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的清晨，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空氣的味道還未褪去昨日的疲憊感。文羽坐在櫥窗的貨架後面，半杯咖啡放到桌上，手中的數位筆在繪板描摹著底稿的輪廓。簡單畫畫場景的概念，圖層旁邊的小窗堆砌著亂七八糟的參考，從賽博朋克到末日廢土，筆尖在房屋門前的燈光處停了下來。

　　一座鄉間農舍般的房子，佇立在摩天大樓的中央。樹木與鋼鐵，霓虹與黑夜，將違和的元素組合在一起，而整體的布局卻又讓人覺得安寧，這歸功於色調的收斂和畫面的統一。

　　身後門軸發出細微的聲響，文羽仰頭向後，只見一雙長腿......啊呸，一位少女映入眼簾。

　　“呀，打擾到你了嗎?”皓鈺將五指在文羽眼前晃了一下。

　　“沒有，歡迎光臨。”文羽轉頭站起身。

　　少女穿著一件碎花的連衣裙，左手拎著一個紙製購物袋，右手將一支玫瑰放到書桌上。

　　“只是覺得好看才買的，你別想多。”皓鈺說著，目光又在房間裡環繞了一圈。

　　比起剛來時的那晚，今天小店好像又多了些變化。

　　文羽自然也沒有多說什麽，畢竟是他允許少女可以經常來玩的，這種情況早已經考慮到了......好吧，說這話的時候確實沒有考慮。他重新坐回到小沙發上，目光傾斜向下側移，低跟鞋後的蝴蝶結綁帶襯得腳腕更加纖細，小腿因為踮著腳尖的緣故緊繃著，筆直修長而沒有一絲的贅肉。

　　展露的肌膚白皙細膩，感覺要保養到這麽漂亮應該很麻煩吧?呼，好想抓啊......

　　皓鈺仿佛注意到了文羽的目光，而後者自然是假裝什麽都不知道，視線平穩地從少女身上移開。垂眸在繪板的角落再添一筆，皓鈺的腦袋從後面湊了過來，長發落在肩上已經有了些許觸感，他抬起筆朝著肩後的方向敲了一下。

　　“疼！”

　　“幹嘛?”文羽轉過視線。

　　“需要你幫忙呀！”皓鈺揉了揉被敲中的額頭。

　　櫥窗內的貨架頂上養著綠蘿，有陽光透過葉子的間隙落到桌上，微弱得像是森林的晨曦。皓鈺將購物袋放到桌子旁邊，壓著裙擺坐到了文羽對面，而後者此時也是注意到了紙袋上面的logo。

　　從《境界》的旗艦店來，經過路口時碰巧會遇到一家花店，她的花束應該就是從那兒買的吧。

　　“雖然教了，但是我沒注意聽。”皓鈺從袋子裡抽出一個漂亮的小盒子。

　　“應該是要先激活吧。”文羽從貨架下翻出拆快遞的美工刀。

　　三下五除二地拆開盒子，裡面是一副純黑色的像是VR眼鏡似的設備。文羽翻看著說明書，沒想到最新的設備已經進化到這麽小了啊，電子產品的更新迭代可真是迅速呢。皓鈺歪著頭等待著文羽的結果，而後者扯出充電線連接到一旁的插座上，然後用手機注冊了一個新的《境界》帳號。

　　將遊戲眼鏡開機的機器碼綁定上去，剩下的個人信息和實名驗證就交給本人了。

　　趁著皓鈺填寫資料的時間，文羽從櫃台下面翻出來了個舊茶杯。接了點水將皓鈺帶來的玫瑰花插在裡面，茶杯就放在泡泡的旁邊。

　　“我弄好了。”皓鈺歸還手機，兩手捧起那副漂亮的遊戲眼鏡。

　　“樓上有單獨的房間，去那裡吧。”文羽說道。

　　在桌遊館二樓的單間，皓鈺側身坐到長沙發的中間，文羽調了調網絡設備，將遊戲眼鏡遞給皓鈺。

　　“躺下吧。”文羽示意，“第一次開機應該還有錄入虹膜，系統會提示，跟著做就行了。”

　　“我聽店員說，進入遊戲的時候，身體會失去知覺。”皓鈺解開腳踝上面的綁帶，她環視了房間一周，而後蹬掉涼鞋將雙腿收攏在沙發上，“不要想著對我做些什麽哦，三年起步的！”

　　這丫頭是有毒吧！

　　“其實也不是完全地失去意識，掐你一下還是有感覺的。”文羽解釋說道。

　　皓鈺吐了吐舌頭，將眼鏡的帶子在腦後束緊。

　　房間內安靜下來，文羽歎了一口氣，看少女平躺到沙發上，那樣子已經進入遊戲了。真希望她醒來不要打自己，畢竟《境界》的風格還真不是一般萌新能夠輕易接受的，作為分級製建立以來最頂端的遊戲之一。

　　目光回落到少女的身上，真不知道是該說她謹慎還是粗心大意。總之玩這遊戲最好還是一個人在家，或者找個根本不會有人打擾的地方，當然他這裡並不包含在內。或許是因為連衣裙較短的緣故，盡管皓鈺在躺下後還扯了扯，但那裙擺依然沒有蓋過大腿，這要是來個變態對著她哢哢幾張照片，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雖然文羽自認為也挺衣冠禽獸的，但他至少還會在粉腿酥胸面前，小小地矜持一下。

　　有原則，但不多。

　　退出房間將門關上，文羽下樓伸了個懶腰。桌上放著還沒畫完的繪板，泡泡懸浮在瓶中，旁邊茶杯插著一支半開的紅玫瑰;背景是櫥窗貨架上垂下的綠蘿，陽光灑在半面書桌，像是一幅溫柔展開的畫卷。

　　拍了張照片，還是繼續畫素材吧。

　　文羽坐回到沙發上，其實他覺得皓鈺要不了多久就得出來，畢竟這遊戲的第一個boss就不簡單。手機上李明發來了一段Mole程序的測試視頻，剛點開就是鋪天蓋地的一頁代碼，然後切換到Unity的運行頁，一個極其草率的火柴人在前後上下移動了一圈。

　　還沒往上貼美術素材，應該只是技術性的測試。

　　“全用的代碼啊，Unity不是有很多插件嗎?”文羽忽然感覺他有點低估了工作量。

　　“沒有完全合適的，我自己買了倆打算測試一下，還沒研究明白。”李明很快發來消息，“怎麽樣，有什麽指導意見嗎?”

　　“把相機固定住吧，就固定到一條橫軸上，類似於稍微傾斜的一個上帝視角。”文羽回復道。他翻著代碼頁大略看了一遍，驅動角色移動的是一條剛性的速度，所以會覺得走路時有些過於平順。

　　“你也太難為我了，本來建的項目就是3D，為什麽不改2D呢?”李明問道。

　　“主要是不想拋棄Z軸，而且想要那個縱深感。”文羽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會兒，“還有，主角的動作系統就交給我做吧，最近也在學用C#。”

　　“那就交給你了。”李明在後面跟上一個豎拇指的熊貓頭表情。

　　文羽揉揉腦殼，演示視頻裡那灰色的一馬平川的地圖背景，還有那極其草率的火柴人，真想象不到最後能做成什麽樣子。雖然他目前的編程水平還停留在Ctrl+c、Ctrl+v的水平，但如果隻負責一個部分的話，應該還是能做到了。

　　“話說最近《境界》怎麽樣了，boss打過去了吧?”文羽詢問道。

　　“打肯定是打過去了，就是對現在的劇情還有點疑惑。”李明發來幾張社區的截圖，“我看其他人好像也有這種情況，就是契約完妖精後的一段時間裡妖精情緒不穩定，而且我現在去問我妖精的時候，她已經不記得娜薩了。”

　　嗯?文羽點開截圖，發現評論區的交流都是關於這個的。他仔細回憶了下剛見到妖精時候的情況，記得是在一架馬車上......不對，應該是在那之前，剛出神庭的時候，猹的情緒好像確實低落了一段時間。

　　“好像是有這種情況。”文羽打字回復道。

　　“有評論區說是娜薩把妖精的記憶抹掉了，也可能是娜薩本身就是‘認知障礙’，總之就是沒有關於妖精山谷的記憶。”李明說。

　　文羽打開境界APP找到相關的帖子，說實話要不是李明他都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想來李明也一直都有這種刨根問底的性格，雖然有時候會讓人感覺煩躁，但在大多數情況下還是對事情很有幫助的。

　　“那你有什麽看法呢?”文羽敲下發送按鈕。

　　“我問妖精的時候，感覺她所有記憶裡關於娜薩的部分都被替換成我了，而且具體的細節都很模糊。”李明回復，“嘛，畢竟也都是假的，但我感覺娜薩和契約神明是一波的。”

　　像這種就屬於沒有幫助的。

　　“話說你是不是忘了什麽東西?”文羽問道。

　　“那肯定沒忘啊，你等著！”李明的語氣感覺比文羽還要激動。

　　不一會兒一大串的圖片就被傳了過來，文羽點開放大，說實話李明的拍照技術還有待精進，而且有時候表達太直白也不見得是好事。那是從《境界》裡截下的一組妖精沐浴的場景，雖然李明的技術力一般，但還是沒法掩蓋妖精本身那種秀色可餐的感覺，青紫色的眼影看起來真的好色。

　　“叫什麽名字?”文羽挑了幾張保存下來。

　　“風鈴。”李明回答道。

　　唔......文羽又翻回去看了一眼保存的圖片，妖精末端泛青的發梢，確實會給人一種聯想到這個名字的感覺。他順著群裡記錄找到李明的ID，點開才發現李明的角色名叫“黎明卿”，對比著大梁的，這取名真是一個比一個逆天。

　　點開列表的更多選項，一個好友申請發送過去，應該過一會兒就能同意吧。

　　“你的妖精叫什麽啊?”李明忽然問道。

　　“猹。”文羽回復。

　　“我去，那你可以改名叫閏土，這樣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插’猹了。”李明後面還跟上一個壞笑的表情

　　文羽的手指懸在虛擬鍵盤上，不知為何有種不是很舒服的感覺，盡管他也知道這只是李明開的一個玩笑。緩緩吐出氣息，他看著放到一旁的繪板，最初設計“猹”這個角色的時候他可沒想過這麽多，想要解釋一下這個名字的由來，但他最終還是沒有打出一個字。

　　還是繼續畫素材吧，李明也沒有再發來什麽消息。

　　葉子間的陽光緩慢移動著，時間很快就到了中午，讓文羽有些意外的是，皓鈺到現在居然還沒有下來。初次體驗的時間也太長了，這丫頭到底在裡面幹什麽，第一隻boss不會就這麽打過了吧?

　　不行，得去看看。

　　文羽保存圖層關閉軟件，筆和繪板放到書桌上，他從沙發上站起身。街上現在沒什麽人，畢竟這個時間的太陽實在是太過毒辣，泡泡將播放的音樂暫停，稍微安排了她一下，文羽就上二樓去了。

　　輕輕壓下門把手，文羽開門的同時向著房間內看去， 皓鈺依然躺在沙發上，看樣子應該還沒有下遊戲。不應該啊，就算是有那種鍥而不舍的精神，現在這個點也該下來問問了，這要是第一次玩就乾碎了神庭的boss，那李明的老臉該往哪擱啊......

　　胸口的起伏很是平穩，看起來還沒有要蘇醒的跡象。

　　文羽略微靠近，舉起手機想掃一下遊戲眼鏡上面的設備碼，那個條碼綁定著帳號，應該能查到遊戲裡面的情況。但就在這時眼鏡logo邊緣的燈光忽然變化，還沒等文羽反應過來，少女的身體就先一步動了起來;她挺起腰肢紅唇輕啟，手臂翻轉著向側下方伸開，一雙長腿略微收攏著，發出了一陣酥軟而綿長的叫聲。

　　那可能只是自然而本能的抒氣聲，但在旁人聽來卻帶著幾分嬌嬈和慵懶，像一隻日光下舒展著懶腰的貓咪。

　　然後被旁邊的文羽嚇得一個激靈。

　　“你……你怎麽在這兒?”皓鈺摘下眼鏡坐了起來。修長的雙腿交疊側坐在沙發上，可能是第一次下線還沒有適應過來，她的腦子現在還處於蒙蒙的狀態。

　　左手下意識地收攏到胸前，她的目光留意到了文羽拿著的手機。

　　“那個，不小心......”文羽一時有點語塞。這種情況下確實不太好解釋，他看著皓鈺緊盯著的目光變成敵意。

　　“你最好跟我解釋清楚，不然我真的會報警。”皓鈺雙腿放下沙發，她的雙足無聲落到地上，盡管鞋子就在腳邊。

　　唔，是一副想要殺人滅口的表情，這女人原來這麽恐怖的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