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虧死了，誰知道那種地方還陰一波啊……”文羽扯掉香料上的須根，掰開遞到猹的面前。

　　“呵呵，宮崎英高的陰謀。”大梁拾起一本筆記翻了兩眼，上面密密麻麻全都是近乎鬼畫符的加密文字，但也還沒到完全看不清的地步。

　　好像是什麽實驗記錄……總之先收著吧。

　　文羽看著旁邊幾件爆出來的裝備，那是他之前死過的地方，裝備還是先收著吧，雖有損壞但最不濟還能賣錢。契子死亡後肉體會在短時間內被神庭“召回”，這大概就是會爆完裝備的直接原因?可能是開發者為了防止有玩家在其他玩家死後鞭屍……算了反正也和他關系不大。

　　“說說你的人偶唄。”文羽盛出一杯煮好的藥水，“大概做到什麽程度了?”

　　“也就剛備齊身體的材料，缺兩萬光魂吧。”

　　“那不等於基本沒動麽。”文羽品嘗了一口藥水，“打算在遊戲裡捏臉還是接外源?”

　　“外源，遊戲的系統用著不方便。”大梁回答。

　　“外源的話，應該不會止步於[人偶]這個基本的框架吧。”文羽淺笑，“況且以你積攢的材料……做女仆還是蘿莉?”

　　“不是。”

　　“嗯?”

　　大梁注視著火堆沉默了一小會兒，忽然開口:“我準備用博洛水晶製造骨骼。”

　　普通的人偶自然是不需要骨骼的，它們只是冰冷的軀體組件拚湊出的東西，是精美的“瓷器”。

　　“這樣啊，那其他地方呢，比如眼睛和皮膚?”文羽放下杯子。他開始有些認真起來了，因為大梁打算製造的並不是一般意義上的人偶，或許是另一種定義上的[人類]，又或者……戰爭機器?

　　“蒼白之卵。”大梁回答，“打算用它做心臟。”

　　手掌前伸，暗藍色的魔法雲霧微微波動，一顆巨大的蛋在大梁手中出現。那顆蛋約有人頭大小，有著很厚的灰白的外殼，上面遍布著密集的不規則凹坑。旁邊一直啃著香料的猹忽然抬起腦袋，她看著那個東西，金色的瞳孔略微收縮。

　　“湫……”

　　“有東西！”

　　“妖精?”

　　文羽轉身，黑暗中一隻長著羊角的妖精呆呆看著這邊，他立即拋出鶴望蘭擋住門口的方向。妖精受到驚嚇折身逃跑，文羽看到她前方的牆壁有一條裂隙，如果被她鑽進去就麻煩了。

　　數條黑色的魔力藤蔓貼著地面迅速向前，大梁將手掌壓在地上，是那些藤蔓的源頭。驚恐的妖精被腳下的藤蔓絆倒，那些藤蔓立刻糾纏上來，束縛住她的手腳，文羽一把握住她的身子。

　　灰金色的眼睛，淺栗色的長發，頭頂長有一對黑色的羊角，以及身後有一條細長的黑色尾巴……奇怪的妖精品種又增加了。

　　“看來還是有些意外收獲的嘛。”大梁收起蒼白之卵。

　　“剛才你用的是什麽?”文羽坐回火堆前，捆好手上的妖精。一旁的猹也圍了上來。

　　“一個一階的小魔術。”大梁回答。

　　“差兩萬光魂一隻妖精也不夠，那這隻我就私吞了。”

　　“你都不打算讓我看看嗎?”

　　“啊。”

　　文羽手中的妖精拚命扭動著腰肢掙扎，灰金色的眼睛裡是將要決堤的淚水，她看了一眼旁邊的猹，咬著牙沒有說話。

　　“快點契約吧。”大梁說，“契約儀式不是可以強製進行的嗎?”

　　“是可以強製進行……但是我沒有可以契約的空位。

”文羽回答。　　“那怎麽辦?”

　　“回神庭打唄……”

　　“要打多久?時間太長我可不在這兒等你。”

　　“問題不大……”文羽環顧四周，撿起地上一個空玻璃瓶，把妖精裝了進去，“沒契約的妖精收不到契約裡面，你出來的話可以把路封上，我打完直接走傳送。”

　　“你這計劃的……”

　　“有興趣還可以去那個邊境堡壘踩踩點。”文羽起身，“那麽我可愛的工具人先生，還有什麽事情麽?”

　　“滾。”大梁也跟著起來，寒氣自他的手心傾瀉而下，壓滅了火堆。

　　“這種小魔術回頭我也要學一堆……”

　　大梁將炸藥塞在甬道的磚縫裡，一道火符點燃，而後跳下石壁。劇烈的爆炸過後，甬道不出意料發生了塌方，文羽確定唯一的道路已經封死，拿起提燈轉身回去。

　　桌上的藥劑已經被大梁一掃而空，還說什麽訓練妖精分辨藥品，連教學用具都沒給留下。不過他的那把刀……是叫紫羅蘭吧?銘刻的符文很有意思呢。

　　文羽抬起塵霜，挑滅牆壁上燃燒的燈盞。他舉燈推開木門，猹正蹲在另一個妖精前面，將她的手按在玻璃瓶上。

　　“剛才失禮真是抱歉啊……”文羽微笑著放下提燈。瓶中的妖精並不說話，這當然有情可原，不如說沒有做出什麽極端的舉動已經是極好的情況了。

　　“主人……您是要契約她，作為您新的妖精麽?”猹低下頭怯怯問道。

　　“嗯……”文羽也想不出什麽漂亮話來解釋。他掃了一眼瓶子，或許是覺得隔著一層玻璃對話實在隔閡，他有那麽一刻想要把那隻妖精弄出來，但是下一秒又覺得自己實在無話可說。就以往的經驗而言，刷妖精的好感度用處不大，她們的價值在契約的那一刻就基本被榨幹了，只要保留著一個可以警戒的妖精，剩下的一直丟在契約裡也沒有關系。

　　不過這樣一來，感覺就把這遊戲的格局玩小了。

　　“主人……?”猹小聲道。

　　“猹，你留在這裡，我回一趟神庭。”文羽取出一枚水晶棋子放在地上，“你看著這東西，還有那隻妖精。”

　　其實也沒什麽重要的，不過給猹一些事情做或許更有利於培養感情。棋子樣式有點像國際象棋中的“士兵”，這是契子玩家下線或者進入神庭後自動留下的傳送標記，當然也可以像現在這樣手動放置。棋子本質是由少量的靈魂凝聚成的，據說在其他玩家眼裡是隱形的，並且有一定的時效性。

　　猹的表情像是有些不舍，或者別的什麽，文羽並沒有在意。他隻做了簡短的道別，而後轉到門外，手指壓住手背的十字紋閉上了眼睛。

　　為了防止玩家惡意規避風險，遊戲在戰鬥狀態下的強製離線都會直接判定死亡，而被“非己方單位”觀測到的離線會扣除額外的靈魂和理智。除了強製指令的“登出遊戲”，契約傳送也算是“離線”的一種，只不過前者基本是瞬間完成，相當於直接斷開連接;後者需要一段小小的施法引導，效果是回到神庭。兩者在非戰鬥狀態下消耗的靈魂是相同的。

　　文羽睜開眼睛，視線已經來到神庭，宏偉的穹窿之下是矗立著的七面碑，象征嫉妒的曼陀羅紋散發著暗紫色的光芒。對啊，猹的司權是嫉妒來著，嫉妒啊……

　　文羽抬起右手，黑魂逐漸在指尖凝結，成了一枚混濁的黑石。他來到象征化身的板塊，目光卻忽然轉向一旁的理智板塊，略微斟酌了一下，果然是計劃趕不上變化，本想在前期就積累這方面的優勢來著……

　　歎了口氣，文羽還是走到理智板塊，俯身將黑石放進[異常適應]的凹槽。他起身上前，將手掌壓在七面碑的基座上，底層的碑文微微點亮。

　　異常適應，就是字面意思，可以抵抗精神壓力、減輕異常狀態下的負面影響。

　　剩余的黑魂全部貢獻，等級提升了四級，獲得的點數平攤[力量]和[智力]。智力達到+5，基本可以開始學習不依靠符文的魔法了，距離“學一大堆沒用的小魔術”的目標又近了一步……啊不對，是成為偉大法師的目標。

　　文羽繞碑一周，最後停到象征暴食的碑面前，掌心滑過的地方魔力湧入，刹那間神庭的燭火化作枯萎的暗綠色。碑紋從底部緩慢燃起，如同荊棘環繞著嶙峋的尖牙，又像是一顆向內塌陷的腐朽太陽，暗綠色的流光如同氤氳的濃霧……

　　在長廊的盡頭，他推開大門。

　　空間如流沙般變化，沉重的石門破碎成灰，飄散在風中。乾涸的氣息撲面而來，腳下的大地覆蓋著一層厚厚的塵埃，文羽環顧四周，破爛的木棚連綿著向前延伸，目之所及的那些人類全都是骨瘦如柴。

　　並不是通常意義上的骨瘦如柴，這些人類骨架突兀，仿佛只在上面覆蓋了一層乾枯的灰色皮膚，又有點像剝去繃帶的木乃伊。他們的眼睛深陷，身上套著些破碎的亞麻布，要麽癱倒在地上做著毫無意義的敲打，要麽拄著根木棍搖晃著前行。這裡或許是個類似於集市的地方，只不過有些詭異。

　　[注意:本關卡為神庭挑戰，挑戰失敗消耗不計入遊戲主體]

　　[特殊:本關卡無限魔力，基礎屬性和技能傷害大幅度提升]

　　嗯?話說這些神庭挑戰關的buff還都不一樣嗎?無限魔力，那是不是意味著……只是這麽想著，文羽翻動手掌，符文[雷樹]頃刻間出現在了他的掌心。不過他稍作估算，就算能用最低功率解放這個符文，以他當前的理智總量也是難以承受的，可能會發生最壞的情況。

　　還是先看情況吧，最不濟可以當個撒手鐧。他將符文重新收入契約。

　　炎熱的感覺開始出現，太陽懸掛在天穹的正中，暴君般肆意攫取著水分。文羽沿著唯一的道路向前，一路上都沒有遇到那些人類的阻攔，他看到前方矗立著一座金字塔般的宮殿。

　　沒錯，金字塔般的宮殿，階梯層層疊上，通向一扇閉合的黃金似的大門。既沒有守衛的士兵，也沒有待命的仆從，大門上浮刻著雄獅的圖騰，文羽將雙手壓在上面用力推開。

　　濕潤的氣息湧出，地上延伸著猩紅的地毯，還有水晶般的深金色地板，那是一整塊打磨光滑的巨大晶石。身後的大門緩緩關閉，如巨獸合攏獠牙，文羽向前，視線之中火焰燃起，晶瑩的紫葡萄破碎在地板上。

　　一張華麗的長桌，上面極盡奢華地鋪展著各種食物，純銀的餐盤上堆積著焦糖烤肉和草莓點心，高腳杯滿溢搖晃的猩紅酒漿。而在這張長桌的後面，一個穿著黑色洋裙的小蘿莉正將果凍樣的紅色物體送進口子，她仿佛沒有察覺到文羽的到來，只是專心享用眼前的美味。

　　銀色的餐刀切下一片薄薄的烤肉， 送入口中小心咀嚼，女孩眯起眼睛一臉享受的模樣。七面碑中的挑戰和遊戲本體無關，難度順序取決於玩家的意志，對文羽來說“暴食”這個欲望應該是最弱的。

　　現在想想當初遊戲還有個調查問卷來著，雖說主要是填玩過的遊戲和看過的電影，不過在喜歡的食物一欄好像隨手填的……就是烤肉一類的……還有葡萄酒。都是非常容易辨認的食物，在長桌上一眼都可以看到，原來用到這裡了麽。

　　文羽右手壓住鶴望蘭的刀柄，走到餐桌前面，女孩終於注意到了這個不速之客，不過只是瞥了一眼，並沒有在意。陰影中鑽出如骷髏般枯瘦的仆從，跪在地上將盤中的佳肴呈上餐桌，他們的嘴上都戴著防止私自進食的鐵刑具。

　　“這樣麽……”文羽的刀刃無聲地抽出一寸。女孩略微向上抬眼，銀灰色的眸子中些許有些茫然，她或許是感覺到了殺意，卻不知道眼前的人要做什麽。

　　鶴望蘭僵在出鞘一寸的位置，文羽停止動作，女孩直直推出一盤扒拉了一半的醬汁排骨，看著他的眼睛。

　　“你要吃嗎?”女孩詢問。

　　文羽看著她，視線之內一切正常，不能判斷目前自身理智的狀態。他搖了搖頭，女孩埋頭繼續吃著烤肉。

　　毫無疑問，她一定就是Boss了吧。但是這種情形，是讓自己打個先手麽……文羽不太確定會不會有像Undertale一樣和平攻略的方法，如果要戰鬥的話，他想把第一刀砍在比較重要的部位……

　　還是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