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半。
楊城中心區。
雖然楊城並不大,但此時此刻,位於市中心的商業區仍十分熱鬧。
煙氣在空中彌漫,噪雜鼎沸的人聲,香水的迷人氣息,夾雜著車輛的汽油味兒竄出去老遠。
第二鬥技場就佇立在這條繁華街道的中心地帶。
作為以武道賽事而聞名武道之都,鯨川島上自然不會少了各種各樣的鬥技場,就算楊城只是一座小城市,也不例外。
第二鬥技場的規模不算大,也隻容得下千人同時觀看,但其中的設施規格卻不低,足以容納兩位武協認證的職業武道高手在其中盡情對戰,而不損場地分毫。
除了葛黎和顧衡之外,今天坐在這裡觀戰的,多半都是楊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由於鯨川島上各大勢力相互掣肘,對峙的複雜格局,幾大龍頭勢力並不希望耗費自己的人力物力,去深入管制那些處於邊緣地帶,又沒有什麽特色產業的小城市。
他們想要的,僅僅是這些城市交納的賦稅——這就給了許多小型幫派崛起的機會。
赤血會和黑骨幫,就是這樣的幫派。
今天這一戰,可以說牽動著整個楊城的利益鏈條,無論是哪一方落敗,都會導致一系列的洗牌,也由不得這些“大人物”們不關心。
進場通道走到一半,顧衡忽又劇烈地咳嗽起來。
經過這麽幾個小時的相處,葛黎也多多少少對顧衡有了些認識,這位雖然寡言少語,性子有些陰沉,但也不是什麽壞人。
看他躬身咳嗽的樣子,葛黎擔憂地問道:
“顧兄弟,你這病到底是怎回事。”
顧衡捂著嘴巴,用低沉的嗓音,斷斷續續地回答道:
“肺病,天生的。”
“有肺病你還打擂台?”
葛黎瞪圓了眼。
練拳打拳都是首重氣息,他從來都沒聽說過,有誰能頂著一身肺病打擂台,更別說練成一身好武藝了。
這時,他只能在心裡暗自慶幸:
“還好王叔要挑戰陰渾,要不然,這人怕是白白丟了一條命。”
顧衡咳了幾聲,朝葛黎揮揮手。
“行了,過了這陣就沒事了,你先進去,我出去站會兒。”
說完這句話,他不等葛黎回答,便轉過身,朝通道外走去。
靠著通道口,顧衡稍微緩了緩,又從褲兜裡掏出隻嶄新煙盒。
他手腕一抖,震開煙盒,將一根煙彈出半截,再叼起煙,點上火。
煙霧模糊了他的身形。
從背後望去,只能看見一個線條剛硬,似刀劈斧鑿而成的堅實輪廓,宛如神龕。
等到顧衡再回到座位上時,葛黎已看不出絲毫異狀,只能聞出一身煙味兒,他驚訝地問道:
“抽煙還能對肺病有用?”
“沒用,習慣。”
說完,顧衡便不再回話,而是專心致志地望向鬥技場中間。
這會兒,已是戰時。
在萬眾矚目中,一位僅披著無袖外套,裸露著胸腹和肩背的高大男人自左邊走了出來。
他的身材極為偉岸,高近兩米,渾身肌肉突起,光滑堅實,塊壘分明,如同被海浪長期衝刷的岩石。
這就是赤血會的現任會長,王琛。
他雙手抱胸,自然而然地挺立著,面容剛毅,眉目間充斥著肅然冷意。
在他出陣之後,一個穿著衛衣的兜帽男人緩緩從右邊通道走出。
他雖不如王琛來得高,
脊背卻也挺得筆直,袖子挽起,露出兩條精鋼似的鐵臂,渾身筋肉緊實,將寬闊的衛衣撐得鼓鼓脹脹。 走出通道,男人揭開兜帽,露出一張滄桑面容,約莫四十來歲,唇邊帶笑。
這是陰渾!?
怎麽可能!
觀眾席中多數人都見過這位黑骨幫幫主,但這人不是年老體衰,暗傷爆發,沒幾年好活了嗎?
他的身體,怎麽像是回到了二十年前?
尤其以葛黎最為震驚。
他記得很清楚,在數天之前,這位黑骨幫幫主來找他簽協議時,還是一副佝僂老人的模樣,怎麽今天就變成這個樣子了?
所以葛黎並沒有發現,在陰渾出場的刹那,顧衡忽然眯起了眼。
——返老還童?
——他媽的,又是你們?
意識到這一點後,顧衡隻覺胸腹中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幻痛,以及更大的驚喜!
他咬著牙,扯出獰惡的笑。
好好好!
終於,讓老子逮到你們了!
葛黎忽覺遍體生寒。
看著顧衡略顯猙獰的臉色,他頓時醒悟,湊過來,小心地問道:
“這種情況,你見過?”
“沒見過,但是……聽說過。”
說完,顧衡嘴角勾起,形成一個有些鋒利的弧度。
台上兩人,四目相對。
陰渾的眼睛不大,卻極其銳利,兩顆眼珠隨時都轉動著,就像是獵鷹在尋找捕食的對象,從骨子裡透出一股邪異的氣質,詭秘非常。
無論是誰,被這雙眼睛盯上,都會不由得心底發怵。
王琛卻始終不為所動。
在短暫的震驚後,這位實戰派高手立刻進入了最完全的戰鬥狀態。
他撮了撮牙花子,眸中充盈著濃鬱的興奮。
“倒不算白來一趟。”
對他這種有追求的武人來說,欺負一個年老體衰的老東西,是最無聊的事。
若非兩家早有仇怨,又接受了那位的委托,王琛是真不想和陰渾一戰。
當然,他指的是,以前那個乾巴巴,病殃殃的陰鷙老頭。
現在這個陰渾,雖令王琛意外。
卻更令他驚喜!
陰渾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頭,淡然道:
“王會長,相信我,今天這場戰鬥會很無聊的。”
王琛濃眉一豎,怒氣勃發。
“你!”
這個“你”字的音,才發到一半,陰渾已動。
陰渾身法極快,腳步一邁,整個人就像是化作一團暗影,自地底撲出!
借助衝勢,他凝聚渾身力量,猛地揮出一爪,五指勾起,勁力節節貫通,每根指頭都帶著銳利勁力,在空氣中撕扯出數條勁風。
王琛眼睛一花,指頭已到面門前。
這是將鷹爪陰勁與形意鷹形合二為一的大殺招,名為“鷹王破日”。
在如今這個時代,拳術的威力,多半與名氣掛鉤。
道理很簡單,練的人越多,就意味著參與推演這門拳術的人越多,集眾人之力,自然是破綻越來越少,威力越來越大。
鷹爪功和形意拳,正是這種功夫中的典型。
而陰渾這招取兩家之所長的“鷹王破日”,自然也極其強橫。
就算是十來層疊在一起的堅韌老牛皮,也會被他的五指洞穿,再扯下一大塊來。
可王琛畢竟也是身經百戰的楊城大佬級人物,戰鬥經驗豐富,臨陣更不缺機變。
他毫不驚慌,沉肩擰腰,五指並攏,手刀凌空劈出,精準且快速。
空氣傳來一聲被撕裂的痛呼。
這一刀,已逼出了他這具身軀裡的全部潛力。
作為一名橫練體魄,把身體當做武器,以尖端發力傷人的外家武人,他早已通過獨門的拍打橫練功夫,和秘傳藥水的浸泡洗練,將四肢錘煉到了堅如鋼鐵,利如刀刃的地步。
王琛悶聲一哼,運勁全身,皮膜下青筋凸起,肌膚也泛起青黑色。
正是鐵衣門秘傳的橫練武學,鐵衣勁。
他要和陰渾以傷換傷!
利爪劈在王琛肩頭,發出鏗鏘金鐵聲。
王琛眸中閃過一縷得色,這一身橫練之軀,正是他敢於硬打硬進的依仗。
在挨了這一爪後,他的信心更是暴增。
果然所料不差,如果只是這樣,你根本傷不了我!
王琛的笑意還未完全展露,就聽陰渾沉聲一喝!
哢嚓!
他這數十年功力,練到“鐵衣裹身”之境界的橫練硬功,竟然被一把捏得肩胛骨粉碎。
這還不算完,那股勁力就像打釘子一般,將他整個人錘得嵌進地裡,腳踵深陷。
陰渾雙手捏成鷹爪,已使出了他們這一門的祖師爺在糅合各家鷹爪功夫後,創出來的秘招。
翻浪八折!
形意鷹捉,密宗鷹爪,少林大力鷹爪,鷹爪翻子拳,嶽家散手等數十種鷹爪鷹形功夫的精髓,此刻都匯聚在陰渾雙手之間!
陰渾運勁如雄鷹抖羽,灰色衛衣緊貼肌膚,十指劃破空氣,嗤嗤作響,發出宛如刀劍出鞘的清脆銳聲,勁風激蕩,刺向王琛渾身各處。
王琛還沒反應過來,就覺得胸膛,雙臂,肩膀,腰腹,各處都傳來劇烈的疼痛。
在陰渾這剛暴凶狠的鷹爪面前,王琛的橫練硬功宛如一張薄紙,一觸即潰。
在頭腦震蕩恍惚之時,他聽到陰渾遺憾地歎息一聲。
“你的橫練身,令人失望啊。”
說完這句話,陰渾並沒有趁機追打,他大大方方地退出去幾步,雙手垂落身側,給足了機會,讓王琛調整身形。
他的意思很明白:
如果這樣就敗下你,太過無趣,有什麽手段,盡展吧。
王琛雙目赤紅如血。
他猛地直起身子,吐氣開聲,猛地邁出一步!
王琛的大腿皮膜下仿佛有條條鋼筋賁起,整條腿也似長了尺許。那具偉岸身軀越發膨脹起來,就像一隻人立而起的大熊。
隻用了一步,王琛已迫近陰渾。
王琛緊緊咬牙,跟著踏步,擰腰,出拳!
拳勢恍若巨石滾滾崩落,他渾身筋骨也炸開一連爆響聲,如重錘敲擊鐵砧一般。
和陰渾的銳利爪勁不同,王琛這直來直去的一拳,只有剛硬二字。
他練的本就是硬打硬的橫練功夫,以沉雄力道和堅固體魄來壓人正是他最擅長的手段。
拳頭未至,肌膚已受激,陰渾全身戰栗,寒毛如槍戟豎立,就連眼睛也似被強橫風壓給迫得眯起。
“好拳!”
葛黎終於能長出一口氣,他猛地捏住扶手,低聲嘶吼道:
“贏了!”
顧衡搖了搖頭,還沒來得及開口,場上形勢就已逆轉!
陰渾雙腿彎曲,身子低伏,整個人驟然矮了一頭,令王琛的拳頭擦著他的頭皮打空。
在這一拳打空後,王琛的身姿立時僵住。
這時,葛黎才聽到顧衡悠悠歎道:
“拳至四梢,陰陽一把抓,好深的鷹爪功夫。”
顧衡說完這句話,王琛便踉踉蹌蹌地倒退出好幾步,可以看見,他的心口處,宛如被長釘穿透,皮肉崩解,血流如注。
電光石火之間,勝負已分。
就像追逐著電光的雷聲那樣,直到此際,場中的其他人的呼喊聲才姍姍來遲。
多數人的臉上,都和葛黎一樣,滿是不敢置信的神情。
他們根本無法想象,在陰渾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麽?
這行將就木的老東西,到底是怎麽變得年輕起來,又是怎麽將王琛摧枯拉朽地擊敗的?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中,陰渾不斷開合著自己的五指,笑得囂張而肆意。
抬頭仰望頭頂的刺目燈光,陰渾眯起眼,胸中無比快意。
他甚至找回了十五歲時,第一次去醉星樓的感覺。
激動,興奮,甚至還有幾分忐忑。
等到吞並赤血會後,他們黑骨幫,就將躋身東區最大幾家幫派之列。
少年時的壯志和雄心,仿佛在這一瞬間活了過來。
感受著體內充盈著的澎湃力量,陰渾沉醉至極。
如果這種藥再多些,就算是真正地返老還童,也並非不可能吧……
在這個距離,葛黎雖然看不清楚,顧衡卻能看到,陰渾的指頭上,泛著冷冽的銳光。
拳師練武,最重要的是煉勁,養成了拳術的勁力,可稱一句武行打家,這是打法上的巔峰。
王琛便是處於這個階段。
再往後,便是要用打法來養煉體魄。
其中最重要的關隘,被稱為四大煉,指得便是抽筋,扒皮,割肉,剔骨,這四步功夫。
煉法上達到一定火候,四梢便會發生變化,被視為完成“四大煉”的敲門磚。
舌為肉梢,牙為骨梢,甲為筋梢,發為血梢,所謂的拳入四梢,一般只是代指其中的一種成就。
而陰渾練就的,便是筋梢。
能在練法上“拳入四梢”的高手,數遍整個楊城,都找不出多少個,無論哪個,都可說是威震一城。
若是再進一步,完成“通勁煉身”,便能煉氣養血,煉血養髓,將人體潛能開發到全新地步。
到了這個層次,一拳一腳皆是重逾千鈞,氣力悠長,且有種種異相,簡直堪稱非人。
若是放在古代,個個都是足以在千槍萬刃中,匹馬縱橫,輕取敵將首級的蓋世闖將,無雙英豪。
葛黎深吸一口氣,將灼熱的空氣吸進肺裡,接著他感受到涼意一點一點地自脊背後,爬滿全身各處。
他頹然地攤在座位上,轉過頭來,望向顧衡,慘笑道:
“今天算我點背,這場,還是放棄吧……”
葛黎本就不是什麽冷血的性格,顧衡又幫他解過圍,他實在不想這小子上了台,平白無故地被陰渾打死。
或許就是因為我這個優柔寡斷的軟綿性子,爹才不想管我的吧。
想到這裡,葛黎暗自苦笑。
顧衡沉吟片刻,開口問道:
“撫恤金,能不能多給點。”
“你真他嗎是油鹽不進啊!”
絕望的葛黎直接被顧衡這句話給氣笑了,怒從心中起,直從腳底板燒到天靈蓋。
他指著場地,跺著腳,自暴自棄地狂吼道:
“要錢不要命是吧,行!你現在要是站上去,老子給你三十萬!”
站在場中的陰渾似乎注意到這邊的動靜,趁赤血會的人上來抬走王琛時,他轉頭望向葛黎。
陰渾笑呵呵地問道:
“喲,葛老板?怎麽說,咱們的事兒,要不現在就結了?”
多半觀眾都已起身,正要離開,聽到這句話,他們都轉過頭,將目光投向葛黎和顧衡。
陰渾又望向顧衡,露出兩排森白的牙齒,獰笑道:
“這小子,就是你專程跑去南區那種地方,拾掇出的‘高手’?”
在“高手”這兩個字上,陰渾刻意加重了音。
原本的他,雖然在東區這塊繁華地界,算不上什麽真正的頂尖,但也不是什麽人都能捏上一把的軟柿子。
黑骨幫的字號,更是陰渾憑真才實乾,一拳一腳打出來的。
更遑論,現在他已拳入四梢,正面轟敗了王琛?!
現在一個從南區爬出來的泥腿子,還這麽年輕,就膽敢和他作對,想錢想瘋了,不知天高地厚!
窮文富武四個字,在如今這個時代,本就是顛撲不破的真理。
還真不是陰渾看不起南區,主要是有錢練武的人,誰會住在那種地方?
真以為垃圾場裡能撿到秘籍還是怎滴?
顧衡俯視陰渾,認認真真地道:
“我跟你打。”
他的嗓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了陰渾耳畔。
陰渾被這種態度逗樂了,嘿笑了聲。
“好膽色。”
剛剛擊敗了王琛的他,正是意氣風發,揚眉吐氣的時候,言語間也多了幾分飛揚。
顧衡沒說話,而是活動著手臂,慢悠悠地下了觀眾席,朝場地中間走去。
行走之間,顧衡緩緩吐呐。
悠長而緩慢的呼吸聲漸漸響起。
顧衡的表情不斷舒緩,胸腹鼓蕩不已,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他體內醞釀,滾走,升騰。
聽到這股呼吸聲,陰渾頓時肅然,神情鄭重。
他一聽就知道,這是某種呼吸法,極為高深。
對方顯然是一名功力精純,氣貫周身的內家高手。
陰渾正色問道:
“名字?”
顧衡雙手抱拳,雙眸緊鎖眼前的對手,平靜地道:
“孫臏拳,顧衡。”
孫臏拳脫胎自軍陣兵器,又稱長袖拳,以兵法入武道,打法凶狠,凌厲詭異,深沉莫測。
眼前這人雖是病容憔悴,卻眉目帶煞,面貌沉冷,一看就是得了其中三味的高手。
只是哪家的孫臏拳,有這麽獨特的呼吸法?
陰渾眉頭皺起,孫臏拳名頭雖不小,但他從沒聽說過,楊城哪兒有練這個的打家。
思索片刻,他的眉峰忽又松開,雖摸不清對方的底細,但陰渾卻對自己有著十足信心。
他擺足了前輩的姿態,伸出一隻手,傲然道:
“我也不欺負你,先搭個手?”
陰渾的手掌極為寬厚,手背黢黑,刻著條條紋理,五指關節粗大,指尖微曲,似張非張,宛如一隻鷹爪,鋒利尖銳。
雖然知道,對方畢生苦練鷹爪功,已練成筋梢,指甲更是鋒銳無匹,足以洞穿數十年功力的橫練之軀。
可顧衡仍是沒有任何退縮。
他點點頭,也伸出一隻手。
顧衡的指掌相當白淨,甚至能夠看到深青色血管, 五指細長,腕骨瘦削,就像是少女的纖手。
任何人都不會覺得,這樣一隻手,能有什麽力量。
兩隻手掌緊緊相握。
陰渾的手臂繃出條條青筋,顧衡的面上也騰起一股赤紅血色,血肉之軀相碰,竟然撞出堪比金鐵互擊的鏗鏘錚鳴。
場中驟然響起尖銳的暴鳴!
刺啦一聲。
陰渾率先收回手。
在他那隻銅澆鐵鑄般,剛勁有力的手掌上,有一個深深凹陷的五指印,像是被烙鐵燙過。
而顧衡的手背上,只有幾道淡淡的紅痕,轉瞬即逝。
滿座皆驚!
沒有人能想到,這個其貌不揚的瘦弱男子,竟然真能和宛如脫胎換骨一般的陰渾,硬碰硬地拚個不相上下。
甚至更勝一籌!
如此實力,已足可穩坐楊城一線高手的位置!
這樣的高手,怎會籍籍無名?
氣性平複後,本想立刻找人將顧衡換下來的葛黎,更是一屁股坐到地上,忍不住爆出粗口:
“我草你大爺的,這麽猛?”
陰渾深深地看了顧衡一眼,才道:
“你這樣的高手,怎麽會窩在南區?”
他明白,這小子儼然也是一個通了四梢的人物,只是練就的並非是筋梢,而是骨梢。
但陰渾實在是想不通,這麽個大高手,怎麽會甘願隱姓埋名,窩在南區以打拳為生?
莫非是招惹了什麽厲害仇家?
顧衡擺出拳架,隻問了一句話:
“‘羽化’的感覺,就這麽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