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羽翻轉手機露出掃碼的界面，沉抒了一口氣:“我就是想叫你吃飯，見你沒出來想看看什麽情況，已經中午了。”

　　“沒做什麽別的?”皓鈺的半身前探盯著文羽的眼睛。

　　“要不給你調個監控?”文羽瞥了一眼身後天花板上的攝像頭。

　　短暫的沉默，文羽的視線回到少女。皓鈺抬頭像是想在文羽眼中尋找什麽，文羽自然是不慫，他又沒做什麽虧心事，就和少女直勾勾地對視著。兩人的距離並不算遠，能夠看清對方瞳中映著的自己的身影、甚至表情。片刻之後，皓鈺低頭松了口氣，目光從文羽身上偏移開。

　　“抱歉，誤會你了……”她雙足抬起輕放到涼鞋裡，俯身將鞋襻在腳踝處固定好，“因為之前舞團那邊有很多壞人，所以被搞得有點神經質。”

　　皓鈺在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低沉著，像是回憶起了什麽不好的事情。文羽看著沒有說話，確切來說這有點涉及到他的知識盲區了，畢竟他沒看過什麽正式的舞蹈表演，對這一行業也基本一竅不通。

　　唔，要說點什麽安慰的話嗎?但是完全想不出來啊。

　　“兩天都被你嚇到兩回啦，今天你要請客！”皓鈺忽然抬頭說道。

　　嘿，我就不明白了，這算是什麽邏輯?聽到這兒文羽一下就認真起來了，但凡涉及到錢的問題都是不能讓步的，大梁來了也不行！

　　“隨便你，想吃什麽自己點吧。”文羽轉身退出房間。

　　他甚至都沒留手機，而且語氣已經是夠明顯了，這丫頭一定能聽出來自己話裡的意思吧?

　　“想吃煎餅果子糖板栗，加冰奶茶可麗餅！”皓鈺扯著聲音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行行行，都聽你的。”文羽的聲音從樓梯下傳來，三次肯定應該是表否定的意思。

　　然後沒過一分鍾，手機上就收到了皓鈺發來已經完成的點單表。文羽滑著一眼望不到頭的菜單，現在的小姑娘都這麽敗家嗎?這微信到底是什麽時候加的！

　　“叮咚，只是開個玩笑。”皓鈺的身影從身後冒了出來，“我點了些外賣，你要吃點什麽?”

　　“什麽都行，你點的再來一份吧。”文羽掃了眼皓鈺伸來的手機。

　　半癱到沙發上，文羽表示已經什麽都不想幹了。剛才清白就差點交代在這兒，現在又來這種驚嚇，他覺得自己幼小的心靈受到重創，需要彌補精神損失。

　　遊戲眼鏡放到桌上，皓鈺則是極沒有自知之明地轉到了他的對面，單腿點地旋身而坐，畢竟店裡的沙發只有倆。

　　“什麽感覺?”文羽起身去泡咖啡。

　　“好難啊，感覺裡面的小怪獸都很厲害的樣子。”皓鈺雙手撐在沙發邊緣。

　　“現在退貨應該還來得及。”文羽將擦乾淨的杯子放到咖啡機下面。

　　“為什麽要退貨呀，我可以跟你一起玩啊！”皓鈺歪著腦袋。

　　文羽去握杯柄的手指略微停了一下，什麽意思，自己有說過要帶她一起玩嗎?

　　“我不帶萌新的。”文羽打開咖啡機。

　　“為什麽啊?”皓鈺不解道。

　　“舔包多張嘴，打架少個人，這誰受得了?”文羽留意著上漲的咖啡線，在杯沿下一厘米的地方停掉了機器。

　　他將兩杯接好的咖啡端上書桌，一杯推向皓鈺的位置。

　　“那不行啊，第一個怪獸我都打不過，而且之前那個女孩也不來幫我......”皓鈺雙手捧起杯子，

兩隻拇指穿過耳形的杯把。　　果然還是自己想多了，《境界》哪有萌新不卡關的。

　　“打不過可以先去‘收留心碎萌新’的帖子看看，會有攻略和教學。”文羽抿了一口咖啡，“只要不是對美術風格排斥，或者完全接受不了難度，應該都可以玩下去。”

　　“美術風格?很漂亮呀，有種優雅和神秘的感覺。”皓鈺回憶了一下，“就是後半段地方有點暗，感覺場景有點壓抑。”

　　“你進去那麽長時間都在幹什麽?”文羽想問這個問題很久了。

　　“啊?就一直在河邊和那個女孩說話，好像是叫娜薩來著?”皓鈺將杯子放到唇邊吹氣，醇厚的濃香沁人心脾，“她教了我很多東西，關於一個什麽契約的，然後就把我丟到了一個不知道哪裡的很暗的地方。”

　　太久沒玩，忘了還有新手教學關了。

　　“你說的那個地方叫‘落日神庭’，打贏了就算你的安全屋，而且只有贏了才能解鎖遊戲後續的內容。”文羽將杯子放回桌面，“打不過那個的話，我也幫不了你。”

　　“唔......”皓鈺沒有再回話，她放下杯子拿起手機。

　　外賣很快就送到了，食物的主體是一大碗牛腩面，至於一大堆亂七八糟的輔料，除了兩人碗裡加一塊才能拚好的一枚鹵蛋，也沒有什麽值得說道的東西。唔，看了眼價錢，應該主打的就是個性價比。

　　人是鐵飯是鋼，文羽在桌子上拆包，他其實早就餓了。兩口下去，面的口感差不多，湯汁有點偏甜，不過也算是味道不錯，可以打八分。

　　皓鈺也放下了手機，拿起筷子敲擊在桌上對齊。

　　音樂緩緩流淌，放著文羽也不知道名字的歌。陽光擦著遮陽板的邊沿，擦著綠蘿葉子的邊沿，皓鈺的半身籠罩在陰影裡，她將發絲收攏在耳後，彎曲雙腿站起身來。

　　“下午我還有事情，就不在這兒留了。”她翻開帶來的提包，拿出了把折疊的遮陽傘，又披上一件輕薄的防曬衣。

　　“那加個好友吧，你要是贏了，我就幫你看看。”文羽說道。

　　“好呀！”

　　同意了好友申請，皓鈺將遊戲眼鏡也塞進提包，簡單道別之後就離開了。文羽看著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視線，又低頭看了看手機，建的角色名叫“暮芸蒼茫”，這四個草字頭絕對是故意湊出來的吧?

　　行吧，文羽關掉手機。目光看向櫥窗外面，依然沒什麽人，他將筆記本電腦搬到桌上，坐回沙發打開之前在看的Unity的教程。擅自就包攬了程序開發的一部分，還是自己並不擅長的領域，他還是趕緊去學習吧。

　　夜幕很快就降臨，也許是因為注意力有些集中，並且中途也沒來什麽人打擾。總之文羽再留意時間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七點鍾了，收拾東西回家，他在記事本上寫下遇到的問題以及回去路上要買的東西。

　　邊境堡壘的引霧塔下，大梁已經在此等候多時了。

　　在文羽沒有上線的這一段時間，他又回推了大書庫以及更下面的地圖，收獲還是挺豐厚的。作為一座實質意義上的軍事堡壘，這裡不但有著各式各樣的精良武器，還有很多在其它地方難得一見的軍用補給，槍彈魔藥一應俱全，也讓這次攻略的成功率又添了幾分。

　　伴隨著光芒閃過，文羽的身形落於引霧塔前。

　　“狀態怎麽樣，要不先殺幾隻小怪熟悉一下?”大梁轉向身後。

　　“我是睡了個覺，不是換了個人。”文羽接過大梁遞來的鶴望蘭，“辛苦了。”

　　不得不說這麽開怪撿武器的大梁還是挺厲害的，也可能是受於灰燼不同的機制。因為人類之軀一旦跌入噩夢，那就是進入了精神崩潰的狀態，只能乾掉夢境的維系者才能出來;不死人又沒有理智條，就算是不小心跌到淺層夢境，也應該會有其它逃出來的辦法吧?

　　鋪開的毯子上擺放著藥水，是大梁一路上搜刮來的，但大部分還沒有鑒定功效。

　　“養你千日用你一時?”大梁斜了文羽一眼。

　　“藥水鑒定起來挺麻煩的，而且感覺有點燒藍......不知道古蘭會不會認識些。”文羽抬手打了個響指。

　　側後方古蘭的身形浮現落地，她最外面已經披上了原先的那件衣服，向著大梁略微垂眸，而後轉向文羽的方向。

　　文羽蹲下身子，將猹也帶了出來。

　　“能認一個是一個吧，實在不行我開鑒定，正確率就不做保證了。”文羽將一個方形玻璃瓶的塞子拔開，其實瓶身上也是有標簽的，唔......像這種就該直接遞給古蘭。

　　古蘭接過瓶子，雖然她並非調理魔藥的醫師，但對這些東西還是有研究的。挑揀出可能用得上的，至於那些古蘭沒辦法分辨的就用鑒定技能，留猹在一旁學習，不一會兒就分辨完了所有的藥品。

　　不知道為什麽，猹在學習的時候表現出一種奇怪的勝負欲，對古蘭也表現出一種不太喜歡的樣子。唔，她們之前的關系不是很好來著?沒太留意。

　　“這瓶是[提爾娜利亞的魔藥]，原料中的冠蜥蜴藍血能夠激化體內的魔力，但是對身體的危害極大。”古蘭掰開一個長頸瓶的塞子聞了聞，而後將瓶口遞到猹的前面，“記住這個味道，以後你的主人可能用得上。”

　　“副作用很嚴重嗎?”文羽倒是不太在意，畢竟就算是普通的生命藥水也會有毒性，契子的耐受能力......雖然在神庭從來都沒點過相關的，但也是要比普通人類強上許多。

　　古蘭沒有回答，而是翻轉瓶身留意到上面的鑲金花紋。

　　“你是在哪裡找到這瓶魔藥的?”她抬頭問道。

　　文羽偏移目光，將這個問題遞給大梁。

　　“在大書庫下面，沿著石橋一直向下，會有一間堆滿籠子和獸骨的房間。”大梁回答道，“東西在最內間一具屍體手上，這是一塊兒找到的飾品，你認識?”

　　一條帶有金銀嵌刻的十字吊墜出現在他掌心，他勾住鏈條翻轉手掌，十字中間鑲著一顆精美的紅寶石，看樣子是個價值不菲的玩意兒。

　　“不認識。”古蘭搖搖頭，她將魔藥遞還回去，“總之這個，要小心使用。”

　　文羽看著古蘭，而後者只是壓低帽簷，避開了他的目光。不得不說古蘭的大帽子將遊戲的風格向前拉了好幾個世紀，這種帽子在魔術師中已經不流行了，到底要不要告訴她呢?

　　但又想不出什麽衣服和她更搭配，感覺這樣也沒關系吧。

　　“這瓶[金鶯]可以緩解許多昆蟲和節肢類動物的毒素，對蟹蜘蛛的咬傷應該也會有效果。”古蘭又拿起一個黑色的方玻璃瓶，眉頭略微皺起，“這個是活性汙穢，是製作許多魔藥和煎藥的原材料，但使用不當也會帶來嚴重的副作用。”

　　猹只是看了一眼就認出了那東西，粘稠的黑色在瓶內蠕動著，哪怕是隔著瓶子都能感受得到那股難聞的氣味。她拖在身後的狐狸尾巴一點點炸開，耳朵警覺地豎著，並不掩飾臉上厭惡的表情。

　　和鎮靜劑調配成簡易的治療藥水，畢竟這次可不能再沒有一點補給了。

　　鑒定藥水花費了一段時間，然後是暗器和火器的分贓，雖然文羽只是厚著臉皮把東西往自己契約裡塞而已。大梁站到引霧塔前面，文羽也後一步跟上，猩紅的蔓延物依然在天空擴散，子嗣神骸的虛像依舊籠罩。

　　文羽忽然想到，之前從外面看的引霧塔可不是眼前這般光景，所以頭頂可能還存在某種光學偽裝，這麽說來神骸可能並非依靠本能行事的野獸。

　　這對攻略者來說自然不是什麽好事。

　　大梁側身自門縫中間穿過，周圍的氣溫一瞬間降到冰點。文羽緊隨其後，一瓶貓藥水下肚，雙眸張開，周圍的景象逐漸清晰起來。

　　很詭異，沒有聲音，也沒有看見倒懸在拚花窗上的大蜘蛛。

　　大梁回過頭，文羽示意繼續往前走，其實這種情況他也不太清楚。腳步踩在粘稠的地毯上，槍口緩慢地掃過四周，地面上的蟹蜘蛛隻留著像是被啃剩下的殘骸，毫無疑問，那天他們死掉之後又發生了點什麽。

　　“前面，樓梯。”文羽伸手示意道。

　　大梁的目光順著文羽手指，在地毯分叉的盡頭是一座古老的旋轉樓梯，米白色的石階如今已經被腐蝕得面目全非。他們沿著階梯向上，除了行走時的腳步，耳邊逐漸清晰的還有另一種聲音。

　　窸窸窣窣，像是在啃食著什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