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凡就著陽城的風景，慢慢吃完了自己手中的炊餅，拿出從巴圖身上搜出來的錢袋子，掏出一塊碎銀遞給老板，待老板找零後，起身準備離開。

　　“死人啦。”

　　身後忽然傳來驚呼，穆凡身體一僵，遇事躲不掉法則?收回已經抬起的腳回頭看去，果然是那是那巷子裡出事了。街上的人正在圍過去，穆凡猶豫再三，還是邁步走了過去。

　　剛剛靠在牆邊神情麻木的張寡婦，此刻已經躺在了巷子中央，頭上滿是鮮血。彌留之際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兒，穆凡似乎從她的眼神中看出了歉意和不舍，看樣子應該是撞牆自盡的。

　　“娘親，娘親。”女孩正抱著她的母大聲哭泣。

　　似乎是聽到了女孩的呼喊，張寡婦回光返照的抬起自己的手，顫顫巍巍的摸向女孩的頭。但最終還是沒有摸到，手臂便重重的垂了下去，整個人也徹底失去了生機。

　　那些催債的人見到張寡婦自盡，非但沒有驚慌、內疚，反而都是一臉晦氣的表情。

　　領頭的那人吐了一口痰，說道:“媽的，浪費了。”

　　旁邊的小弟上前:“大哥，接下來怎麽辦?”

　　“怎麽辦?”領頭那人眼神看向了張寡婦旁邊的女孩，說道:“這張寡婦還真以為死了就一了百了了，把這小畜生抓起來，給我賣到春雨樓去。”

　　旁邊的小弟似乎有些猶豫:“大哥，這似乎不合規矩吧?”

　　“規矩?什麽規矩?規矩也得有人管才能才行啊。這小畜生的父母都死絕了，誰會來管?你們要管嗎?你們要管也行，誰要是出得起這個錢?這小畜生就歸誰。”後面這句話是對圍觀之人說的。

　　周圍的人紛紛後退，大家都是普通的貧苦百姓，哪裡有錢來替別人償還賭債?有錢也不會浪費在這種地方，非親非故的。

　　所有人都在後退，站立不動的穆凡就凸顯了出來:“她家欠你們多少錢?”

　　穆凡本不欲多管閑事的，但實在是無法坐視一個不滿十歲的女孩就這麽被這些子錢家賣到那什麽春雨樓去，這名字一聽就不是什麽好地方。

　　那領頭的人上下打量了一下穆凡，笑道:“喲，還真有多管閑事的?”

　　穆凡不像和這些人多做糾纏，語氣中不自覺的帶上了追殺巴圖時的狠厲:“我說，多少錢?”

　　似乎被嚇到了，那人忍不住後退了一步，隨後反應過來時有些惱羞成怒，想要發作卻有些摸不清穆凡的底細，撇了撇嘴，說道:“一百兩”

　　聽到對方報出的數字，穆凡伸手摸了摸從巴圖身上搜出來的錢袋子，雖然沒有具體稱量過，但絕對不超過十兩。

　　穆凡還沒說話，跟過來看熱鬧的炊餅攤老板先忍不住了，開口說道:“一百兩?你怎麽不去搶呢?就你們這些子錢家，會借一百兩銀子給一個賭鬼?”

　　那人惡狠狠的看了一眼炊餅攤老板，但圍觀者眾多，而且有穆凡在前面擋著，他也不好發作。

　　從懷中掏出一張借據，說道:“看清楚，白字黑字寫的明明白白，沒有抵押的情況下我當然不會借給一個賭鬼一百兩銀子，但他願意用身後這間屋子做抵押呀。雖然不知道這娘們把房契藏到哪裡去了?但借據在手，這房子現在就是老子的，要想買這丫頭就得連房子一起贖回去。”

　　炊餅攤的老板看了一眼借據，退回人群中，不再說話，借據上寫的確實是一百兩，雖然他知道這種借據真正到手的能有一半就謝天謝地了，

但剛剛出聲已經用盡了他全部的勇氣，畢竟是每天都能見到的鄰居，他也不想張家的女娃娃被賣到春雨樓，自己沒錢贖人，見穆凡挺身而出，他自然要幫扶一二，免得好心人被坑。　　穆凡心中了然，難怪這些人明知道張寡婦沒錢，還來翻箱倒櫃，原來是找房契呀。房契找不到，即使他們有借據，也對這房子沒有任何辦法，因為你要買賣房產，就必須得有房契。

　　單憑借據，官府是不會認同的，穆凡看向了後方的院子，雖然這座小院子位於巷子深處，僻靜冷清，但出了巷子就是繁華的河邊大街，要論位置的話，至少也是三環內，無論怎麽看都不止一百兩。

　　想了想，穆凡將手中的錢袋子直接扔給對方。

　　對方接過錢袋子掂了掂:“呵呵，這位兄弟，數目似乎不對呀。你這最多也就十兩吧，看清楚，我這借據可是一百兩的。”

　　莫凡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剩下的三日後來取。”

　　“呵呵，你把老子當什麽了?要是你帶著這小丫頭跑了怎麽辦?老子憑什麽相信你?”

　　“就算人跑了，房子還在這， 而且你確定要把事情鬧大?鬧到官府去?”

　　托那位王公子的福，穆凡對陽城的大致情況很清楚，雖然對於陽城的豪族官方已經無法節製了。但這些下九流的子錢家可沒有和官府叫板的資格。

　　追債追出了人命的事情在古代其實很常見，沒人追究自然相安無事，一旦有人報官，必然牽扯方方面面，麻煩不斷。

　　而他們作為放貸的這一方，即使背後有些關系也脫不了乾系，搞不好可能會被判一筆不大不小的賠償，有些得不償失。

　　對方顯然也明白現在的情況，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體，放下狠話;“哼，就給你三天時間又如何，別想著跑，我們會盯死你的”

　　說完便帶著小弟魚貫而出。

　　對方離開後，穆凡蹲下身子，摸了摸女孩的頭，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呀?”

　　女孩沒有回應，依舊抱著母親的屍體，此時已經停止了哭泣，但眼神空洞。

　　“她叫張小花”炊餅攤老板代替女孩回答了穆凡的問題，同時轉頭對女孩說道:“小花啊，這位大哥哥是個好人，剛剛就是他救了你”

　　聽到了熟悉的聲音，女孩眼裡閃過一絲迷茫，隨後像是回憶起了什麽東西。放下母親的屍體，轉身跪到穆凡的面前，嘶啞的說道:“老爺，我會洗衣服，會做飯，我還能挑水，雖然我是女孩，但我的力氣很大，請您不要拋棄我”

　　說著額頭重重的磕到了地面上，空洞的眼裡重新蓄滿了淚水，但她卻在強忍著不讓淚水流出來，甚至用盡全力的睜大眼睛，似乎想讓眼淚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