雲淡風輕的高人風范,顯然已將葛黎鎮住了。
他正要開口,就聽到這小子的下一句話。
“對了,要是被打死在擂台上,有撫恤金嗎?有就行。”
葛黎瞪大眼睛,看著這個坦然的瘦削男人,忍不住問道:
“你真不怕死?”
顧衡連話都懶得說,只是眯起眼睛抽煙。
葛黎知道這是個要錢不要命的主兒,他也被激起了豪氣,猛地一點頭。
“你命都賣了,我也不會虧待你!只要出場,無論贏不贏,我都給你拿十萬,只要別被打死在擂台上,我都給你再添十萬,要是死了,我再加二十萬!”
顧衡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給這二愣子打上一個新的標簽:人傻錢多。
至於這麽個有錢的主,為什麽要跑到南區來找人打擂,那就不在顧衡的思考范圍內了。
既然說定了價格,顧衡也不磨蹭,他按滅煙頭,理理外套,站起身來。
“行,我們先去辦手續。”
——
就算是放眼全世界,鯨川島也是個特別的地方。
七十年前,正是世界局勢最為緊張,風雲最為激蕩之時。
在那一群不斷相互趕超的高手、強者、宗師中,有兩位至強者脫穎而出,立於天下武道頂峰,俯瞰世間。
為各自立場、恩怨情仇,更為在生死中突破瓶頸,開辟武道新境,分屬天地雙極的兩人,相約決戰。
彼時還只是無人荒島的鯨川島,成為了兩人選擇的戰場。
鯨川島的地貌特征,因這一戰而產生了永久性的改變,狂暴的雷雨、颶風、海嘯等天象,更是持續了月余,才緩緩消退。
在此後的七十年裡,仍有被命名為“天潮”的特殊現象,頻繁出現,也被視為這場決戰的影響之一。
也正是這一戰,令全世界人民直觀地意識到,這些立身於武道巔峰的頂級強者們,究竟擁有何等恐怖的破壞力。
本就狂熱的武學熱潮更加瘋狂,一個空前的武學盛世就此到來。
戰後,武人們為瞻仰這場驚世之戰的遺址,紛紛從世界各地趕來。
諸國更聯手對鯨川島進行了一系列開發,譬如填海造陸,戰場複原,遺址保護等。
從那以後,鯨川島變成了全球矚目的“武者之都”。
複雜的勢力格局,再加上為數眾多的武者群體,自然而然地引發了無數矛盾。
在最初那段時間裡,甚至爆發了許多惡性傷害事件,乃至凶殺案。
鑒於這種情況,島上最大的五個龍頭勢力為了維護鯨川島的秩序,禁止各大集團、幫派旗下的武者直接開戰,並倡導盡量調解。
如果實在調解不了,就用打擂台這種低烈度的方式來解決紛爭。
在五大龍頭勢力中,矛盾最深,利益衝突最直接的兩大巨頭——老龍堂與長鯨會,更是率先采用這種方式來解決衝突。
這雄據東西的兩大巨頭,每隔三年就會舉辦一次規模極大,也極其慘烈的大型死鬥,用來決定接下來三年內的政策傾斜力度,以及各地的優先開發權。
這已不是簡單的擂台戰,而是關乎數百萬人,乃至千萬人利益的【東西死鬥】。
到了數十年後的今天,由擂台爭鋒演變來的各種賽事,已逐步正規化,職業化,逐步發展為了鯨川島對外宣傳的一塊金字招牌。
其中名氣最盛的“頭銜爭奪戰”甚至風靡全球,有著無數死忠觀眾。
尚武的社會風氣,自然而然地催生出了一批被稱為“鬥士”的武者群體。
他們接受各種組織的雇傭,通過打擂台來謀生,或是換取各種用於修行的資源。
顧衡,正是其中一員。
在辦理手續的過程中,葛黎發現這個男人看似年輕,倒還真是個業務熟練的老手,一系列流程走得極為順暢,不要半個小時,就走完了全部程序。
這麽一看,葛黎又多了幾分信心,最起碼,這人也該是個老手,不說打贏陰渾,不被打死總沒問題吧。
將所有的材料遞給葛黎,顧衡輕描淡寫地道:
“手續辦完了,去哪兒打?”
葛黎翻著手裡的資料,頭也不抬地回答道:
“第二鬥技場,晚上八點。”
就在這時,葛黎的褲兜裡傳來一陣悅耳的鈴聲,他將資料夾在腋下,取出手機放在耳畔。
掛了電話之後,葛黎忍不住喜笑顏開,興奮地揮了下拳頭。
“嘿,走大運了!
赤血會的會長王琛放出話來,今天要和這老陰貨,在鬥技場了結恩怨。
輪不到你出手了!”
顧衡挑了挑眉頭。
葛黎以為他在擔心自己的報酬,便大手一揮,豪氣道:
“別擔心,咱們這合同都擬好了,你就是不打,該給的錢,我也不會少給,就當是慶祝這老鬼走背字了!”
說完話,葛黎哈哈大笑起來。
笑完之後,看著不為所動的顧衡,葛黎又解釋道:
“王叔我熟得很,他出自鐵衣門,師承黃大門主,如今不到四十歲,正是外家橫練的巔峰期,發勁如鐵衣裹身,筋骨強健。
陰渾這老鬼雖是內家高手,但他今年六十有三,真要對上王叔,嘿嘿。
他們兩家早有宿怨,要是打起來,王叔絕不會留手,怕是三兩下就能給這老骨頭拆個七零八落。”
顧衡看他信心滿滿的樣子,只是回道:
“希望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