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給力的麽……”文羽看著倒地的怪物,以及爬上牆壁缺口的烏鴉獵人,這次後者顯然沒有要等他的打算。
他已經沒有生命藥水了。
猹還在兜帽裡,一旦進入完全無光的狀態,她就會變得非常安靜,像是被催眠了一樣,但她依然能感受到契子的生命狀態。她遵照約定,沒有再使用那個名為[花之契]的天賦。
“好像還喝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
是指一瓶泡過幻想生物的生命藥水,反正也不會有人知道吧……
就當泡了杯茉莉花茶?
文羽把十字劍插進組合劍鞘,而後收進契約,這東西果然還是掄著夠嗆。話說回來,這怪物的腦殼還蠻硬的,不知道能買點錢不?
文羽目光移向怪物,而後從契約裡拿出一把鋸肉刀。平推地圖加三光政策,他玩遊戲向來如此,其他的等回去再研究吧。
雖然是這麽想的,但當他將砍下的頭顱收入契約,一瞬間就感覺到汙穢的影響,嚇得他立刻又把東西丟了出來。
“呃啊……真要命……”
指戰利品帶不走,心在滴血……
文羽將視線轉向石壁缺口,忽然裡面傳來猛烈的爆炸聲,整個地面傳來強烈的震感,那些金屬網扭曲發出可怕的聲音。他立刻拿上塵霜,手腳並用爬上缺口,只見在一片熊熊燃燒的火焰中,烏鴉獵人將長刀送進一個黑袍老頭的胸膛。
視線扭曲而跳動,烏鴉獵人血振收刀,而後面對著文羽。烏鴉面具的鏡片已經破損,那被侵蝕成新月形的重瞳,和村莊的老婦如出一轍。
完蛋……!文羽轉身想跑,卻發現這個高度很可能會直接摔死,他硬著頭皮又轉了回來。
“這一天,還是到來了……”
烏鴉獵人緩緩走來,右手壓住刀柄,似在準備下一次居合。文羽已經差不多精疲力竭了,血條還有,但估計經不住那血刃的一刀。如果直接被秒,估計連妖精的治療天賦都可以免了吧?但也無所謂了,反正他也沒想過能打贏這麽變態的獵人,這屬於硬件條件不夠,裝備兼技術上的……他側過長劍,已經想好了接下來的招式,他打算向居合的順手方向甩旋身劍,成敗與否就聽天由命吧。
文羽一個俯身滑步,左手按地旋身的同時,長劍從背上掄過頭頂。通道狹小,這一近乎圓形的掄劍基本卡死了兩邊,但是沒有突進技能,想必會被輕易後撤躲掉吧。到時候再借劍勢掄出一個下砸,如果沒有擊中,他的腦袋就會完全不設防地暴露在攻擊范圍之內,要是在被砍死之前還能舉劍接個刺擊,就能死而無憾了……
死而……無憾?
怎麽可能啊!老子身上還有幾百靈魂呢,怎麽可能這麽輕易、說沒就沒?劍鋒變軌,猛然撤步上撩,阻斷了烏鴉獵人的突進。文羽立劍身前,看來要認真點了,熱血沸騰起來了啊!
契約中又抽出一柄鋼刀,旋身一斬被獵人擋掉,塵霜丟在地上,文羽雙手握住刀柄。烏鴉獵人長刀入鞘,他的突進帶有技能加成,一記居合震開格擋,收臂穿刺,刀尖洞穿文羽的肩膀。文羽收身抵刀,壓住獵人想要抽出的刀刃,血液仿佛被那刀刃抽走一般飛速流失,他橫起鋼刀,直接推向獵人的脖子。
刀刃貼近面具,卻被後者上推的刀柄阻擋,無法再進半厘米。烏鴉獵人雙手握刀,猛向斜下一拉,抽出血刃的同時在文羽身上留下巨大的傷口,壓腕再刺,新月形的重瞳鎖定文羽的心臟。
“猹!”文羽低聲,迎著刀刃貼近獵人,他確信契子的身體不會在這樣的戰鬥中割裂散架。血刃再次洞穿身體,他緊握著獵人的刀刃,這個距離獵人有很大的視野死角,他逆著手腕將鋼刀貼近獵人的脖頸。
幾乎是是使出全身力氣,文羽拉著獵人的刀刃和自己的刀柄,整個身子向側面旋墜。那柄刃上布滿崩口的舊刀此刻如同一把鋼鋸,刀刃割開皮革和動脈,也割斷了這場戰鬥勝負的懸念。
一瞬間的鮮血傾灑,兩人已經拉開距離。
很久沒有打得這麽狼狽了。
文羽坐在地上舉刀防守,疊過右腿退步起身。烏鴉獵人跪在地上,黑紅色的血液從頸部流出,他將刀插在地上,一隻手從胸前扯掉一個東西,放在刀旁。
那是烏鴉獵人的徽章。
已經沒有動靜了麽?額……好像最後還說了什麽,但是沒有聽清……文羽上前拾起徽章,表面是氧化銀的灰色,近於環心形,像是烏鴉合攏的雙翼。
“他說,主人已經是合格的獵人了……”兜帽裡的猹微微露出腦袋,盡管她頭頂的狐狸耳朵是耷拉著的。
“你沒事吧?”文羽把猹托出來。他身上的傷口已經好了大半,但猹的樣子就不那麽樂觀了。
“嗯……”猹略微蜷曲身子,按住撕裂的傷口。
文羽也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會詞窮,他和女生對話所擅長的領域只有冷嘲熱諷,像這種認識還不到24小時的雌性,完全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這旁邊也沒個什麽用得上的……
他回頭看見了屍骨未寒的烏鴉獵人,而後忽然想到了什麽,把猹放到地上。
烏鴉面具的鳥喙裡,塞的應該是香料吧?
“大哥對不住了,有包不舔不符合我的原則……”文羽抽起烏鴉獵人的長刀合入刀鞘,而後將手伸向烏鴉面具……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妖精的生命力是相當頑強的,就算承受高階位的魔法負荷也不會輕易死掉。但[花之契]的效果完全作用於物理層面,真的會死嗎?文羽不知道。他是希望存在這樣一個限制的,在妖精的生命力快要流失殆盡時中止這個天賦,不過現在看來好像沒有。如果不知道這個機制,其他契子的妖精使用天賦後會不會直接死在契約裡面?不知道。
簡單包扎一下傷口,又徹底搜刮了一遍附近,文羽把猹放回兜帽,緩緩推開前方的鐵門。唯一遺漏的,是猹沒有說出口的烏鴉獵人的後半句話:無知的契子啊……去狩獵汙穢和怪物……最後迷失在血液之中吧。
鐵門後面有著狹長的甬道,經歷一段向下的樓梯,來到了一個巨大空曠的房間。有死去的野獸被鎖鏈吊起,還有一些能依稀看出人形,是被汙穢感染的嚴重獸化的病患。桌子上擺放著很多的球形玻璃瓶,文羽認出其中一個是麻醉藥劑,那東西無色透明和水差不多,瓶中彌散著淺白色的霧氣。這可是個好東西!再往後面的架子上有一些深棕色的藥瓶,就不太確定是什麽了,好像有些正在裡面培養菌類,顏色和霉菌差不多,感覺好像黏黏地在動……應該是理智降低的緣故。
文羽挑揀著將東西往契約裡面塞,一來他的魔力已經見底,二來他的契約倉庫快裝滿了。如果烏鴉獵人捅死的老頭是這裡的主人,那他一定是個瘋子,這麽多解剖的怪物標本,文羽甚至還發現了自製的機械組件!
和烏鴉獵人左手緩震的外骨骼類似,只不過這個……不太是像給人用的。
那把霰彈槍壞掉了,應該是之前爆炸造成的,心疼死。不過這是不是意味著,這裡還有爆炸物之類的東西?哦吼吼吼,火藥欸!前期還有比這更變態的東西嗎?
雖然沒有聞到火藥味,不過想來是在這種地方,嗅覺差不多已經麻木了。文羽推開房間盡頭的一扇門,裡面有兩排陳舊的書架,還有幾個裝滿液體的玻璃容器。他緩慢靠近,漸漸看清了裡面浸泡著的東西,那是……妖精!
怎麽可能!
在一片狼藉的雜物後面,兩隻妖精就像藥品一樣被浸泡在容器裡,她們緊閉著眼睛,連睫毛都可以清晰看見……可是,這怎麽可能!
對比外面,這裡是個很小的房間,雜亂的紙稿中間擺放著一個木桌,油燈是點燃的,仿佛在等待著某個永不歸來之人的歸來。文羽拿起桌上攤開的筆記,絲毫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天花板上傳來的細微聲響:一隻被鐵圈鎖住頸部、戴著尖銳頭套的邦迪特緩緩接近,一隻手松開木梁,緩慢抽出藏在布料下的劍刃。
文羽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邦迪特放開手臂,借助重力直接將劍砍在他的後頸。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鮮血噴湧而出,文羽趴倒在地上,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逐漸黑暗的視野裡,猹跪在他的臉前喊叫著什麽,她是哭了麽?邦迪特拎起猹的身體,把她拎得很高,頭套撕裂露出尖牙,就在下面等待著……已經什麽都看不到了啊……
我死了嗎?
“不要!”文羽睜開眼睛,自己已經是在落日神庭了。他立刻起身,在幽暗的燭火照亮的神庭大廳裡,一切都顯得那麽安靜。他將手壓在七面碑的基座上,仿佛是與主世界斷開了連接,死亡懲罰直接爆掉所有攜帶在身上的裝備,還有沒來得及固化的靈魂……
喵的,有點考驗心態啊……
文羽坐在地上冷靜了好一會兒,從契約裡面拿出衣服換上,好在契約裡的東西不會爆掉,他的塵霜也還在。雖然已經不在新手區,但居然這麽快就發現了妖精,而且是兩隻,哪怕是死的也太不合理了,不會是個Bug吧?他起身看著七面碑,那麽多靈魂和新刮過來的刀就這樣沒了,不知道會不會被別人撿走,還是要趕緊跑屍才行。復活時間竟然要一個小時,這完全沒有人性啊!得虧這是個買斷製遊戲,不然運營得直接虧死。但既然現在確實出不去……
不如就挑戰一下七面碑的原罪吧。
“傲慢”是七宗罪中的第一大罪,但吸引到文羽的還是碑面精致複雜的刻紋。中心紋章像是一個長有尖角的山羊腦袋,或者是龍類頭顱的抽象,但又給人一種非常纖細和銳利的印象,有些叛逆的感覺。文羽用魔力探觸紋章,整個神庭的燭火在一瞬間變成銀灰色,紋章也散發著同樣色調的光芒,冰冷而介於灰白之間。
文羽走過長廊,銀色的瑰美燭台映照著黑色的壁畫,他雙手壓在石門上使出全力,石門緩緩開啟,身後神庭的場景迅速破碎陷落。
[注意:本關卡為神庭挑戰,挑戰失敗消耗不計入遊戲主體]
[特殊:本關卡無視負荷,可自由使用過往擁有的全部道具]
嗯?什麽意思?
神庭巨大的石製門框在文羽身後倒塌,他還在思考剛才的系統提示。掃一眼契約倉庫,發現原先使用過的油罐也在裡面,原來是這個意思麽……
“擁有”的判斷標志是是否被收入過契約,很難受烏鴉刀沒有收進來過,不然還可以用一下。
文羽右手凝出塵霜。
場景有些怪異,至少某些地方的重力是異常的,他現在就站在一塊浮空的巨岩上,但自身卻沒有受到異常重力的影響。遠處有佇立在高聳石柱上的神殿,有點像落日神庭,但那些建築是扭曲在一起的,或者以某種顛倒錯位的次序排列著,下層的空間中彌漫著白霧,像是雲。
文羽聽到了腳步聲,非常清晰,像是高跟鞋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的聲音。但他沒辦法判斷聲音的方向,聲音來自四面八方,他環視一周,看到了不遠處的空中有一小片黑暗。
薄薄的黑暗,但是一眼望去,卻仿佛沒有終點一般。
空間魔法?這得七階靠上吧!啊這……感覺已經沒有開打的必要了,就權當看看Boss技能吧。
一條纖細的手臂撥開黑暗,而後是那敲打出冰冷音律的白色高跟鞋,女孩踏在空間之上,一襲瀑布似的白發垂下。她略微低垂了一下燦金色的瞳孔,注意到了腳下的那個螻蟻。
文羽終於知道這個關卡為什麽不記負荷了,敢情是要用突進技跟一個會飛的怪物打?可他連個突進技都沒有,就只剩乾等著挨打了唄……忽然間他覺得身體不受控制,大地以著詭異的速度旋轉到垂直的角度,而他則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拽著,直接向下砸去。
模糊的視線裡,女孩只是輕輕抬起了一隻手。
身體砸在一塊巨石上,文羽感覺自己身上的骨頭差不多斷完一遍了,恐怖的重力將他死死壓住,連呼吸都變得異常困難。天地在頃刻間黯然失色,所有的色彩都匯集到他的上方,匯集到女孩左眼的金瞳中。璀璨的金色火焰在燃燒,女孩緩緩拉開空間之弦,一把漩渦形的大弓赫然成形,她勾緊的手指向後拉到極限,而後松開那無形的箭矢……
文羽的視線中止在這一刻,雖然他看不見弦上的箭矢,但就那種級別的威力,不用眼睛也感受得到它的恐怖。他在神庭醒來,有種生無可戀的感覺,時間才過去四分鍾。
“退遊戲吧……”
心態略微爆炸。
文羽退出遊戲,取下頭盔,房間裡伸手不見五指……也不能這麽說,除了AIBox底座發出的一圈環形的微光,伸手不見五指。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凌晨三點多了,有一點餓。這個時間點,外賣什麽的就不要想了,路口有24小時便利店,去看看吧。
拉開窗簾,月亮略微隱藏在雲霧裡,文羽拿起手機打開門。
“主人是要出去嗎?”泡泡的身影凝聚於AIBox的底座上。她的身體以一種弱光的形式成形,但在黑暗中反而不那麽真實了。
“去覓食……”文羽看了她一眼,而後關上了門。
大致介紹一下文羽的住處吧。房子四層帶院,近似於商品房的結構,左右對開共八套。他和妹妹佔二樓一套,父母一套,一樓雜貨間獨佔一套,其他出租。院子裡種著一株槐樹,樹齡比文羽和房子的年齡加起來還大,這種樹花開仿佛在葉間懸掛白色的藤蘿,花落微黃的花瓣能鋪滿整個院子,羽狀複葉,葉橢圓而柔軟,光滑的表面摸起來很舒服。
如果是白天還可以欣賞一下。
文羽拿破布抖落自行車上的灰,而後騎車出門。夜晚的小路上沒有路燈,他一手舉著手機照明,一手扶著自行車把。在小路的盡頭與街道相交的地方,也就是那棵老桐樹的東臨,窗戶裡依然亮著白光……
佇立在這暗夜中,真像是一座海上的孤島呢。
To be continued...
——————————
後記:
雖然已經不當艦長很久了,但今天看到一個用《夜航星》做配樂的崩三CG剪輯,有種道別的感覺,跟自己的青春……然後的話,其實是因為《帕斯卡契約》卡關了才被迫滾過來碼字的,特蕾莎竟然有三個階段,打不過。戰鬥場面好難寫,對話和心理活動也好難寫,我現在就是整齊排列在赤道板上的染色體,就差分裂了啊喵!(淒厲的哀嚎)
——灰貓,於2021.07.13
改了,但沒有完全改。計劃是要加一些新的情節來著,但又加不進去,感覺往哪兒加都是影響觀感,也不想展開寫那種沒有意義的打鬥、刷怪之類的……
——灰貓,於2022.01.29
我發現我橫版動作遊戲都比較手殘,玩Ori卡了三個小時,在第一張地圖。想想這些年我完整打完的好像只有ICEY,至於Dead Cells沒打過一細胞……這個不提也罷。
Ori的音樂和畫面配合得很棒,印象深刻。
——灰貓,於2022.1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