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我們立刻趕往現場,這是一片有年頭的住宅區,由十二棟六層建築和一個健身廣場構成,一個村子有這樣的小區也算是不錯了,建築物外牆最近剛完成翻新,也使得這個古老的小區看起來不那麽破舊。案發現場位於六棟501室,進入單元門,這個小區的年代感就顯現出來了,樓梯間的牆壁大面積脫落,像是那種被水浸泡過得樣子,樓梯除了中間經常有人走動的部分比較乾淨,兩側都有很厚的灰塵,顯然是經常沒有人打掃。從空氣中彌漫的油漆味以及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紅色鐵欄杆可以看出,樓梯欄杆是剛刷的漆。
“這個小區最近正在進行全面翻新,目前建築外體工程已經完成了,內部還沒有開工。”孫所長解釋道。
趙宇蹲在地上看了一會:“我就喜歡這種地面,很容易提取足跡。”
我笑道:“這個案件的關系人好像挺明確了,現場外的痕跡應該沒有提取的必要了,去現場看看吧。”
我們上到五樓,左側便是501室,右側是502,很普遍的一梯兩戶型。
“連警戒線都不拉?”我看到只有一名民警站在門口,周圍並沒有警戒線。
孫所長說:“對面的502那戶人家剛搬走,現在是空房,所以就沒拉警戒線,也方便勘察人員進出。”
我們在門口穿好考察裝備,沿著勘察踏板進入現場,雖然已經通風很久,但我這“警犬鼻”還是聞到了煤氣的味道。
“這得泄露了多長時間啊,那麽重的味道。”小吳說道。
“不過話說回來,現在很少人使用煤氣灶了,家裡有煤氣罐的也不多了。”我說道。
孫所長笑笑說:“那是你們城裡,像我們這樣縣級地區,還是有很多家庭使用煤氣灶的。”說話間孫所長的手機響了,他到一旁去接電話,我們則進入中心現場看看情況。
“果然,這裡的煤氣味更濃。”小吳揉了揉鼻子。
其實現場的煤氣基本上已經散盡了,所以我們沒有戴防毒面具,但對於鼻子靈敏的我和小吳來說,還是能聞到煤氣味的。現場臥室裝修很簡單,門在東側,床南北擺放,床頭緊貼北側牆壁,床位正對著的南牆上掛著一台電視,電視下方有一個玻璃電視櫃,除了兩瓶盆栽和電視機盒子,其余沒什麽物品,煤氣罐就放在電視櫃的旁邊。床頭西側的拐角是一個電腦桌,電腦上方櫃子裡放著不少書籍,床頭櫃上只有一包抽紙和一盒香煙。床上靠東側的位置躺著一名男性死者。
我們觀察完現場後,孫所長也進來了:“昏迷者醒了,目前沒什麽大礙。給你們簡單說一下前期調查情況吧,這家住著的是一家三口,丈夫張家文,也就是床上這位,33歲,在星荷市一家高檔酒店擔任廚師長,工資不菲,妻子張梅,31歲,目前無業,是個家庭主婦,兩人有一女孩,張曉怡,今年9歲,就讀於河西二小三年級。”
“小女孩沒事?”小吳問道。
孫所長點點頭說:“消防員進入現場的時候,主臥室的門是關上的,張曉怡自己睡在次臥,而且睡覺時也關了門,這樣一來進入次臥的煤氣少之又少,沒造成傷害,120來到後也給小女孩做了檢查,沒有什麽問題。”
趙宇向次臥看去:“小女孩呢?送醫院了?”
孫所長回答:“沒有沒有,送去派出所了,由兩名女警看護。”
“那是誰打的119?”小吳問道。
孫所長回答說:“今早死者對門那家的女主人下樓遛狗,在樓道裡聞到了煤氣的味道,雖然味道很淡但她也不放心,還是打了消防電話。”
我點點頭,和小吳走到屍體旁邊,開始簡單的屍表檢驗。
“屍體表面看起來沒有什麽損傷,皮膚黏膜、胸前肌肉都呈紅色,屍斑呈現櫻桃紅色,眼瞼結膜有出血痕跡,符合一氧化碳中毒征象。”小吳一邊翻動著屍體說。
我和小吳想的一樣:“抽一管血,送去進行法醫組織毒理學檢驗,看看血液內碳氧血紅蛋白含量。”
“這個煤氣罐上提取到好多指紋,至少四個人,這不太對吧?”趙宇蹲在電視櫃旁用指紋刷刷煤氣罐。
我走到趙宇旁邊蹲下來:“這家有三口人,兩口子肯定不會讓九歲的女兒去接觸煤氣罐,所以按理說這上面應該就只有張家文夫婦的指紋才對。”
“會不會是家裡來親戚的時候,親戚留下的?畢竟有些比較熟的親戚來家裡也會幫著做飯。”孫所長思考者說道。
我點點頭說:“也有這個可能,都提取吧,回頭問問張梅家裡最近有沒有來什麽客人。”
現場勘察完畢後,我們駕車來到河西縣殯儀館,這裡今年剛建成了標準的法醫學屍體解剖室,上個星期投入使用,這應該是這個解剖室進行的第一個解剖任務。
我們和殯儀館的車同時到達,工作人員將屍體抬到解剖台上,由於張家文死亡時身上並沒有穿什麽衣物,倒也省去了我們脫衣服的時間。
在明亮的探照燈照射下,屍體的中毒征象看的更明顯了,我們把死者頭部、頸部、身體、腿部以及胳膊都細致檢查了一遍, 不過並沒有發現什麽損傷。
“屍體有窒息特征,但沒有機械性窒息征象,可以排除是外力導致的窒息死亡。”我說,“對了,血液樣本送檢了吧?”
小吳回答說:“趙宇要回局裡進行指紋比對,我讓他順便帶回去了,估計結果也快出來了。”
我點點頭:“解剖吧。”
小吳熟練的從屍體下頜下緣正中線開始,沿頸、胸腹正中線繞臍左側至恥骨聯合上緣切開皮膚及皮下組織。
“看樣子死者的器官都是正常的,這個人挺健康啊。”小吳說。
我沒有接話,切開了死者的胃:“食糜已經進入十二指腸了,死者是末次進餐後七到八小時左右死亡的,按正常人晚餐時間推算,死者應該死於昨晚十一點至今天凌晨一點這個范圍內。”
“這就奇怪了……”小吳說。
我知道小吳想的什麽,因為此刻我也意識到了問題:“確實奇怪,午夜十二點張家文就已經因煤氣中毒死亡了,可見他吸入的煤氣達到了致死量,可張梅竟然能活下來,還撐到了早上消防人員趕來。”
這時孫所長走了進來:“剛剛市局傳來報告了,死者血液內碳氧血紅蛋白濃度達到了67%。”
“嗯,這足夠讓一個人死亡了。”我說。
“另外。”孫所長說,“那邊還說,還檢測到了過量安眠藥成分。”
我和小吳相視一笑,我轉身對孫所長說:“這就和我們想的差不多了,恐怕這是一起謀殺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