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義見到幻音仙的時候,在距離此處不遠的海港附近,一場不為外人所知的交流,亦慢慢地發生。
在海港附近,遠離大船的岸邊,一個年齡三四十歲的中年男子,一隻手抓著一根木製的細長釣魚竿,悠然地望著遠處。
在他的腳邊,放著幾壺好酒,一個乾淨的魚簍,魚簍裡沒有魚,所以魚簍非常乾燥。
此時,一個穿著捕快衣著的人,慢步走了過來,似是漫不經心地走了過來,低聲開口:“大人。”
“嗯——”垂釣者輕聲回應。
捕快沒有著急著說話,過了一會兒,釣竿震動了兩下,垂釣者眼睛一亮,站立起身,一手發力,猛然一拉,一條狹長碩大的鮁魚從海中飛起,激起無數水花,散到天上,灑落下來,仿若亮起一道彩虹。
“好!好大的魚,好美的雨!”垂釣者哈哈大笑。
“不愧是大人!”一旁的捕快急忙揚聲讚歎。
“哈哈哈,好好好——”垂釣者樂呵呵地抓住魚,沾滿海水、滑不留手的魚被他一隻手輕松掌握,就這麽輕而易舉地塞入魚簍之內。
這之後,垂釣者轉過身來,一手搭在塞下,輕聲說:“怎麽樣了?”
“回大人,基本與計劃相同,只是……有家客棧的小二葉二,心神混亂,鬼上身化作鼠妖了。
不過,如今此人由我進行看管,不會有多少事。”
“嗯?”這垂釣者聽到,有些意外,“算了,他也不知道什麽秘密……有沒有引發什麽亂子?死多少人?”
“未有人受傷。”捕快遲疑了一下,猶豫了片刻,接著說,“昨夜,鬼上身的葉二找了把他識破的人報仇,可惜卻被那人以同境界反敗為勝。”
“哦?”垂釣者驚訝了起來,“葉二雖然只是個小卒子,但畢竟也修煉了我教武學,鬼上身後,應當更強,憑借妖魔之鬼蜮,竟然偷襲都偷襲不了別人?
這是哪門哪派的人?”
“並非什麽大門大派,只是一個異族的小子,不過……不過,新任總捕孫理,似乎非常欣賞他。說不定,日後會邀他去衙門做事。”
垂釣者聽到後,眉頭一皺:“異族小子,倒是沒什麽……只是,那孫理可不是一般人。
早些年,他在軍中服役,深受大將孫文遠的信賴,掌握八百陷陣軍,武功之強,不下於那些頂尖猛將,有他在東海城裡,本就不好做事,處處受限,若是……葉二可有泄露什麽東西?”
“回大人。”捕頭立刻低頭,“葉二瘋魔,語言失序,思維混亂無比,雖然孫理並沒有問出什麽,但似乎認為這葉二背後有人在掌控,若是沒有什麽意外,定然是這葉二在尋仇之時,和那陸義透漏了什麽。”
“嘖……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鬼上身之後,心魔為主,為了爽快,在仇敵面前說些東西耀武揚威,也是正常。
那陸義此時在何處?”
“回大人,此人似乎得到了煙雨門大師姐君若雨的信賴,如今正在天音派。”
“哦——哦?哈哈,原來如此,那就無事了。”垂釣者哈哈一笑,“看來,是這小子發覺照橫一事並不單純,所以想要深入調查。
只是,這天音派與世無爭,與此事沒有半點關系,他又能從那裡得到什麽?
我教行事,外人又怎麽可能知曉?
他若是去找那天音派、幻影門,便只能像個無頭蒼蠅一般,撞死在牆上。”
捕快也是認同般地點了點頭:“屬下也是這麽想的,
這陸義必然無功而返。” 隨後,他又略帶疑慮地問:“那,還要不要……”
他伸出一隻手指,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輕輕劃了兩下。
顯然,他是想找機會殺死陸義。
“嗯……葉二雖然只是一招閑棋,也無甚用處,可終究也是我教之徒,讓外人逼瘋,若是不給點兒顏色看看,我等如何讓教內眾人信服?日後又怎麽再讓教眾外出用心辦事?
不過……你說這小子很受孫理重視?那這個時候,就別著急著節外生枝了,省的讓那孫理給注意著了。
晾那小子再怎麽在外面查,也不可能查出什麽東西。
等到完成我們的大事,再抽時間收拾他也不遲。”
他語氣隨意,仿佛這陸義,根本就是他手裡的一條魚,只要他想,就可以輕松掌握,抓在手裡,即便再怎麽蹦躂,也跳不出去。
而如果他想要陸義死,那麽,他也可以輕易地拍死!
“嗯……七天,不,五天,等五天后,你就找人把他處理掉,算是給那葉二一個交代吧。”
“是——”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不然我這魚都要跑光了。”一邊說,一邊,這人又抓起地上的酒,打開瓶子,灑向面前的水面。
捕快連忙後退。
“誒——等等!”垂釣者連忙又說。
捕快急忙停步駐足低頭,靜聽。
“記住,盯緊了孫理,一旦那孫理有什麽大動作,便提前匯報給我。”
“是!”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異族,在他眼中,根本無足輕重,雖說能夠在同境界戰勝一個妖魔,但那也僅僅只是在打鬥上有些天賦。
在他們的“地盤上”,卷入他們的大事,還撞錯了方向,搞錯了路子,那怎麽可能查出東西?到時候他們臨走的時候,抽空乾掉他,便是孫理再強,也不可能放下東海城,拿他們也沒辦法。
回看陸義這邊。
此時,陸義兩人,已經端坐在一張長桌的前面,而他們對面,便是那個讓亮相著實讓人瞠目結舌的幻音仙,商鸞。
寒暄過後。
尚鸞不知從何處找來了一壺茶,泡了一壺茶,悠悠地給陸義和君若雨倒茶,陸義一邊連忙說不用前輩勞煩,一邊又在心中想著,這手中之茶,到底是真是假。
思索了小片刻,他又毫不猶豫地喝了起來。
他不擔心有毒,因為要是這個幻音仙真要對他動手,他絕對秒躺;不管這東西到底是真是假,如果喝下去有味道,那就無所謂。
仔細想想,如果能夠通過這種奇異的幻覺攻擊,讓人能夠品嘗各種美食又不需要長肉,那對喜歡吃的人來說,應該非常不錯吧?
說不定這個世界未來就會有這種讓人感受美食的職業。
幻音仙長相俊美,年紀看起來就像是二十多歲的年輕女子一般,但聽君若雨說,這個女人應該已經四十歲上下。
這種保養水準,同樣讓人羨慕。
幻音仙輕輕地用茶杯蓋子推了推熱氣,閉著眼睛,輕輕地開口:“詳情我已經看過藍師兄的信了,竹弓如今就在山門裡,我也已經讓琴音叫人送來了。短則三五日,應該就到。”
君若雨一聽幻音仙這麽好說話,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她一開始聽師父讓她來這裡,還以為是什麽特別難的任務,沒想到一開口就答應了。
“不過……”幻音仙左手托著茶杯盤,右手輕輕舉起茶杯,拿到唇前,淺淺地吹了一口氣,卻並沒有喝下,而是又放回了杯盤之上,說,“東西是你們的,自然要歸還,可小雨你還帶上了別人,一起來我這裡,可是有其他心事?
跟姐姐說說。”
姐姐。
可能有兩倍的年紀,但自稱姐姐。
君若雨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她轉頭看向陸義。
陸義揚眉一挑。
為什麽要看我?
陸義腦袋快速轉起。
既然這天音派的長老非常好說話地把東西還給了她,那說明兩派的關系,其實比想象的要好很多,或者天音派至少對煙雨門的觀感還是非常好的,那在這種時候,如果由她來提陸義的遭遇,不是更好?
他很快就想到,這個君若雨遠比他想象的,內心要複雜的多。
畏懼,心思複雜,同時又有話想要問卻不好意思自己開口?
陸義大致上明白了。
他觀察了一下,這幻音仙對君若雨絕對還算得上親近,看到他的時候,雖然說了兩句,也並沒有什麽惡意。
雖然有可能是幻覺,但在她們天音派作案可能性較低的情況下,這個時候,並不需要急著完成自己的事情。
“回前輩,在下的確有事情想問。”陸義立刻抱拳行禮,幻音仙輕輕地點頭,輕輕地端起茶杯,卻並不喝,陸義接著說,“不過在那之前,我想起另一件事。”
“哦?什麽?”
“既然煙雨門掌門前輩給您寄了一封信,您就答應將竹弓送回,那又何必特意派君姑娘前來?是不是掌門前輩還有其他要事,需要君姑娘替您完成?”
君若雨面色一喜,隨後立刻消散了去。
陸義感覺到一股內氣又慢慢地在他體內升起。
“哎唷。”她平淡無波,刻意地哎唷一聲,兩字字正腔圓,顯得有點兒滑稽,“你這麽一說,倒還真……呵呵,也罷,既然你這麽問了,我也不瞞著了。
其實那竹弓, 就放在我這層屋子裡,但藍師兄信裡特意囑咐我,說小雨你最近心情不好,叫我找借口,讓你在這裡多轉轉,聽聽,放放松,別太上火。
怎麽樣,聽了姐姐的曲子,開心點了嗎?”
“什麽!!?”君若雨嘴上驚叫,面色上卻被笑容填滿,怎麽也掩蓋不住了,甚至沒回答幻音仙的問題,“師父真是瞎操心——”
陸義發現,君若雨身後的心魔形象,一瞬間變得清晰數倍,可能,再稍微了解一番,他就可以再用《千思萬念》來學習君若雨的心魔武學了!
他心中也有些高興,但同時又有些犯愁。
君若雨的心魔被他再一次消解,他可以進一步變強,固然是好事。
可這天音派若是真的和他的事情無關,沒了情報來源,如無頭蒼蠅一般,他又該如何?
敵明我暗,如何對敵?
“好了,那你又有什麽問題?”
陸義聞言,停止了自己紛亂的思路,直接起身,說:“請恕晚輩失禮。”
幻音仙雖然閉著眼,卻似乎看到了陸義的表情,又是怪模怪樣、字正腔圓地開口:“哎唷?你說。”
“我想問,貴派是否想要在這個時候,設計謀害紫鏡派乃至牽連他人?”
屋子裡頓時靜了下來。
君若雨一陣氣急,猛瞪陸義。你不是挺會說話的嗎?這個時候這麽問?!
而陸義則目不斜視,看著幻音仙,等待這忽然沒了笑意的女子,等待她再度開口。
在這極短的時間內。
陸義,想到了另一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