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根油條一碗胡辣湯，開在路口的那家早餐店，文羽很早就有印象了。拿筷子將撕成兩截的油條戳進湯裡，按壓著吸收湯汁，但這種吃法的靈魂是不能把油條泡軟了，要趁著湯汁浸足而油條的酥脆感還在的時候趕緊下口，吃飯不像應付工作，得是門藝術。

　　這幾天早上還是有些冷的，一碗濃稠鮮辣的湯總是能給人帶來好心情。將碗裡的面筋牛肉扒拉乾淨，文羽打了個飽嗝，大街上已經逐漸有人了，他起身沿著路沿返回店鋪。

　　想想今天好像也沒有火燒眉毛的事，文羽坐在門口的小沙發上，打開平板打算看會兒視頻。哦，這可不是摸魚，只不過是去找找畫畫的靈感，以便於更好地畫出讓人驚豔的作品……

　　編不下去了。

　　看了眼《境界》最新的遊戲數據，注冊玩家已經到了1100萬，以一副遊戲眼鏡小五千的價格，九個零……臥槽，550億！

　　一瞬間被算出來的數字嚇了一跳，文羽單手托著臉頰。不過遊戲開發成本高昂，設備也不是大風刮來的，所以真正收益應該沒這麽多……但至少應該是回本了。他打開“境界盒子”，遊戲好像進行了一次小更新，有一樣特殊的道具被塞到遊戲裡了。

　　道具名為[真相]，正常的獲取途徑是從散落在地圖各處的地精商人那裡購買，當然不正常途徑可就多了，文羽之前也有過殺人越貨的事……要是比較自信的話還可以試試乾掉老板，但只要老板不作大死，這種事他一般不會去做。

　　就比如坐地起價啦、積了幾輩的口德啦……之類的。

　　還有對[鑒定]能力的更新，現在“閱讀”的書籍越多，使用鑒定時有概率獲得的信息就越多，總覺得更加人性化了，之前的設計簡直就是對“擬真”的偏執。話說他現在是不是就在一個書庫裡?這運氣也是沒誰了。

　　繼續往下翻了翻，雖然見有玩家反饋角色狀態欄的問題，但文羽覺得看不到狀態欄其實無傷大雅。因為你身上所有的狀態你妖精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加上狀態欄反而顯得有些違和了。

　　把昨天剩下的素材畫完，去Unity的商店偷點美術資源……哈啊，好困呐……

　　“開著店也能睡著，心也太大了吧?”

　　隱約聽到這樣的聲音。

　　“老板別睡了，快醒醒。”

　　好煩啊，臉上傳來刺刺的感覺。

　　“老板?”

　　呃啊啊……

　　“你好煩啊還讓不讓人睡覺！”

　　文羽在睜眼看清來人的瞬間收住話頭，因為眼前的少女離他實在是太近了，一雙大眼睛撲閃撲閃的。

　　“哪有你這麽開著店，卻在這裡睡大覺的啊！”皓鈺後退半步，一臉不服氣地說道。

　　文羽沒有回話，而是留意到了皓鈺今天的打扮。這小妮子上身一件一字肩的雪紡衫，下身穿著高腰牛仔褲，褲口略微有些喇叭的樣式。怎麽說呢，衣品還是相當可以的，而且有種複古的感覺。

　　“你在看什麽?”仿佛察覺到了文羽的目光。

　　“沒什麽，衣服很漂亮。”文羽笑著回答。

　　隻誇衣服不誇人是吧?行，我記住了！皓鈺鼓了鼓臉頰，見文羽從沙發上起來，她忽然想起了正事。

　　“對了，你有沒有見過一個提包?灰色的，就是……”她雙手在空中比劃了一個圓圈，“大概這麽大。”

　　“見過。”文羽轉到櫃台後面，把提包拎了出來。

　　“謝謝！”皓鈺開心地接過提包，

“我還以為弄丟了呢……”　　“嗯。”

　　應該不會是過來買東西的，畢竟……文羽朝著皓鈺身後掃了一眼，這小妮子逛街都是一個人來，缺少“朋友”這個桌遊最頂端的配置。

　　“對了老板，你店裡缺營業員嗎?”皓鈺拉開提包略微檢查了一下，而後將包放到桌上，轉身問道。

　　“你看我店裡像缺營業員嗎?”文羽將櫥窗的遮陽板拉低。

　　“唔……不太像。”皓鈺回答。

　　能問出這個問題，小妮子也是不太聰明的樣子。文羽敲了下AIbox的玻璃壁，泡泡已經將空調打開了，他現在要把溫度再調低些。

　　不知不覺都已經快下午了，這一覺睡得可真是恍如隔世。

　　午飯還沒吃，好餓。

　　文羽向著店內唯一的顧客瞥了瞥，皓鈺的目光遊離在貨架上，這丫頭不是打算買東西吧?行吧行吧，顧客就是白花花的銀子，要是換以前他估計早就撂挑子了。

　　可憐他從早上開始就啃了兩根油條……

　　“有什麽兩個人就能玩的遊戲嗎?”皓鈺轉過身認真問道。

　　“呃……圍棋，跳棋，國際象棋?”文羽想了想，“哦，還有撲克。”

　　雖然一開始想說的不是這個，但推薦萬智牌的話，規則會不會太複雜了?畢竟他剛對這丫頭的智商表示過懷疑……而且已經不想教了，他現在隻想乾飯。

　　“圍棋象棋也算啊?”皓鈺略微有些驚訝。

　　“怎麽，不算桌遊嗎?”文羽反問道。

　　皓鈺顯然沒想到文羽會推薦出這樣的遊戲，不知是不是真的沒有察覺到店主的敷衍，總之她蹲在貨架底下，真的在裡面抽出了一副圍棋。

　　我天，不會要我教吧?

　　“那個，我不太會下……”

　　“把對方的棋子圍住就能吃掉，隻算四面不算斜著的。”文羽推開店門，“不懂可以先問泡泡，我去買個午飯，你在這兒看會兒店謝謝！”

　　頭也不回就走了，留下皓鈺一個人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文羽倒是沒什麽可擔心的，畢竟人家身份證都看過了……呃，這好像也不算什麽正兒八經的理由，重要的應該是店裡有監控，還有一種莫名的信任感。現在已經是午後快兩點了，正是一天裡太陽最具有殺傷力的時候，他鑽進路口處的一家小餐館，照著菜單點了一大份酸湯水餃。

　　或許是因為吹著空調太舒服了，文羽乾脆就在餐館把水餃吃完。酸辣鮮香的肉餃口感絕佳，期間又開了一瓶冰可樂，所謂的人間天堂也不過如此了吧。

　　唔……好像把店裡的顧客晾了挺長時間的，再買杯奶茶去道歉吧。

　　不過奶茶的話他還是更喜歡喝自己煮的。

　　再回到店裡的時候，已經是差不多半個小時以後了，皓鈺坐在小沙發上和泡泡聊天，桌子上擺放著圍棋的棋盤。

　　這妮子不會要找我下吧，難道我長得很像個免費陪玩?

　　文羽沒有說話，而是先把奶茶遞了過去。

　　“這是給我買的?”皓鈺明顯遲疑了一下，才伸手接住奶茶。

　　“對啊，謝謝你幫我看店。”文羽坐到少女的對面。

　　“沒什麽……”皓鈺插上吸管小心嘬了一口，“很甜，謝謝你。”

　　雖然嘴上說著是要減肥，但這是人家送的，不收的話不就顯得太不近人情了嘛……而且只是偶爾喝一小杯，應該也問題不大。

　　趁著皓鈺喝奶茶的功夫，文羽搜了搜萬智牌的規則書，大概掃了一眼，目錄長到讓人完全沒有翻開第一頁的欲望，感覺還不如自己去教。

　　“來下一局圍棋吧?”皓鈺忽然放下奶茶。

　　“以咱倆這旗鼓相當的技術力，一局圍棋估計能下一天……”文羽看著莫名顯出一種興奮樣子的皓鈺，倒不是說她表情如何，但語氣和動作確實有這樣的感覺。

　　“你不想和我玩嗎?”皓鈺抬頭問道。

　　被一句話噎住了，文羽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黑子先手。”

　　圍棋並不是一種很能吸引人的遊戲，不過一旦深入其中，確實也是消磨時光的利器。文羽在這方面其實也算新手，畢竟想找個玩圍棋的朋友可不容易，至於對面的少女……她是個白癡吧?

　　下得挺爛的，最好還是先讓著點。

　　心裡想著晚上攻略邊境堡壘的事，遊戲現在的玩家數量較之龐大的開放世界地圖，絕對算得上是地廣人稀。不過遊戲裡的“土著”挺多的，數量上遠遠大於玩家，所以玩著也是找到了當年打單機遊戲的感覺。

　　黑子落在幾個白子旁邊，看起來想要和另一側的黑子形成合圍之勢。

　　其實文羽也有點擔心會不會有其他玩家攻略到邊境堡壘，如果是好說話能夠合作的倒也沒什麽，但總有那麽一部分玩家熱衷於沒什麽意義的PVP，那種玩家就和Dark Souls III裡壓著等級虐萌新的人一樣沒品。

　　用食指和中指夾著落子，不知道她是從哪裡學到這樣的姿勢。

　　舒展的手指纖細修長，上面沒有塗過指甲油。話說這小妮子的腳趾好像染過顏色吧，是因為跳舞的原因不能做手指甲麽?畢竟穿著舞鞋看不到腳，但手指要是染成顯眼的顏色，還是很容易被看到的。

　　取走了幾個被圍殺的白子。

　　沿著手背向上，雖然袖子很蓬松，但還是能大概猜出裡面手臂的樣子。聽說繪畫“透視”的登峰造極之境，能將女孩子身上的衣服視若無物，文羽的目光移向少女胸口，唔……道阻且長啊。

　　黑子繼續合圍，已經佔據了棋盤的半壁江山。

　　“老板，你快要輸了哦！”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

　　“嗯，是嗎?”

　　文羽一步白子堵到少女的“千秋大業”前面，意圖過於明顯，而且棋子扎堆式地亂放，可是非常危險的。

　　又是幾步落子，局勢略微逆轉。雖然離滿盤皆輸還差的很遠，但文羽的這幾步顯然是打亂了少女的計劃，將黑子蔓延出來想要合圍的“觸角”拿掉，局勢轉而進入僵持階段。

　　少女再次陷入了沉思。

　　文羽就繼續看美女。

　　這條街上買賣女裝的不少，但一字肩的衣服卻很少見到，能把衣服穿好看的更是萬裡挑一。少女顯然對自己的肩膀和鎖骨十分自信，脖子上戴著條極細的銀鏈，一枚小小的寶石落在頸窩。

　　忽然就有畫畫的靈感了，不行，想要這丫頭擺個pose……

　　靈感倒和這個沒關系，他想給設計的角色也添條項鏈，至於擺pose只是單純想看，實在是畫不來，上一次照著模特素描都是幾年前的事情了。

　　能落子的地方已經不多了。

　　不知道是該誇她還是該罵她，反正最後幾步落子都跟放手一搏了似的，那些位置都是沒辦法視而不見的地方呢。其實到了這個地步，也幾乎沒有翻盤的可能了，棋盤上大的區域已經被棋子分割定型，輪流落子也不過是在“禁入點”之外再佔些零星的地方，對結果而言於事無補。

　　文羽落下了最後一子，生生把這局圍棋下到正常結束。

　　“唔，好像輸了呢……”皓鈺數了數黑子佔據的地方。

　　“還可以吧， 沒有差很多。”文羽說道。

　　差的多不多不知道，反正棋盤上是一片潑墨山水，濃墨重彩之側也有寫意的留白，不過這畫顯然比較曠遼，山水之間算不上平分秋色。

　　皓鈺靠在沙發上用力舒展了下腰肢，想來她這麽一直正坐著也是挺累的，雙手向後勾在一起，反弓脊背四肢緊繃，露出的肚臍拉出狹長而優美的形狀。文羽也起身蹬了蹬腿，無意間瞥到少女高挺的胸脯，在少女后仰的腦袋回落之前收回目光，安全意識還挺到位，隔著衣服完全看不出什麽。

　　使用技能“透視”！叮，已被對方裝甲無效化。

　　自動腦補出這樣的對話，也真是絕了。

　　按了按脖子望向窗外，街上的行人愈加多起來，已經是下午五點鍾了，步行街熱鬧的時候才剛開始。

　　不過這些和文羽的桌遊店關系不大，這種店在工作日的時候基本都不會有什麽顧客。

　　“好多東西都沒見過……這個是什麽?”皓鈺起身指著貨架上的一個小盒。

　　“狼人殺，策略推理類的多人遊戲。”文羽掃了一眼。

　　“那這個呢?”皓鈺又指著一個問。

　　“呃，COC第七版跑團規則書，挺長的……”文羽回想了一下，記得是有三四百頁的樣子。

　　“你店裡好多有意思的東西啊，真的不再考慮下我嗎?工資可以低一點……”皓鈺摸了摸架子上的戰棋模型，轉過身來問道。

　　怎麽辦怎麽辦，她好像真的對桌遊感興趣，要拉來入坑嗎?但計劃裡可是沒有員工開支這一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