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帆急忙撥開護士,他用手搭在曾俊的頸動脈上,發現曾俊心跳是正常的,又再次確認他的呼吸,也是正常的。
於是他將曾俊的頭偏向一側,示意護士將其雙腳略微提起,再用力掐其人中穴,20秒鍾不到,曾俊睜開眼睛恢復了意識。
向帆於是發問道:“沒吃早飯嗎?”
曾俊迷迷糊糊回答道:“三天沒吃飯了。”
“是不想活了嗎?那你今天就不該來醫院,再餓幾天。”向帆沒好氣,邊說邊用力搓了幾下曾俊的腹部。
“小麥,安排床位,給他輸兩瓶葡萄糖,看好他,別讓他跑了。”向帆轉頭向護士麥以琳說完便轉身欲離開。
“向醫生,還沒開單呢!”麥以琳追問。
“等下我送過去。”向帆擺手離開。
上午很快過去了,快到中午的時候,向帆突然想起曾俊,他走到曾俊住的病房門口,透過門上的窗戶向裡看,看到曾俊手裡拿著飯盒,正在大口吃飯,他旁邊坐著的夥伴,就是那天在酒店門口陪著他的男子王旭。
看來他不必擔心了,這曾俊本來沒什麽毛病,要是有,也是這兩天瞎作出來的,吃飽飯便好了,向帆這樣想到。
這天下午醫院需要開個會,會議是由副院長徐義良主持的,會議的主要內容是為了進一步提升醫院服務水平,要求門診醫生提供“微笑服務”。
之所以要舉行這樣一項會議,是因為最近兩年,醫院接到了太多病患投訴,主要投訴內容就是醫生的問診態度惡劣。
最開始,醫院並沒有把這當成一個問題看待,因為醫生每天接診的病患五花八門的什麽人都有,有不講理的,也有故意挑事的。醫生忙的不可開交,要保持笑臉,不哭就不錯了,還保持微笑?
可是最近,醫院接到的投訴數量巨大,甚至舉報到上層相關部門,不得不引起了醫院的重視。
今天與會的醫生級別都不低,然而之所以首先召集這些元老,就是因為他們被投訴的次數頻率最高,影響極其惡劣。
向帆也坐在這些人當中,他已經算被投訴量很少的,他心中感到煩悶。與會的其他醫生臉色都很難看。
徐義良說話了,用他那副十分有磁性的低沉的聲音。
“這樣不好,病患都帶著敵對情緒來,你們不是更難應對麽!微笑服務很難嗎?也不難!”
這句話說完他呷了一口茶繼續說道。
“我們每個人都是星辰大海裡的一顆星,別把自己想成高人一等的醫生,我們跟他們都是一樣的,平等對待每個病患,發自內心的去關懷他們,聽他們的心聲,給他們鼓勵和信心,尊重病患,甚至讓我們發自內心的去愛他們,讓他們信任我們,依賴我們,這樣才是我們白衣天使服務的最高境界,對於他們來說,我們就是他們的神,神是什麽?神不能老住在天上,你要下來,讓自己完全融入這個凡人的世界,不要總是高高在上.......”
徐義良像是打開了話匣子,開始了他漫無方向的閑扯。
與會的醫生們感到憤怒又無可奈何。
“怎麽著,癩蝦蟆跳到腳面上跟我說平等?我們是醫生,和病患談什麽平等?我們從醫這麽多年,什麽患者沒見過,現在儀器先進了,我們的步驟就是物理檢查,根據指標作下一步判斷,這符合西醫診療的規定,如果每個病患都聊個十幾分鍾,全國那麽多人來醫院,那得等到什麽時候才能看完?現在讓他們按規定作必要的檢查,
先讓人轉起來再說,也沒錯吧。” 消化科科主任醫生趙墨第一個跳出來反駁,他對徐義良剛才所謂的平等要求顯得十分不滿。與會的其他醫生對他說的話紛紛點頭表示同意。
徐義良伸出一隻手指著趙墨。
“趙主任,病患對你的投訴量最大,你還有理,知道病患是怎麽說投訴你的嗎?說你上來就開單,連問都不問人家哪裡不舒服,就給人家把所有檢查都開一遍,這還不算,人家病患所有檢查都做完了,回到你這裡問檢查結果,你一問三不答,上來就給病患開一堆藥,竟然連一天吃幾次,怎麽吃,都懶得跟患者說明,情況是不是屬實?”
徐義良邊說邊用一隻手敲桌子,他眼睛中發著火光,好像此刻是某個病患的靈魂鑽進了他的身體,他深深對此表示共情,話說的義憤填膺。
趙墨一時語塞,他頓了頓,刻意扶了扶眼鏡,顯得有些尷尬。
“也不是我一個人這樣做吧?大家都這樣,醫院也是要業績的,多做些檢查也沒壞處,都篩查一遍,患者放心,醫院創收,這天經地義有什麽錯的。另外開的藥單,上面如何用藥寫的一清二楚, 說那麽多有些人也聽不明白,不如就讓他們自己看說明書,這也不是什麽大錯吧。”
趙墨對自己的辯解顯得並不失格。
會場再次陷入沉默。
“多的也不說了,能不能做到微笑服務?對我們的病患多一點耐心?把我們的服務質量提上來?別讓我的腦門天天被上級領導敲啊?”
“能!”一個回答響徹整個會議室,這一聲是向帆卯足了勁兒喊出來的。
會議室裡的目光一時間全部轉向向帆,大家被他的這一聲驚呆了。
他並不驚慌,與會議室的每個人一一對視,眼神鎮定而帶著一絲微笑。
於是很快,其他與會醫生們領略了他的意圖,逐一表態,都說了那一個字:“能!”
徐義良露出滿意的笑容,又多囑咐了幾句便示意大家散會。
散會那一刻,徐義良拍著向帆的肩膀。
“向醫生,我看你有前途,你的滿意度最高。哦,對了,散會讓麥以琳到我辦公室一趟。”說完他笑著走開。
終於等到這一刻,向帆腿都坐麻了,對付這種會議,迅速表態是最有效率的,至於做不做得到,依每個醫生對自己的職業道德而定。
要說難,真沒那麽難。
向帆看著那張冠冕堂皇離開的臉感到心裡極不自在,他故意忘了告訴麥以琳,而是直接脫掉工作服。
他想見見江盈了,想看到她那張閃著純淨光輝的臉,這將是他的新娘了,一個讓他可以從渾濁的染缸中脫離的另一個天地,她是多麽的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