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就是人?這是什麽意思?”

　　陸義徹底糊塗了。

　　“呵呵呵……第一次接觸真相的人，大多是你這樣的反應。”孫理輕聲說，“許多不了解內情的人，腦海裡對妖魔的印象，還停留在話本、小說、說書先生嘴裡的那種，狐仙、妖怪之類的。

　　但事實上，真正的妖魔，卻並不是那種……非人的東西。”

　　孫理稍微拍了一下手，張口說:“史書之上，不乏有某鄉某地某處發現妖怪的記錄，到了現今，也時常能聽到一些和妖怪有關的傳言。

　　只是，這些所謂的妖魔，並非是狐狸、豺狼、虎豹，鬼魂，而是實實在在的……人。”

　　“確切點說，便是——武者！”

　　武者?

　　武者就是妖怪?

　　意思是，那些邪惡的武者在行事的時候，會讓普通人以為碰到了妖怪?

　　“倒也不是那麽簡單。”在聽到陸義的想法之後，孫理搖了搖頭，“你應該也聽過佛門功法吧?”

　　“額……大概?”陸義不太清楚這個世界的佛門功法和自己印象裡的功夫是不是一種。

　　“知道個大概就行，你應該也聽過，佛家武功，對佛法理解的越深，功夫也就越高吧?”

　　陸義點了點頭。

　　“這便是相同的道理——自從百家先賢在天地之中發現【氣】，我等武者便不停地發展，最初，確實有不明就裡之人以為世上豺狼虎豹能成妖，也曾專門深入叢林、平原之中剿滅那些擁有強大【氣】的野獸，但慢慢地，官府就發現，真正的妖魔，並非獸類，而是人。

　　所謂相由心生，武者修行，吸收天地之氣，除了修行之法，內心之中，自然也會產生一些別樣的想法。這些想法雖然不會真正的影響到本身，但若是把一些別樣的想法，一些激進的想法付諸於行動……比如食人、奪骨、焚體等等等等的行為，武者的肉身，便會異化。

　　變得尖牙利爪，變得肌肉盤結，變得血肉模糊，變得背生羽翼，變得毛發叢生，脊背生火、雷電加身，乃至於變得完全不像個人。

　　其實……所謂的佛門金剛之法，在我看來，也是一樣的東西，只不過佛門向善，故此，中原人也懶得計較。”

　　陸義眨了眨眼睛，感覺自己似乎抓到了什麽東西，低聲問:“莫非……這就是心魔?”

　　“哦！你理解的很快。”孫理笑著哈哈了兩聲，“不錯，這就是所謂的心魔。

　　你白天見過的那個暹羅人，還有這個小跑堂，他們都是因為【心魔】，所以才會變得激進，若是控制不住自己，或者是真的動手傷人，他的身心便會慢慢地發出詭變，朝著自己心中的妖魔樣子發展。

　　不過……兩者還是有區別的。”

　　“額?”

　　“白天那個暹羅人，只是單純地因為地位的轉變無法接受，所以才會積攢妄念，最後鋌而走險，但他的武功並沒有走樣，就算是成了妖魔，也是自己的妖魔……

　　若是運氣好一點，可能一輩子下去，都沒人知道他是妖魔，也不會產生多少傷人的事兒。甚至可能，也強不到哪裡去。要是心態緩過來了，甚至連妖魔也不會變，畢竟他的功夫還差得遠。

　　但……這小子就不一樣了。”

　　他指了指葉二:“這小子本身武功平平，甚至比你還糟，但若是他今天真的藏下了這妖魔之心，來日與這妖魔之心慢慢地親近、融合，便能輕而易舉地極速變強，要不了三四天，

便能成為一個擁有三重天實力的、與這顆妖魔之心原本樣子，完全相同的妖魔！　　只是那個時候，他，就一點自己的意識都沒有了。”

　　陸義悚然一驚。

　　他瞬間就明白了兩者的不同。

　　就算同樣的妖魔，前者是順從自己本心的欲念，自己的意識行動，而後者，則純粹地成為了妖魔之心的俘虜，成為另一個人，徹徹底底成為妖魔之心的奴隸，為妖魔之心原本主人的欲望行事。

　　“若是你遇到了類似的情況，一定要躲著遠遠的……哼——”

　　他看起來還有些不高興。

　　“妖魔之心最危險的地方，便是這裡，若是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把一顆妖魔之心藏到農人家中，要不了幾天，便會有一個強大的妖魔複生，然後將村落屠戮一空……而若是不能徹底消滅妖魔之心，便可以再這麽不停地重複下去！”

　　陸義悚然一驚。

　　是啊——這麽一想，這個世界的危險程度，又要提高幾個量級。

　　這雖然沒有真正的“妖怪”，但一點也不比妖怪世界安全啊！

　　只是——

　　“只是，孫捕頭，既然如此，那為何……”

　　“為何照橫他非但不粉碎那顆妖魔之心，反而還要當寶貝一般留著?”

　　陸義點了點頭。

　　在有這麽多副作用的情況下，照橫還要保留那妖魔之心，這大魏似乎也沒有明文禁止，那就說明，這妖魔之心，亦有“好處”。

　　“這就要從另外一個地方來說了……”

　　孫理看了一眼陸義:“我看你能勉強讓內氣加持自身，算是踏入了武道第一重天了，那你知道別的境界嗎?”

　　陸義連忙搖頭。

　　“千百年前，武道以【年】論，要麽是幾十年內氣，要麽就是百年內力雲雲，濫竽充數著不知凡幾;幾百年前，武道以【境界】論，稱之內斂、外放、先天、宗師……但武道發展到現在，這種種分級，實在過於複雜，於是，百多年前，烈帝以【重天】劃分新的武道境界。

　　重天從零開始，代表武道始於零點，重天沒有盡頭，代表武道沒有盡頭。

　　最後，重天、重天，每一境界，都用【天】來形容，代表武功突破之艱難，每一次突破，都仿佛登天一般，難以企及。”

　　“內氣附著於身，能夠加持體格，增加力氣，格擋外力，這是第一重天，你目前就是這個境界;

　　內氣化為雲，能附著於身體周圍，化為罡氣，格擋部分弓弩，飛簷走壁不在話下，這是第二重天，之前那兩個紫鏡門弟子、還有那個小女娃，就是這個境界;

　　內氣可離體而放，開山裂石，隔著數丈傷人，乃至憑空而起、飛躍十數丈亦是可行，這就是第三重天，而照橫就是這個境界。

　　至於第四重天……呵呵，這個就先不跟你說了。”

　　陸義記得，這孫理似乎是【第四重天】的高手。

　　之前那照橫似乎也說過，就算你孫理再強，紫鏡門幾十個人一起上，你也討不到好……以照橫那威勢，打十幾個二重天高手，感覺應該沒問題，那孫理打十幾個照橫，也是很有可能的咯?

　　換算一下，那是不是能打上百個自己?

　　這還是突然變強了許多的自己，這要是一個多月前的自己，不得打小一千?

　　雖然知道肯定不能這麽算，但陸義基本上有個概念了。

　　而且，他也不知道，這“第四重天”究竟在這個武俠世界算到哪，會不會有五重、六重乃至於九重天，畢竟九為極，古人將境界拆分出這種數字，也不是奇怪的事兒。

　　“境界突破，是武者最難面對的問題，很多所謂的天才能一年第一重天，三年第二重天，到最後卻一輩子只能卡在第三重天裡，寸步不能進……二重天的武者，遍地都是。三重天的高手，在東海也有的是，哪怕沒有兩百，應該也能有個幾十，但第四重天……呵呵，算上我，東海境內數萬萬人之中應該也不會超過十人，放眼整個中原，我指不定還能蹭個前百。

　　每一重境界，都是天塹一般難以逾越的鴻溝。

　　照橫二十五年前，只花了兩年，就成為了第二重天的高手，又花了三年，進入了第三重天，可他在第三重天，卻卡了整整二十年！”

　　陸義心中一凜，頓時知道這突破是多麽困難的一件事了。

　　“想要進入第四重天，可不是簡單的事。

　　因為這第四重天最大的難題，便是要直面自我。

　　事實上，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有內心中的惡意、妄念，部分情感強烈之人，則會產生心魔。

　　只要能在第三重天突破心魔，便能進入第四重天，成為天下最一等一的好手，成為天下江湖人所向往的【宗師】，故此，這第三重天的心結，便是天下絕大多數武者一輩子最大的夢想！

　　可若是多次選擇直面自己的心魔，卻無法打破自身心魔，這第三重天的高手，便會在短短數年內化為妖魔，成為一個能夠產生【妖魔之心】的邪物！危害蒼生！故此，這一難，也被天下武者，稱之為【死劫】。

　　也只有第三重天級別的武者，才能誕生這種妖物！”

　　“妖魔之心危險，但……亦是一個試圖突破第四重天的強大三重天高手的最後遺物。 ”

　　言罷，陸義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對於一個同樣第三重天的高手，這妖魔之心，就有可能幫他提高突破的機會?”

　　“不錯。”孫理注意到掌櫃慢慢地蘇醒過來了，他輕聲笑著，說，“紫鏡門幾經衰落，最近被幾個敵對門派壓製的厲害，急需一個強人令門人振作，照橫雖然卡在第三重天二十年，卻並非是紫鏡門第一高手，這個時候帶著一顆妖魔之心回來，若是能作為【藥引】，讓紫鏡門掌門突破，成為【宗師】，就能扭轉局面。

　　不過，若是失敗，那可就是兩顆妖魔之心混在一起了……”

　　說著說著，孫理的面色又嚴肅了起來，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說下去了。

　　“好了，陸小兄弟，日後若是有機會，我再陪你講講，今天的事兒，我要繼續處理去了。”

　　陸義連忙感謝地行了一禮。

　　能夠聽這個世界真實、有用情報，還是這麽隱秘內容的機會，對陸義來說，絕對不多，他心中對孫理自是極為感激。

　　他不知道這個世界有沒有什麽情報管制，但至少這妖魔、武功境界的事情，普通人恐怕是難以獲取到的，陸義心中對孫理的感謝，自然也是發自真心。

　　而在了解到其中內情之後，陸義心中又驚懼，又是……興奮無比！

　　因為他知道，這個世界對三重天武者最大的難關——心魔，對自己，沒有一點點的負面影響！

　　若是他要在第三重天直面心魔，恐怕能輕而易舉地突破！