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義看得出來,眼前的女俠非常的急迫。
但急是沒什麽用的。
陸義雖然只是個新生,但早在入學的時候,就想好了未來的規劃,畢竟他父母雙亡,雖然有遺產,但也不可能坐吃山空,因此在上學的時候就想好了未來發展。
他本身就因為幼年的經歷,一直過得很艱難,一路走來,也算是遇上了不少好友、良師,這才沒有變成特別糟糕的性子,但這個過程是非常漫長的,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變的。
在他的世界,他的老師就跟他說過,想要做這一行,可不能太過自負,每個人的心理問題,都是一個複雜的鎖,不是一個人聊個天、喝喝茶就能快速地解決掉的。
醫生畢竟不是神仙,就算是身體上的疾病尚且不能藥到病除,更何況的是心理上的?
“藍兄,我知道你很急,但先別急。”陸義盡可能地試著讓自己看起來平和、和善一些,然後笑著跟她說,“我剛剛說的,這些都只是我的猜測,或許猜中了一些,但依然只是猜測,想要真正的解決問題,我也必須要知其所以然,這才能對症下藥。”
“嗯……你說的確實有道理,不是那種算命的假道士會說的……也對,那我稍微跟你講講吧。”
陸義點了點頭。
很快,君若雨開始講述她“妹妹”的事情。
其實也很簡單,因為從小要強,之前她又和師父大吵了一架,在一個師弟向她請教傘功的時候,因為太過暴躁,失手傷了師弟。
這其實是江湖門派中很容易見到的場面,修煉武功,可不是過家家,行走江湖的時候,那些敵人可不會跟你友善切磋,因此大部分、特別是高端的江湖門派,比拚起來,下手也就越狠,只有這樣,他們的實戰效果才能有所提升。
但君若雨的問題是她下手太重,明明已經贏了,還要追擊,這讓煙雨掌門無比惱火,直接下令君若雨面壁三日,之後更是把一個遠在東海的任務分配給她,讓她離開了江南。
陸義稍微沉吟了片刻,慢悠悠地琢磨了一會兒,忽然一笑,對君若雨說:“藍兄——這件事我大致上明白了。
那藍兄——,我現在想讓你以【大師兄】的身份去思考,您覺得,您這個師妹打傷師弟的事情,錯還是對?”
君若雨沒有猶豫,立刻開口:“自然是錯的,雖然我……也不喜歡那些師弟,但這件事本身和他們沒有關系,他們平日裡也很尊敬師妹。”
還行,至少沒強行把所有男的一棒子打死。
陸義心中松了一口氣。
“那您覺得,您這個師妹被派出去,是為了什麽?”
“自然是師父下定決心讓師妹遠離宗門,讓她不和門派之主的位置接近。所以把她趕走。”
君若雨毫不遲疑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她現在雖然已經平靜了一些,但顯然還在氣頭上,所以依舊是如此的想。
陸義輕輕地用手指敲著桌子,沉吟片刻,有些猶豫,皺著眉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藍兄說的確實有道理……但,若是真要讓您這師妹遠離權力中心,為何要這樣行事?
如果真的要徹底把她疏遠,為什麽不乾脆趁這個機會,跟眾弟子敘說?畢竟您這個師妹剛剛傷人,平日裡對那些男弟子也不是很友善,有這種良機,乾脆徹底宣布新掌門,斷了您的念想,豈不更好?”
陸義用若有所思的樣子,說出了他的猜測,如此思索的樣子說出的想法,
似乎有一種說服力,這讓君若雨如遭雷擊,自己也忍不住思考了起來。 陸義趁熱打鐵:“我不知道貴派的情況,但如果是在我的家鄉,有這種大好的機會,還糾結什麽?我心裡恐怕恨不得砸鍋賣鐵的慶祝。
畢竟,您也說了,您這個師妹打傷了師弟也很愧疚,所以對師父的一切責罰都是照單全收,就算是不滿,也只是窩在肚子裡,甚至就算分配了遙遠的任務,也不敢怠慢,甚至為了任務,不想和惹她的人產生過多的衝突。
這換做我,我可不會這麽做,我肯定第一時間帶著她,來到那個受傷的師弟面前,當著全派人的面,狠狠地訓斥一番,然後直接讓那個受重傷的師弟宣讀新掌門的任命。
藍兄,這樣一來,您覺得您那個心懷愧疚的師妹,還好意思跟師父開口嗎?
想來,這樣一來,哪怕您師妹再怎麽不服,心中再怎麽憤怒,也不可能再跟您師父說這種事情,畢竟只要一說,他就完全可以提起此事來壓服您師妹,是不是?”
“唔……”君若雨心中略微有些動搖,“或許他沒想到這一點?”
“那就當他沒想到吧。”陸義聳了聳肩,“畢竟我也不認識掌門前輩,我也不知道他的所行所思。
或許,掌門前輩沒有我這麽惡毒,所以沒有想到這一點。”
陸義認同了君若雨的話,可這樣反而更讓君若雨糾結。
尤其是陸義自貶自己“惡毒”,說她師傅“不惡毒”,更加讓她有些遲疑。
她來到東海,本來是滿肚子怨氣和憤怒,可如今來看,好像並不是自己想象的那麽絕情。
仔細想想,師父平日裡也經常讓我和師弟師妹打好關系,可自己每次都以練功當理由拒絕,別說是師弟了,就算是師妹,其實也挺怕我……
莫非師父是怕我和他們的關系更加惡劣,所以讓我出來轉轉?
……
當她稍微冷靜下來之後,怒火不再那麽強烈,心中又忍不住開始思索起來。
她對自己的師父是相當尊敬的,這也是她一直都不滿師父的想法,經常跟師父鬥嘴,但卻從來沒有做出什麽出格的事情的原因。
畢竟她從小被師父養大,師父教她武功,讓她不被人欺負,除了不讓她修煉“煙”,不支持她當掌門之外,什麽事情都順著她,把門中的神兵也交給了她,即便到了待嫁的年紀,也從來沒跟她商量嫁人的事情,讓她自己想怎麽來就怎麽來。
和陸義聊了這麽一陣子,她略微感覺有些放松,心中怒意不再那麽強烈之後,覺得也確實沒必要再那麽悲觀。
“那陸兄,該怎麽辦?”
陸義搖了搖頭。
這他哪能知道。
他又不是什麽料事如神的謀士,在沒見過煙雨掌門的情況下,他也不知道他們門派的情況。
畢竟,陸義現在也只是聽她講她的事情,單方面的描述很難得到真實的情況,而且他也很清楚,一個有心理問題的人,她肯定有一些不可能隨便跟人說的真實想法,這些隱藏起來的、不和任何外人甚至親人說的秘密,才是一個人心理問題最重要的環節。
用《破妄經》上面的內容來說的話,就是一個人心魔的“核心”,這種隱藏起來的心魔,不是陸義一兩句話能問出來的。
但成果還是很好的。
陸義啥也沒乾,跟她聊了小半天的話,增長了比直接攝取葉二心魔的內氣還多一點點的內氣。
高級武者的心魔提供的內氣,更加多,也更加強!
只可惜,攝取難度也更大,今天看來是沒可能直接攝取了,但未來前景很明亮,葉義很開心。
又有錢賺,還能白嫖內氣,這種好事兒多來點!
“藍兄,為今之計,光聽我聊天,肯定是沒有用的,依我看來,既然你也不是那麽篤定,說明還有轉機。不如這樣,您呢……嗯,先幫您這個師妹做完她的事情,然後悄悄地一個人回宗門附近看看,打聽打聽。
要是如我所思,掌門前輩只是讓你出來散散心、別那麽生氣,那就一切都好。
如果掌門前輩有了其他想法,您再做決定不遲。”
“嗯……有理……”
琢磨了一陣子,君若雨點了點頭,然後掏了掏,拿出了一小碎銀子,放到桌上:“這是兩錢銀子,一部分算是今日所用,至於剩下的,恐怕來日,在下還會再來叨擾陸兄,便算是定金。
不知陸兄之後會去何處?”
“額,短則數年,長則不知何時,我應該只會在這城中。”思索了一下子,陸義覺得自己可能一兩年甚至更長時間都不會離開東海。
外面太可怕!
自己太弱,還是別輕易離開比較好。
君若雨再度點頭,隨後起身,對著陸義抱拳行禮:“多謝陸兄為我解惑……啊,對了,在下還要道歉,藍君才並非在下真名,在下姓君,名……若雨,江湖在外,多做防備,還請陸兄海涵。”
聊到現在,她也看出來了,陸義早就知道“師妹”是誰了,只是刻意地假裝不知道,讓他好受一些,所以她也沒必要再跟陸義裝傻。不過,她說名字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盡可能不讓周圍的人聽見。
“哈哈,不妨事不妨事。”
“那就告辭了。”君若雨再度跟陸義行了一禮,隨後慢慢地離開。
雖然沒有得到自己的答案,但君若雨非常滿意。她帶著憤怒前來,離去之時,卻感覺身心輕松了不少,如今做起事來,恐怕能事半功倍。
另一邊,陸義自然也非常滿意。
自己的第一次買賣,成了!
不僅成了,而且相當的賺!
兩錢銀子就是兩百文錢,自己這個月擺攤的錢直接就給掙回來了!
而更重要的是,雖然沒有獲取到新的心魔,但陸義通過與君若雨的交談,已經發現了君若雨這個潛在的“羔羊”,而且,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事情。
葉二殘留的心魔,陸義研究了一晚上,最終發現他確實可以通過《千思萬念》轉化成一種武功招式,但問題在於他的內氣量不夠,所以天亮的時候他都沒成功。
而現在,他已經擁有了差不多四倍於前天的內氣,用遊戲的語言就是他的魔力值從100變成了400,已經足夠嘗試使用這個新“技能”了。
這又是一個讓陸義相當興奮的進步。
畢竟,光有內氣,沒有招式,真遇到危險,大炮打蚊子被人閃躲開來,或者打王八拳被人一招精妙的招式擊中,那不是完蛋?
不過,就在陸義興奮地準備研究的時候,之前那兩個一直在看戲的捕快走了過來。
陸義心中一驚。
什麽,什麽?
你倆過來幹啥?
你倆原來不是看戲的?
“陸兄弟。”其中一個和陸義比較熟悉的捕快露出笑臉和陸義打了個招呼。
看到他的笑容,陸義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氣。
至少看這樣子,不是找什麽大麻煩的,至少不是來要錢的。
“李大哥,有什麽事?”
兩個捕快互相對視了一眼,姓李的那個咳嗽了一聲,隨後琢磨了一下,眼睛稍微向外瞟了一眼,又回頭看向陸義,說:“先恭喜你開張吧。”
這是危險的信號!
陸義心中警鈴大作。
這個捕快的動作,分明是擔心陸義畏懼,所以下意識地想要讓自己不那麽“正式”,說話的語氣也不是那種鄉裡鄉親調侃的語氣,再加上他認識這個姓李的,知道他平時是一個非常不著調的人,所以如今他用這種口氣,顯然是在安撫陸義。
這是什麽意思?
陸義心中頓時有些慌。
他也沒犯過事啊?
似乎看出了陸義的緊張,兩個捕快又急忙咳嗽了一下。
“李捕快,有什麽事您快說吧,我受得住。”實在是忍不住,陸義開口說。
“唉——你看出來了。
實不相瞞……”這個捕快走到陸義身邊,單手捂嘴,在陸義耳邊輕聲說。
“啊!???”陸義驚叫了一聲。
“總之,事情就是這麽個情況了。”李捕快再度咳嗽了一聲,“孫捕頭讓我帶你去一趟衙門,你也別緊張。”
“額……好,只是我這攤子。”
“我來替你看著,你放心,沒人能拿走你的東西。”另一個捕快急忙說。
陸義倒是不擔心自己丟東西,反正這攤子實際上就是一張桌子倆凳子,至於他的“神功”,他現在已經隨身攜帶,不會讓人接近了。
畢竟那客棧剛剛出了盜竊案,他哪敢再放在酒店裡。
至於去衙門會不會影響他的經營——那就更不會了,他這一行顯然還是得多去去衙門之類的地方比較好,這樣也能出點兒名,又不是賣實體貨物的,只要不被封,衙門去的越多越好。
讓陸義怎麽都沒有想到的是……
葉二居然逃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