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帆抱著盒子回到醫院,他一時沒想好如何安置這兩隻小奶狗,就將它們先放在自己宿舍裡的床邊,他從醫院簡單開了些消炎殺菌的外敷藥,想著下班回去再說吧。
這天是周四,來醫院的人很多,診療室門口排起了長隊,人們生怕錯過了叫號,都擠在門口,安排接診的小護士顯得有些不耐煩。
今天向帆不出診,他只有每周一和周三的早晨接診,其他時候他除了在手術室,就是在自己的辦公室裡看看資料,很多疑難雜症需要在這裡逐一分析,判斷,最後出具合理的診療建議。
他今天沒有手術,而是在辦公室裡看資料,最近接診了一個小姑娘,名叫高楚萌,只有17歲,是由學校老師和同學送來的,小姑娘看上去文文靜靜,長得端莊可愛,大大的眼睛十分水靈,就是哭的腫的不像樣子。
老師說這是因為她過度傷心而導致在上課的時候突然間看不見了,送來後經眼科大夫檢查,並沒有發現問題,眼科大夫甚至懷疑這孩子是裝的,也許根本就不想上課。
可孩子就是說看不見,於是眼科大夫想想也許是心理出問題了,才轉到神經外科,畢竟醫院最好的醫生就在這裡了。
向帆翻開這個姑娘的所有映像結果,其實也並沒有發現問題,可是他卻發現,除了她的老師送她來以外,她的家屬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他想這會不會又是一個因家庭不幸而陷入精神問題的孩子。
於是他忍不住撥通了她老師的電話,經過詢問得知,這個姑娘確實是父母離異,由爺爺奶奶撫養,目前寄宿在學校,爺爺奶奶不在本地,孩子堅決不肯讓他們知道,所以學校一直也沒有通知家長。
經過再次了解,才進一步清楚了高楚萌的發病原因。
原來這姑娘在學校曾有一個形影不離的好友名叫鄭欣,從高一開始,兩個人便總是在一起。令人奇怪的是,她的這位好友鄭欣與她的形象差別很大,明明是個姑娘家,卻衣著打扮像個男孩子,說話脾氣也是像個男孩。
最初他們兩人走在一起,他們年級的學生都喜歡起哄,說他們是男女朋友,甚至老師也看著別扭,想說教卻也不知從何開口,只能一而再再二三強調要以學習為重,畢竟高考轉眼也就到了。
可是這二人一直就沒被周圍的輿論所影響,依然我行我素,卿卿我我。
到了高中二年級分科的時候,高楚萌明明文科學的特別好,卻不顧老師的勸阻非要選理科,執意要和好友鄭欣分到一個班,鄭欣是理科尖子生。
這不,這學期結束了,分科結果令她如願以償,開學後,她卻一直沒能等來鄭欣的入學。
她借故請了一周的假,跑去鄭欣家裡找她,才知道鄭欣生病了,據說是再生障礙型貧血。
向帆聽到這裡,突然打了一個冷顫。他急忙向老師詢問,是急性還是慢性的?
電話那邊老師頓了一下,不無傷感的回答說,是急性的。
向帆感到心裡一沉,他繼續聽電話那頭的敘說。
“這姑娘於是回來後就再沒有心思上課了,我是教語文的,也是他們班主任,每次我在黑板上寫教案的時候,一回頭掃視我的學生,就發現她在盯著黑板流眼淚,眼神空洞,神情呆滯。”
“又過了兩周,鄭欣回來上課了,其實說真的,鄭欣是個非常優秀的孩子,是班裡的班長,人緣口碑都非常好,喜歡跟她在一起的男生女生都特別多,
而她唯獨特別喜歡跟高楚萌膩在一起,看上去說是男女朋友一點也不違和。其實我做老師的,也很羨慕學生時代這種真摯的情誼呢。所以我也就不再說教他們,也不做干涉,我的原則是只要不影響學習就行了。” 老師歎了一口氣繼續說道。
“她來的那天全班正好大掃除,因為她身體不佳,就沒有給她安排打掃的任務,可當我經過教室的時候,看見她硬是攔住爬上窗戶正要擦窗戶的高楚萌,生生把她從窗台上抱了下來,自己非要上去擦窗戶,誰也攔不住。還在窗戶上朝著高楚萌笑呢!我至今記得那真摯的笑容,成年人臉上是看不見的。”
聽得出老師在電話那頭的遺憾和感慨。
“您知道的,3月剛開學,北方天氣冷的跟什麽似的,那天還刮著風。不一會兒,我就聽見學生吵鬧聲,鄭欣在窗戶上暈了過去,被大家抗了下來。”
電話那邊老師的聲音有些傷感了。
“後來鄭欣的母親來學校哭過一場,還當著學生的面扇了高楚萌一個耳光。我記得那天她一整天都坐在位置上沒動。那幾天晚上下了晚自習,我查宿舍樓的時候,發現她坐在路燈下面流眼淚,天天哭的像個淚人似的。”
“大概那之後兩個月,我接到鄭欣母親的電話,說她人已經走了,我覺得特別可惜這孩子,本來一定就是清華北大的苗子,哎!我正不知道怎麽跟學生們說的時候,學校大喇叭裡就播了一首學生們自己寫的詩歌,送給鄭欣的,大家已經知道了。”
“高楚萌那天沒來上課,她跑了,一個人背著書包沿著公路走了30公裡,報警後被發現時人躺在路邊,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說看不見了。”
“我看到這孩子時候特別傷心,她這是想去看鄭欣,錯過了每天一班的大巴,自己走的腳都腫了,鞋底子都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