鶴望蘭猛然出鞘，順勢的撩刀斷開長桌，刀刃整個插進女孩的胸膛。文羽的身後傳來嘶啞的尖叫，是那些仆從的，手上傳來溫熱的感覺，他旋轉刀柄，酒杯打翻在地，女孩左手握住胸口的刀刃，仿佛露出一絲因為疼痛發出的呻吟聲。

　　居高臨下的角度，刀刃旋過三分之一個半角，忽然間視線的顏色迅速消褪，仿佛空間中扭曲出一個漩渦，將所有色彩的幻象都吸入其中。一種強烈的危機感爬上文羽的脊背，他迅速退步拉開距離，女孩低垂的腦袋忽然上揚，右瞳燦若黃金。

　　“呐，我有邀請過你吧?”女孩伸出手掌。她戴著露指的黑色花邊手套，胸前的傷口迅速愈合。

　　“抱歉我口味還沒重到這種地步。”文羽回答。落在地上的食物發生了變化，葡萄變成肉枝連接的眼球，烤肉化作腐爛的屍骨，有點惡心。

　　想起一部虛淵玄操刀的遊戲，他在裡面見到過這種“認知失調”的狀態，或者應該叫做“認知惡化性偏差”更好?

　　身後傳來聲響，那些奴仆吼叫著衝了上來，一共有四五個。文羽直接衝著女孩腳下丟出麻醉藥劑，反身刮到一個奴仆的脖子，又立刻躲開另一個的抓抱。如果不小心被抓住，估計就只剩下任人宰割的份了。

　　純粹的奧術能量在鶴望蘭的刀身凝結，下一刻劈砍在奴仆的腦袋上。文羽狠狠拉刀甩下粘稠的黑血，忽然陰冷的氣息從背後襲來，一雙白淨的小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速度快到有些過分了。

　　“呐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嗎?”女孩輕輕開口，帶著略微俏皮的語調。文羽反手將刀插到自己身後，遇到片刻的阻力，依舊貫穿了女孩的身體。

　　沒有能造成實質性傷害的感覺，所以本體其實不在這裡麽……

　　“你在做什麽呢?這樣可是會很痛的。”

　　文羽猛然抽刀拉開距離，女孩依舊站在原地微微笑著，腹部的傷口迅速愈合，她的背後若隱若現一個灰色的漩渦。

　　“看來你需要冷靜一下呢。”女孩深吸一口氣。嬌小的身軀忽然躍起，瞬間便來到文羽的身前，她揮出了看起來輕飄飄的一拳，越過刀刃砸在文羽身上。

　　一瞬間，文羽的身體被轟飛出去，女孩腳尖輕盈點地，並沒有再追上去。

　　感覺動量守恆學了個寂寞啊……

　　文羽從撞碎的木架堆中爬出來，刀尖撐地。這一拳砸下去，要是沒有關卡的屬性增益，他大概早就粉身碎骨了吧……

　　“我的名字叫塔克莉，是這裡的主人。”女孩緩緩開口，“我知道，你是要殺了我的，但是我並不想殺掉你，因為已經很久沒有人來到這裡了。”

　　是麽，那可真是太感謝了。文羽握住槲寄生的刀柄。

　　“但是啊，我不能這樣做……”塔克莉的眼睛略微低垂，“所以作為補償，如果我打贏了，你可以被我吃掉麽……?”

　　耳邊響起壓抑的女聲，就像在廣闊的空間中回蕩的聲音，低沉而空靈。塔克莉緩慢向前，她揚起臉頰，帶著一抹不太自然的笑意，下一刻並攏四指，像是劍刃一樣向文羽刺來。

　　文羽抽刀的同時一個錯身，刀刃翻轉豎劈而下。塔克莉躲過刀刃的鋒芒，她本能地察覺到那把刀的危險，旋身帶起小腿踢到文羽的胳膊上。

　　她原本是瞄準頭的，沒想到被擋住了。

　　文羽後退兩步，塔克莉也沒有追擊，槲寄生繼續擺出攻擊的架勢。沒有再展現出恐怖的爆發力，

經過基礎屬性增益的身體雖不能和她抗衡，但尚有一戰之力。問題是……她好像已經察覺到槲寄生的能力了……這把刀並不附帶遠程攻擊，如果她一直防備著，估計是砍不中的。　　猛然上步一個橫掃，槲寄生的刀尖貼著女孩的裙擺劃過，文羽轉身撩起鶴望蘭的刀刃，三道灰白色的奧術鋒刃斬向塔克莉的方向。暗藍色的魔力肆無忌憚地燃燒著，奧術攻擊的強度也提升了一個階層，恐怖的爆炸震蕩著空間，蒼白的火焰猛烈膨脹。文羽緊盯著那白火之中的一點黑影，慢慢變大，變成人形……

　　蒼白的小手撥開蒼白的火焰，塔克莉的金瞳燃燒著，宛若一池璀璨的熔岩。她抬起手，手套不知何時已經化作灰燼，手背上的紋章散發微光，下一刻單腿發力，腳下的晶石地板猛然碎裂濺起。

　　視線扭曲著失去顏色，塔克莉的身影出現在文羽的頭頂，攻擊根本來不及躲避，格擋的槲寄生直接被震飛出去。巨大的反作用力將兩人的距離略微拉開，文羽握住鶴望蘭揮出連續的奧術鋒刃，女孩腳尖點地猛然改變方向，爆炸聲中玻璃和石塊四散飛舞……

　　半透明狀的灰色爬蟲自穹頂降下，它們背上生長著眼球，張開口器蠶食著空氣中殘存的理智的味道。文羽重新舉起鶴望蘭，塔克莉的胸口輕微起伏，站在十步開外的地方看著他。

　　是一種欲言又止的感覺。

　　泛白的氣流在鶴望蘭的刀刃凝聚，文羽慢慢拉近距離，而後衝刺猛地揮出一擊。塔克莉撤步後退，就在腳尖離地的那一刻，文羽切出塵霜一個劈砍，連綿的冰凌凍住她的雙腿。劍刃插進女孩的胸膛，全身的魔力在一瞬間爆發，冰藍色的寒霜在女孩背後張開雪白的大花，文羽並不指望這能殺死塔克莉，他放棄塵霜向建築的深處跑去，抬升的洞察讓他聽到了來自地底的聲音……

　　像是在呼喚著，引誘他靠近……

　　人影已經從視線中消失，塔克莉緩緩握住塵霜的劍柄，一點點將劍刃抽出，而後丟在地上。這一次她的傷口並沒有很快愈合，傷口的位置靠近胸脯右側，不斷有黑色的血液從中溢出，還隱約能看到散發紅光的東西。

　　她面無表情，手掌壓在胸口，那一道傷痕迅速愈合了。

　　宮殿的地下，文羽已經在這裡走了一段時間，好消息是逃跑時把槲寄生撿回來了，壞消息是他迷路了。到處都是封死的房間，風格黑暗且一言難盡，畢竟隨處可見一些動物的屍骨擺在顯眼的位置，還有紅色的“顏料”塗抹的熄滅燭台……之類的。耳邊縈繞的女聲逐漸清晰，他大概已經聽出在說什麽了。

　　“當她不再醒來……我窺視著她，小心地守護她……她已不再醒來……我親吻著她，誠摯地啃齧她……她再不會醒來……塔克莉……我咬碎她……貪婪吸吮著她的骨髓……”

　　聲音中確實提及了女孩的名字，但是圍繞在這個名字前後的都是語氣怪異的病嬌發言。他一路上見了許多背上長著眼球的半透明蟲子，當然能踩死的都已經踩死了，印象中凡是長著奇怪眼睛的生物或多或少都能帶來點精神壓力……也不知道自己現在的理智是個什麽情況。

　　一路都能碰見那種骨瘦如柴的小怪，偶然有幾隻強一點的精英怪，也都被文羽輕松解決。沒辦法，無限魔力就是任性，倒是精神負荷帶來的問題可能會更大些。

　　好在地下的岔路不多，一直走到主通道的盡頭，文羽停下腳步。他已經抵達了最深處的房間，眼前的這扇木門有些特別，雕刻有眼睛和藤蔓的花紋。他從契約中拿出一根撬棍。

　　這是號稱“物理學聖劍”的神器，在克蘇魯跑團裡可以和“朋友”合成出奇怪的東西，文羽見獵人協會有就拿了一根。他輕易就撬開門鎖，房間內散發著惡臭，黑暗中只能隱約看到一張床，還有一隻不大的玩偶熊。他舉起提燈緩緩進入，床下有仿佛為某種邪惡的召喚儀式而繪製出來的法陣，四角的蠟燭已經熄滅了，瘋狂的符號爬滿物體表面。

　　不安的感覺越發強烈，無論是牆壁還是天花板都被那些符號佔據，像是這裡曾經住著一個精神崩潰的瘋子。文羽將提燈壓低，他在地上發現了一個熟悉的圖案，一個扭曲的[舊印]。

　　舊印的樣式大致為一個五芒星，中間有一個像是眼睛又像是火柱的圖案，其作用大概是可以惡心邪神。如果按照正統的克蘇魯神話，舊印並不能對那些不可名狀的生物造成實質性傷害， 不過按照遊戲的設定來，舊印如果使用恰當，是可以傷害到神明的眷屬和仆役的。

　　所以這東西其實是要歸到符文一類吧?

　　文羽蹲下，用手觸碰舊印核心的圖案，手背上的契約紋忽然開始扭曲，地面粘稠如瀝青般伸出一隻黑色的手，握住他想要縮回的手掌。黑色沿著他的手臂蔓延而上，像是具有生命一般吸附在身上，他本能地雙腿發力想要起身，兩腳卻猛地陷進那粘稠的黑色液體中。

　　堅硬的石製地面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完全的黑色，遍布房間的符文散發紅光，構成一幅詭異至極的場景。文羽抵抗不及被扯入黑暗，液體的包裹感令人窒息，他不太確定是否睜著眼睛，但他確實看到了星空……星空?

　　仿佛身處盧浮宮那座玻璃金字塔的下方，頭頂有一座巨大透明的四棱錐體，透過去能看到閃耀的群星，還有四個猩紅顏色的舊印。喪失的重力又重新出現，眼前的場景如鏡像展開，文羽自天空下墜，沉入深海……他的雙腳重新踏在地面上。

　　果然這裡本質上歸屬於“夢境”麽……

　　灼燒的痛感接踵而至，文羽抬起右手，手背上的十字紋不知何時變成了舊印的形狀。

　　“什麽鬼……”文羽吐槽。他現在還沒有捋順情況，這裡仍是最初到來的集市的位置，或許只是時間的標軸稍有偏差。那些枯槁的人類佇立在道路兩旁，植物般向上高舉著手臂，像是要抓住天空中黑色的太陽……

　　不對，是噩夢……是已經完全脫離邏輯的深層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